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结实。”
翌日就是皇子妃停灵第三日了。
按说应该多停几日，但此事说起来上不得台面，甚至有损皇室尊严。
加上天热了，尸体也实在放不住，三日便要入皇陵了。
虽然成婚才不过三月，但仍然是明媒正娶入了宗碟的正妃。
圣京城街头巷尾，不仅仅是水云轩，商铺店面都挂了停业牌子，甚至昔日来往的摊贩都不会见到一个。
这是一个没办法不热闹的日子，朝官百姓都与之同悼。
连十七却反常的窝在床榻上不起身，甚至在连城离开门吱呀轻轻关上以后翻身过去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伸手将被子团成一团捆抱在怀里，鼻子埋在里头深吸了口气。
嗯，是熟悉的味儿。
唠叨小厮等到日上三竿也没了办法，这是将军的卧房，他平日里根本不进去，这会儿也是等太久了。
实在等不下去了，反正将军也不在，推门进去就看见公子还在床角落里搂着被子犯困。
“公子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显得这么累？”
连十七睁开惺忪睡眼“不累，我不出门，出门还得将脸遮上。”
外头乱乱哄哄，我就想在府里躲清静。
唠叨小厮一想也是，一转身就又出去了，关上房门在连廊扶手边坐着。
等着公子什么时候唤他再进去。
街上确实热闹非凡，二皇子厌烦这种热闹，却依然规规矩矩的顺着流程。
还身着一身素衣，显得平日那股子尊贵的压迫感都少了几分。
他一二再的朝出面同悼的大臣里寻找，最终也没看到想见的人。
就知道，他不会出现。
过府祭拜，也只不过是奉了圣喻给皇室找补脸面，苍白去平息谣言罢了。
“殿下，该启程了。”
齐高佐立到身旁提醒，见二皇子回神，才吩咐人高喊起灵。
棺椁一起，本来就悲声不断的曹家人，泣涕涟涟让人跟着动容。
曹庭审面色上虽然不好，或是伤离或是不甘，也不知齐丞相是用了各种方式，仿佛没有了联姻维系，两府之间依然达成了某种共识。
丧礼一过，圣京里朝上朝下都安定了几分，朝臣上奏的折子里不是什么税收，就是偏远底层官员的调动。
老皇帝近来身体有恙，只每日听一耳朵就匆匆下朝了。
意外之中却又非常意外的将那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的政事暂让太子代为处理。
整个朝堂的风向就开始偏颇了，暗地风起云涌。
连十七又休息了几日便也没再就着养伤的由头躲在府中清静。
又如以前一般每日驾马到教场训兵，检验火药。
倒是对偶尔跟将军一同晚睡的情况习以为常了。
第336章 凑一双
午后，顾子昂靠坐在一旁，盯着在军众前伫立的玄色身影走神，时不时还发出一声叹息。
好像那口气永远也喘不匀实。
对此另一边的焦二也没多管，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十七的身姿还是卓立清秀，可在朝面上看去，那狰狞的修罗面具太过骇人。
一整个看上去气质都完全变了。
从先前的英姿飒爽美少年，直接就变成了凶神恶煞寒凉入骨。
虽然显得威风凛凛，叫底下兵众都更畏惧了几分，总还是看着不习惯，很别扭。
亲厚劲儿总在抬眼的瞬间就戛然而止，莫名退却三分。
“焦二，焦二。”
顾子昂朝着大胡子伸手巴拉了两下“十七生辰快到了，我去定做个新面具送他吧。”
焦二瞪着眼看傻子一样瞟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毛病了？十七生辰在冬日，现在才五月份！”
差半年也不止…
再说你想送什么便送呗，找的什么劳什子破借口。
焦二也不知道顾子昂是有什么问题了，好像在十七的问题上总要谨慎几分，不仅不闹着跟他穿一条裤子了。
天热了也不说下河洗澡了。
就连吃饭，连十七伸手给他夹个菜，他都先朝将军那边瞟一眼，好像营里真缺他这口粮一样。
大胡子整个就是完全无法理解？
