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勇将军。”
连城只淡漠的瞟了他一眼，视线又转回到立在一旁等候吩咐的黑衣少年身上。
还是通身黑衣身姿卓立。
暗红腰封紧束，上绣图腾纹样缠绕，如凤尾麟爪一样圈勒于身，显得更是沉稳精瘦了。
领口暗红圈边映的面具一下唯一裸露在外的下颌脖颈更加莹白，芳若在淡淡晨晖下显现温润柔光。
他看他时，他也隔着面具与他对望，目光交汇。
贺次觉顺着连城的视线也望向端正规矩立在一旁的连十七。
他就立在龙椅底下的一侧，不与文官一同，也未回武官坐席，只沉稳等待着皇帝的命令。
他笑了，兄弟两个情分不浅。
“骁勇将军。”他再次开口。
“舍弟，不错，与你相当。”
提及连十七，连城这才启唇回应，只寥寥应对了无关痛痒的几个字。
“次王爷谬赞。”
贺次觉舌尖顶了顶牙根，他最看不得连城这副不冷不淡波澜不惊的模样。
好似与他说话的是一只羚羊，是一头耗牛，像此前与他对战疆场时，只当对手依旧是放不到眼里的浮游！
他转而又扯开一抹笑脸，挑着眉峰对高侧的皇帝说话。
“何人比武？是像连将军一样的厉害？”
老皇帝心知中原与疆外征战多年，贺次觉几次败在连城手上，定然心里不服，大致是夹枪带棒挂带着恨意。
回应起来也是避重就轻。
“不过是些个朝臣府里的愣头青罢了，次王爷当是随意观看。”
之后便对等候吩咐的连十七开口。
“你先归席。”
连十七行礼应下，心里才有了那么一点松缓。
终于可以挨着我大哥了。
连城望着他抬步走向自己，唇角微不可查的弯了一分。
贺次觉盯着连十七走动间翩然的衣摆，不骄不躁的步履。
唇齿来回磨动了几下。
同样目光紧追黑衫背身看的，还有左下席的二皇子。
他已闭府不出二十余日，也有二十多日未见过他了。
这几日接迎使臣风餐露宿，看起来又清减了几分。
“殿下。”
齐高佐出声提醒。
什么时候了，可莫要再将心力都放在连十七身上了！
第365章 殿试
齐高佐心下忌惮，想着定是还需谋划出个将连十七除去的法子！
连十七并不打算回应别人不时瞟过来的视线。
他是天下最为荒诞的谣言源头，他是被一国皇子昭告于天下的红颜祸首。
无论到哪，盯着他的人都太多了。
立在桌案前也仅仅只是淡淡与旁坐太子微欠身行了个虚礼，规矩端正叫人挑不出毛病。
才挨着连城身旁入座。
太子默然，面上依然儒雅尊贵，心下却暗暗叹了口气。
那精巧细致的绒袄小挂件，已经替换掉了母后手中常攥的玛瑙珠串，佛祖亦已经不是她支撑信念的唯一源头。
人也多了几分明朗，永泰宫更是少了死气沉沉。
可连十七如今却也疏离了。
连十七无心要与太子拉开距离，只是天子眼下，百官面前，不得不如此。
他端坐于席位，同是二品官阶，与连城两人同桌也无可厚非，面上是一本正经生人勿近的气势。
其实在桌案下衣摆与衣摆重叠之间，准确无误的勾住了身旁人的手指，还淘气的在对方手心里挠了两下。
要不是连城过于波澜不惊，那张冷脸非要在人前绷不住了不可。
为了压住那点抑制不住的欢喜，连城只能漠然朝着对面情敌望过去，看见二皇子投射过来的那直白入迷视线。
十分管用又迅速的在心头拱上来一股怒火，反手迅速就将连十七的手指紧紧攥住，给他捏的忍不住抽了下唇角。
擂台边上的武试官已经宣布开场，场地瞬时就让出给进入殿选的杰出人选。
江山安定，人才辈出。
能在京里京外众多习武者中层层选拔撑到最后一轮的人，定然不能是身手一般。
擂台上一水的都是年轻人，无论是位于四品以上的京中臣子，还是百里以外各地奔赴过来的品阶末微的小官。
都为了这三年一次的武试下了很大功夫，只盼着能让自家小辈一举夺魁，能得天子赏识。
从此前程似锦。
文人靠科举，武夫奔殿试。
瞧着底下旗鼓相当的身手交错，老皇帝眉目都缓和了几分，有瞧着风姿不凡的，还会感叹一声好。
贺次觉反倒百无聊赖的盯了一会儿，暗地嗤笑了一声。
中原人还是拘谨，这算是什么打架。
不见血的都不算。
