太子叹了口气“可前几日你去过死牢。”
“我闲来无事,去撒撒气。”
“你不是说过,我们是一伙的?”太子简直都要怀疑连十七只是匡他的,随口一说。
“是一伙的。”连十七毫不犹豫的点头,并十分笃定“殿下您与二皇子之间,只能是你赢。”
太子盯着这小他几岁的少年清澈诚挚的眼瞳,半晌叹了口气,转而看向连城。
“你不知?”
若赵冼真是将军府救得,那这人怎么说也不能留了,太过冒险。
连城启唇“殿下,十七没有那么神秘的大能耐,那是死牢。”
连城面色如常,心里早已思绪万千,太子的确必须登位,但十七此时绝不能被推上风口浪尖。
被有权有势的皇子盯上,能不费一兵一卒神鬼不知的从死牢偷人,此时太子可能会感念十七助他夺权,真诚待他视他如心腹好友。
若将来有一天真的登上王位,连十七就成了龙椅的一大威胁,大有可能除之而后快。
太子离开后,连城看向十七眼眸,攥着他手询问“人在哪,万不能被找出来。”
连十七眨巴了两下眼,一副不太确定的语气“大概,可能,也许,找不出来?”
太子从将军府出来回宫,虽不知赵冼到底是如何逃出的死牢,也只不过是个被弃了的庶子罢了,没有家族支持,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好歹算是把住了刑部,夺位这架天平如今也算是偏了几分。
不必事事都要个水落石出,他信连十七,那跳脱率直的少年郎定不会生出他心,他也信连城,连城与连老将军父子如出一辙。
同样都是正直廉明,衷心为民的好官。
第259章 永泰宫
太子在距东宫还有一段距离之时,顿住脚步朝后宫方向望去。
永泰宫。
那是皇后的寝殿,皇后本意要将寝宫改成无忧宫,圣上不应,一国之母总该是有母仪天下之象。
皇后一心礼佛,早已不会对名号称呼有什么纠葛心思,便以祈求天下安定为意,称了永泰宫。
太子早知就算自己在朝堂上多了几分胜算,又有了几分把握,又打压了多少对手。
母后也根本不会想知道,更不会去参与其中,只会日日跪在菩萨面前,替他祈福,代他赎罪。
但他依然想去分享给她听听,即使得不到任何回应,那也是他内心最温柔慈爱的母亲。
“备轿辇,去给母后请安。”
永泰宫就如宫门口悬挂的靛蓝底金字匾额一样,庭院静谧,四五下人轻手轻脚,来往悠然。
就连厅门口摆放的荷花观景缸里的金鱼都少了几分跳脱,安安稳稳。
好似踏步入内,整个人便会被平静包裹,真正感受到内心安宁。
太子身上隐约的佛檀香气就是如此来的,他常到永寿宫请安,就如此刻一般,脚步轻缓,举止端正,踱步入了母后常待的佛堂。
佛堂里依旧安静,燃烧的檀香丝丝渺渺,比他身上的味更浓几分。
堂中供奉一座尺寸不大的小佛像,慈眉善目。
他母后说过,佛不会责怪世人将之金身塑的太矮小,真心修善的人心中有大佛。
皇后端跪于小佛像前,闭着双目,手中挂着一串暗红玛瑙珠串,指尖不疾不徐的轻撵着,周身萦绕在佛前烟雾中。
太子视线不自觉又落到佛前桌案上,那里整齐叠放着一件水粉绒白领小夹袄。
是个只有三四岁孩童能穿的尺寸,它已经在供香熏陶下待了十四年,缤色渐褪,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鲜活。
那是三公主穿过的,是他母后永远放不下的伤痛,是他早夭的胞妹。
如今也只不过成了旧日名姓。
“母后,儿臣问安。”
太子端正行礼,跟以往一样,他又打断了念诵的经文。
无他,永寿宫的香火几乎从未间断过。
皇后睁开双眼,微一侧头,唇角牵起个温和的弧度,又对着佛像深深一拜,才就着身旁的大丫鬟将之扶起。
“容宸来了。”
太子抬步从大丫鬟手中接过皇后衣袖,白净面容上是同样温和笑意,与一国之母颦笑间都有七八分的相似。
两人缓步踱出佛堂,外头日光正高。
每每太子一来,都要将皇后从佛堂里搀扶到外面,闻闻花香,看看馨绿。
人怎能一直将自己拘在那一小方天地,就算心无旁骛,身子哪受得了?皇后娘娘已经四十出头,不算年轻了。
“母后,这时候还不算盛夏,趁天不热应多出来走走。”
