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步走到近前盯着看了看，这得往后才能是莲蓬啊，现在不能摘。
低头又看见缸里还有条大鱼，一动不动的伏在水中，倒也没翻肚皮，但就看着一点活气都没有。
连十七抬脚踢了水缸一脚，缸里潜伏的鱼只轻微动了动，还不如水面的涟漪动静大。
第275章 他是鱼
“这鱼死了？死了倒是早捞出来啊，臭里边往后莲蓬都不能吃了。”
他将护腕一松，提起袖子手就探入了缸里。
太子瞪着眼看他伸进去半截手臂开始捞鱼，还没开口就看见大丫鬟扶着皇后立到了房门口。
皇后是听丫鬟说太子来了，可半晌都没见进门，才出了内间想看看是有什么不妥。
刚立到门口就目睹了一个看起来比太子年岁尚轻的黑衣少年伸手想捞池子里的锦鲤。
刚探进去还没捞的出来，常年安居的锦鲤受了惊吓，使了大力扑腾了两下，竟还窜出了水面，尾巴一甩甩了少年满脸的水。
又噗通一声沉入了水里。
“呸。”
少年一边甩手上的水，另一只手随意抬起袖子就往脸上蹭，直接用袖子擦拭了脸上的水珠。
大丫鬟都懵了，一时忘了该呵斥放肆还是该问询这哪来的外男？进永泰宫捞鱼来了？
皇后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三公主刚会走路时，也喜欢伸手去捞鱼，每次都划拉的池水昏昏暗暗，追久了摸不到鱼尾巴就委屈哭。
太子愣了，他刚才好像看见母后笑了。
大丫鬟也愣了，她离的近，看的最真切，皇后娘娘已经几乎十几年没笑了。
虽然每日显得不悲不喜，但仍然给人一种沉郁寡欢的疏离。
连十七抹干净脸上的水才看到已经有满院子的人盯着自己看，内心慌了一批，刚才还以为那鱼死了。
有些尴尬的将视线落到大丫鬟扶着的人脸上，瞬时规整行礼。
“臣连十七，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这才认出，原来这少年是二皇子大婚宴上圣上亲封的那名总兵，连十七。
那日朝臣接二连三反对，他一句辩驳的话都没说，只往地上一跪“谢圣上恩典。”
皇后牵着唇角回忆了一瞬，才缓声开口“免礼。”
连十七看皇后啥也没问，她身边的大丫鬟一直盯着自己看，自己又不是故意要玩这鱼，想着要不狡辩，不解释一番？
“娘娘，您这鱼它有抑郁症吧？”
众人？
皇后茫然的愣了一瞬，后就询问“什么症？”
“抑郁症啊娘娘。”连十七提了口气又瞟了一眼沉入水底又开始装死的大胖鱼。
“你看这鱼，它一动不动，难不成是懒？”说着连十七抓了一把一边的鱼食就撒缸里了，鱼还是没动。
“你看，它不吃，保不准是因为身材不好，太胖，感觉生无可恋了，不想活了这叫抑郁症。”
太子： …
总兵大人这是锦鲤，肥硕些才好看。
“那，如何医治？”
没成想皇后娘娘居然还真信了，十分给面子期待连十七能讲出个救治方法。
太子不自觉往前挪了几步，开始有些害怕连十七会口不择言胡说八道了。
连十七敛眸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整个人气质都凛然了，散发出几分武将的气息。
然后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众人？
刚靠近的太子： …
皇后拧了眉心“它是鱼。”
连十七不置可否跟着点头“娘娘，它是鱼。”
第276章 信仰神佛
皇后更加不解，不知道面前这少年说的是什么意思。
“它是鱼就不能离开水，它晒太阳会死。”
连十七还是点头“它离开水就会死，但它自个儿又不知道，将它捞出来让它在太阳底下窒息一会儿，挣扎扑腾，等它自己意识到鱼不能离开水。”
“再给它搁回去，它肯定高兴的不行，真正知道什么才叫如鱼得水。”
太子： …
臭孩子还挺心狠。
皇后呆愣了一会儿，倒是领会了这个方法，只是有些难以接受的回应。
“这太残忍了，本宫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干巴巴的挣扎。”
已经礼佛十四年的皇后接受不了。
连十七摊手划拉了一下池子表层的水，水面立刻漾起不小的波纹涟漪，可底下的鱼还是一动没动。