他不时还将视线朝着武将席那边递过去，瞧见连城与连十七都是端正注视着擂台。
便直接提起桌上的茶壶，挥退了想要过来伺候的太监，连茶盏也不用，直接就着壶嘴往里灌了一大口。
直看的皇帝身后的万福公公皱眉心下感叹。
可真是粗鄙。
宋闻涛立在擂台外时，头一眼竟不是看向宋大人，而是朝着看不出情绪的那张面具盯了一瞬。
黑红勾勒晕染依然是凶神恶煞，只有温润下颌和唇角还能瞧出，那就是他。
转瞬而已，他便仿似目光根本就没有落到实处过，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心下定了几分，他誓要夺得魁首。
一定要让连十七亲眼看见，他宋闻涛能争得第一的名头。
第366章 武状元宋闻涛
从看见宋闻涛立在场外那刻起，连十七是很想将唇角翘起来的。
但他还是硬压下去，保持了冷漠疏离旁观者的模样。
那少年又结实了，穿着短襟武服收拾的利落妥当，束着高马尾英姿飒爽。
一言不发默立一旁的样子也好似比原先成熟了许多，脱去了几分稚气，更像个有担当的汉子了。
连十七看着他短暂的与自己对视了一瞬，转而移开了视线，再抬眸就看向了他旁坐的宋大人。
宋大人仍然是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对独子层层选拔从几百号人中胜出到今日的最后一关，毫不关心波澜不惊。
当对上宋闻涛没什么情绪平静视线，内心还是柔软了一片，当初那个与他反目成仇，不听管教的臭小子。
也长进了。
宋闻涛是一路拔得头筹过来的，他本就是个不服不忿的性子，从小又是在街头摸爬滚打。
与其他富家公子在受伤苦累中更豁得出去。
能熬到最后一场的，基本都是京外小地方来的能吃苦的，宋闻涛几乎是圣京城里官宦贵子中脱颖而出的唯一。
连十七面具下的眸光追随着那个身影在擂台场上闪转腾挪，盯着他利落的躲避，毫不拖泥带水的攻击。
盯着他飘飞的衣角，转身时甩在下颌边上的发丝。
唇角微不可察的动了动，无声唤着。
你个臭小孩。
顶头龙椅上的皇帝对宋闻涛能有如此出色的表现也是大为赞赏，圣京人人口口相传，宋大人嫡子是个浪荡子。
插科打诨打架斗殴，正事一件不做，祸事他全惹尽。
人人提起宋闻涛不是嫌弃便是叹气。
可如今那比武场上英气勃发的少年，他不就是宋闻涛吗。
果然宋尉卫嫡子也不可能是草包饭桶，定然也是能成为与宋大人一般铁面无私的忠臣。
赛事只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比武场上拳脚无眼，生死不负。
宋闻涛抛去真正苦习的身手，还顶着一股狠劲，就算无数躲不过的攻击落在身上，他都仿若不知。
就像个铁人一样不停的朝着一个信念坚持。
我要赢。
他赢了。
赛场空下来，擂台上只剩了他一个人，伫立在高台正中，脸上有划蹭的血迹，衣襟内是看不见的累积青紫。
听着对面龙椅上的天子龙颜大悦，朝他发出一阵笑声。
“拟旨，今朝殿选擂主，宋府闻涛封，武状元。”
他先是规矩领旨谢恩，待大红色状元官服被宫人托举于他眼前。
他仍然是先朝武官席位望了一眼。
人人都觉宋闻涛是在望宋大人，是在瞧自己父亲对自己的赞赏与肯定。
宋闻涛心里却想的是，连十七，你看见了吗。
我是武状元。
连十七看见了，他的唇角也终于弯起了个小弧度，坦坦荡荡的与擂台上的少年对视了一眼。
又坦坦荡荡的朝着身旁的宋大人真心道贺。
“宋大人，闻涛争得状元郎，恭贺。”
宋大人仍然是谦逊回礼“总兵谬赞，全托连总兵将他管教回头。”
这边赛事一结束，擂台空下来，贺次觉也看了个全程，心觉这圣朝有几分本事的少年还真能数上几个。
他略一沉吟，眉头一挑，盯着对面空空的擂台就迅速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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