皇后手中仍然攥着那串玛瑙,在室外光照下显得鲜红了几分,指节上透射几抹橙黄光晕,显得常年不着阳光的肤色更加浅淡了。
她从来不与太子叫皇儿,只跟寻常百姓家一样,只称名字。
容宸,是当时还未在皇位的父亲对长子的期许,容苍生,成顶梁。
第260章 三公主
皇后只立了一会儿,便感觉有些晃目晕眩,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守在佛前,确很少到外头见着日光。
如此大好的时光已经虚晃过去十几年,容颜渐老,再多见几眼少见几眼又能有何妨呢。
太子默然注视,微叹了口气。
儿时,他母亲并不如此般沉闷,反而是个性子活泛,总能教他敢爱敢恨毫不迂腐的女子。
只是自十四年前三公主意外丧生,她抱着寒冬腊月里那冻的青黑僵硬的小小尸身不撒手,不准任何人碰她的孩子。
甚至拿了凶器威胁,一人一尸藏躲在小殿里躲了将近三日,连皇帝都不见。
虽是寒冬,尸体不会腐坏的厉害,但仍会生出尸斑,从僵硬变瘫软,发出阵阵难以接受的臭味,总得下葬。
皇帝无奈狠着心一声令下,内宫守军呼啦啦就围了寝殿,破门而入将遗体从已经半昏的皇后手中抢了过来。
这三日,她从泪如涌泉,几乎哭干。
她悉心照料活蹦乱跳的小女儿,天真无邪的三公主就那么没了,成了一具毫无反应的冰凉肉体,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即将被黄土掩埋。
皇后没再挣扎,只颓然苍白的盯着那小小的身躯被带走,毫无反应。
她寻了孩童常穿的绒领夹袄抱着沉寂许久,才定心礼佛,为她的骨血日日诵经,祈求上苍,让她的小人儿黄泉路短,少受阴寒。
十岁的太子已熟读四书五经,是个仍显稚嫩的小小储君。
他眼中的母后忽就变得话语很少,也不再爱笑,常常端坐佛堂颂念往生,有时会为他祈福身体康健,一生平安。
“母后,刑部大牢出现疏漏,死囚跑了,如今是儿臣在看顾。”
太子最终还是将朝堂上的事想分享上一二,期望能在母后脸上看到一些欣慰,哪怕一点点波澜。
往常皇后只会淡淡应一声,今日却鲜有发了问。
“死囚?”
太子愣了一瞬,带着几分慌忙回应“是,是刺杀总兵的原刑部督补,赵冼。”
皇后敛眸沉吟了一阵,刑部死牢向来只进不出,指不定挨不住的万人就有千数冤魂。
她不禁默念了几句佛经,倒是真有几分好奇。
“是谁将他救了。”
太子抿唇顿了一瞬,还是将实情出口“无人知晓,不过儿臣总觉得,是总兵连十七。”
皇后疑惑“刺杀总兵的囚犯,被总兵救走。”
这确实有几分不通常理,太子也是因此有些疑惑,若是想扳倒齐府爪牙,将人偷出来也不必瞒着他,一个死囚罢了,杀了再也露不得面也就算了。
何必费劲藏起来?
即使知道刺杀连十七的人根本不是赵冼,但总归赵冼与连府也只有矛头并无交情。
“他确实没有缘由为了个将死之人冒险。”太子回神应答,见皇后没有再问的意思,他缓了缓心绪。
如今母后能与他交谈两句,已是不错了。
看着这死气沉沉的后宫,不禁想到若是有连十七那跳脱率真的性子来闹腾一番,兴许这院落也能恢复几分鲜活。
第261章 玩去
被人念叨的连十七还真打了个喷嚏,刚要进去马车的乔神医立马转身询问。
“怎么,你也风寒了?”
连十七翻了个白眼,先前在浴桶里打架来着,着凉了。
“辛苦你跑一趟了乔老头,那小孩咳喘的厉害,估摸要不是你去,别人也不好救过来。”
正是等刑部安定下来,连十七才请乔神医亲自到城边去一趟,还打点了一大堆的米面肉菜塞到马车里。
直把乔老头挤的都快没地方待了。
气的直咧嘴“你瞅瞅你怎么不另叫个车送一趟,你自己跟着去一趟不得了!”
连十七摆手“我可不能去,我若去了又得跟那老伯推搡个没完没了,你便说是这病症得温养,若因欠了几口吃喝治不好,怕坏你神医名声,反正别提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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