不过瞧着近几日顾子昂这副魂不守舍的可怜样，就这么骂他有病他都不带还嘴的，还是忍不住开口。
“月底十七要出城去迎接疆外使臣，这面具他不会更换的，你别瞎琢磨了。”
只是才刚说完身旁就响起一声轻笑，他转回头见连十七已经立在了他一步外，对着愣愣的顾子昂调侃。
“怎么，还看我不顺眼呢？没想到你个大老粗还是个颜控。”
顾子昂更蒙了，是个什么玩意？
连十七走到顾子昂近前“我这是新做的，府里还有个一模一样的，本来就是要送你的。”
“不如你也戴上，咱们谁也别嫌谁丑，凑一双好了。”
这话本是句玩笑，传到顾子昂耳朵里就只听到仨字。
“凑一双。”
吓得他又晃头又摆手“不不不不你别说了。”
不敢听。
焦二： ……？
除了已经不太平衡的暗地党派较量，整个朝堂明面上都显得平静异常，再无大事。
转瞬就到了月底。
养了十多天病体的老皇帝又将连十七传召到宫内。
皇帝早已得知连十七面具遮容的消息，十几日在圣京城家喻户晓，现在人人一提连十七脑子里都会浮现那张诡异面具。
几乎快忘了他本来模样。
不过十几日后才又见到连十七，入眼的凛然气势还是让他有些诧异。
“你挑的……
是不是太丑了点？
连十七还认为是皇帝不太满意，随口回了句。
“启禀圣上，成效尚可，听说如今百姓都用臣的名字吓唬啼哭的小孩。”
……
罢了，倒真是听从圣喻，没有半分的罔顾旨意。
“连十七，按照时日，疆外使臣此时已经入了国境。”
“连城与对方主将起过正面冲突，避免节外生枝，你去吧，明日便启程。”
第337章 明日启程
连十七端正颔首行礼“是，臣尽快准备。”
“你一路向北，应有三四日的路途，与使臣在余州碰面。”
老皇帝默了一阵，又开口嘱咐。
“蛮人性子向来嚣张，若非必要，以和为贵。”
连十七应下“臣知晓。”
他当然知晓，他可在边关待了三年，风餐露宿刀头舔血，见过的蛮人无数。
蛮……如其名，野蛮脾性深入骨髓，甚至不在乎伦理纲常，根本不知脸面为何物。
之所以定国才不过十几年，边关却常有战事，也是因为蛮人不守规矩，经常出尔反尔。
而且蛮人内部也常有争端，甚至还有父子叔侄争夺同一个女人而打起来的荒唐事，并且还层出不穷。
争夺本身并不荒唐，荒唐的是从自己小辈被窝里直接夺过来，衣服都来不及套上就直接进了另一人的怀里。
整个部落白日夜晚笙歌燕舞，要多原始就多原始，仿似野人一样。
若不是武将辈出，衷心赤胆的奔赴前线，还真到不了疆外能来进贡这一天。
茹毛饮血的部族，这进贡也不定能进什么东西进来。
连十七从御书房里出来，受命拨了四百精兵，其中还有十名大内侍卫。
连十七伫立在宫道上，对着收到传召去往御书房的曾澈招呼。
“往后几日又要与小哥一道了，真好。”
曾澈： ……
无奈还是笑了笑，也好。
回府之后连十七专门让人备了坛好酒，就放在卧房桌子上。
等连城回来听说二公子吩咐将饭菜端到卧房去了，他踏进门槛就是眉梢一低。
一股浓郁的酒香散满整间屋子，扑到鼻腔里都有那么点冲。
他眼眸盯向桌面，唇角微微动了动。
好大一坛。
抬步入内，淡淡开口道“军令忘了？严禁饮酒。”
连十七此时已经将面具摘下，温和的朝他笑“这不是营里，这是家里。”
“再……日我要出城了，就当给我饯行。”
连城蹙眉拒绝“既然是要出城，就更不行了。”
本来他就不放心他独自揽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那是群蛮人，就算是俯首称臣了也改不了无耻下流的脾性。
叫他怎能放心。
奈何圣意已定，好在还有无羁楼的人暗中保护。
他还要饮酒，那么大一坛，还不睡到明日的日落黄昏，还启什么程。
连十七本来也没打算要喝醉，他有他的小心思，自然而然的回应。
“我少沾几口陪你就是了，我省得，不会误了事。”
“你我二人难不成就没个对饮的机会了。”
连城无奈匀了口气，无情的揭发了他那在他面前略显得拙劣的小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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