“你瞅它，你劝它唤它给它讲道理，你叫它多看看这顶头上粉嫩的花瓣，叫它欢欣喜悦些，它充耳不闻，可不就得伸到水底给它划拉上来么。”
“要不它还以为真永远无人敢晃荡这池子水了。”
太子瞪着眼盯着神色懒散的连十七，他旁敲侧击的说这一番大逆不道。
竟然显得云淡风轻。
连十七当然云淡风轻，他说的是鱼，他又没点名带姓的指谁。
难不成皇后娘娘还为了给条鱼申冤，将他打三十板子不成？再说拜佛拜了十几年的人，鱼都不忍捞，怎么会狠的下心给谁降罪。
皇后紧攥着手中的玛瑙珠串，指节因为掐的太紧有些泛白。
她早就听懂了。
从连十七说鱼有抑郁症开始，他说的就不是鱼。
皇后知道自己有心病，却久病成痨，无法根治，她很想知道，连十七能说出个怎么治。
他只说多晒晒太阳就好了，意思是自己闭门不出才是拖延病症。
鱼不能离水，她离不开佛堂，不然会时时心里难安，惊惶无助，想起当初冰冷的小人儿，想起空空的怀抱。
只有常待在佛堂里，才能感觉有佛光普照，她的孩子也从未走远，还在神佛庇护之下。
连十七却说必须将鱼给捞出来，只有鱼自己意识到危机，才能重拾悲喜。
就算她不争，最终也总会有人搅翻这一池子清水，让周身都处于昏天暗地，甚至被推翻水缸，窒息干涸。
“晌午日头大，你们两人进来吧。”
皇后温声说完就转身回了佛堂，太子一看母后又转身回去了，拽着连十七刚绑好的护腕就跟了进去。
连十七只感觉一股浓郁的檀香味儿扑鼻而来，比太子身上的要浓上两倍。
虽然香气浓郁，但并不叫人厌烦。
这是清心寡欲和心存善心的气味，是崇高信仰的气味。
连十七看见皇后娘娘进了内间直接跪到了蒲团上，先给供奉的佛像拜了拜。
转而才又起身，温和开口“连总兵，本宫常年礼佛，屋里可能有些烟气。”
连十七挺不见外的点头“娘娘莫要记挂，十七喜欢檀香，也信仰神佛。”
“哦？”这倒是出乎皇后的意料，也出乎太子的意料。
连十七一个挎刀武将，杀伐果断，沾血无数。
他居然信仰神佛。
皇后娘娘反应了一瞬，展现了几分笑颜“连总兵也信奉神佛？可要拜上一拜？”
十七眨了下眼，点头“好。”
而后就缓步走到蒲团前面，十分板正的轻轻一拜。
“佛祖安好，佛祖千百年来倾听数不胜数的凡人心愿挺累的吧，该歇就歇歇，什么班连个假都没有。”
皇后： …
太子： …
大丫鬟……！
第277章 谁来心疼佛祖
太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十七，你让佛祖多歇歇，佛祖岂不是不再听凡人祷告，还如何普度众生？”
他可真什么话都敢说。
连十七反倒不解“佛祖普度众生，佛祖心疼世人，谁来心疼佛祖？”
“佛祖长了多少耳朵眼睛，怎么看的过来数不胜数的人对他叩拜祈求？”
“路途坎坷也求，缺钱少爱也求，心有记挂也求，生不出儿子还求。”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因果循环，皆是定数。”
少年沉下来的瞳色刚让人心里一颤，转而就又笑意温和。
对着桌案上慈眉善目的小佛像莞尔一笑“是吧佛祖？”
明知面前这人是性子跳脱，说话口无遮拦，皇后还是入了心。
她从来没想过，世人都求神拜佛，去恳求庇护，想寻得心安。
将自身恐惧，黑暗，悲痛都倾之而出，妄想神佛能听到，妄想能得到那虚妄而飘渺的怀抱。
佛爱世人，大慈大悲。
世人却愚钝，给佛祖不断的增重枷锁，自己承受不了的，全都推到祈祷上。
皇后听到太子沉默半晌开口，有些小心翼翼的当着自己的面询问。
“那，这世上还有何事才能求于神佛？”
太子觉得连十七玩闹间的话却十分有道理，若是这世上的人将全部希望都放到祈祷之上，岂不是废了心性，丢了本心。
人本就应该自己奋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
爱就爱，恨就恨。
可他怕，怕母后受不了，她已经参拜了十几年的佛祖，念了十几年的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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