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次觉等着那一天,等连十七受不住,奔赴疆外来寻他,他等着他。
“连总兵还与本王一同回程?”
他倒乐得连十七直接跟他走,这样省得他在等了,太久了。
可二皇子大概不会答应,所以他也没打算强求,只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诧异的是老皇帝竟然也没再次授命连十七护送使节,而是仿似体恤朝臣。
“连卿多日疲累,护送次王之事,便交与曾澈吧。”
这也无可厚非,曾澈如今已经是正三品侍卫统领,又是众人心知肚明的内定驸马。
老皇帝多有器重并不突兀。
连十七没什么反应,这在他意料之中。
他与老皇帝有五日之约,如今已经过了两日,皇帝不可能再将他支出圣京。
他此时在圣上眼里,恐怕已经是个半截埋入黄土的死人了,也就留给自己最后三日,叫自己这黄泉路入的心服口服。
而曾澈离宫也遂了齐丞相与二皇子的意,侍卫统领掌管外宫守卫,说起来也算个不太好解决的难题。
若是曾澈能因护送使节离城,连城被引至边城,连十七不插手。
那宫里,就只剩一个宋卫尉了。
到时候宫门一锁,红墙青瓦之内发生什么,墙外之人也只能是自顾不暇吧。
宴席散去,贺次竟然谢绝了再留一晚的建议,决定立即启程。
没有了贡品车辆,轻装简从驾马离去也就方便多了。
连十七与贺次觉交涉了这些时日,理当送行到城外。
他仍然是面无表情没有多言,在马背上看不出情绪,贺次觉盯着他半晌。
吐出句别人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无面小将军,本王等你。”
连十七连个回应都没有,心想等你大爷!只是提拽马绳靠近曾澈,淡淡说了句。
“他跑废几匹马都无所谓,你跟不上就回程吧,不必送到关口。”
曾澈愣了一下,本来听了外面传的风言风语就觉得实在不可信,连十七怎么可能与将军生分。
两人的感情深浅是曾澈眼见着的。
可在宫内看见两人竟然真的形同陌路了,他还是无法相信。
此时听见这句奇怪的话,不遵皇命规矩送出草原,半路就往回撤?
可他内心居然半分都没多想,无理由选择偏向了去相信连十七。
第397章 你能唤我名字吗
已经提拽马绳走出一段的贺次觉突然又转回身看向连十七。
笑容逐渐加深。
“连十七啊,可别忘了按时进食。”
而后护送使节的队伍缓缓离开城门,连十七默默盯着远去的影子,他说的进食,此食非彼食。
黑衫清立,发出一声冷哼,掉头朝向城门,看向城里热闹喧嚣的景象。
马蹄缓行,从街边繁华掠过,与过往百姓擦肩,这宽街一眼望不到尾。
一如六岁时,怎么奔也奔不到头,怎么追也追不上的生离死别。
连十七抬眸,是偏西还未落下的日头和广阔天际。
天空无一物,亦能容万物,这人山人海,总有一个方向是我连十七的归途。
愿几日过后,还是一番盛世太平。
曾澈最初没懂连十七与他说的模棱两可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疆外人出了城就开始提速疾行。
奔跑的骏马在野外拉出长长一条队伍,像一条疾速逆流的黑线,每个人都是俯身马背之上,几乎与马匹融为了一体。
翻腾起大量土尘,远远望去浑浊昏黄一片,扑的满身满脸。
疆外人本来就是寒凉边关之地风餐露宿惯了,骑马技艺更是高超,几乎一路都不降速也不歇脚。
这让曾澈从一开始的诧异都渐渐追赶有些费力了。
也不是跟不上,而是太野蛮了,赶路赶的都口干舌燥,这哪是回程,这是从阎王手底下在逃命吧!
明明将近三日半的路程,硬是日夜兼程挤到了短短两日就过了草原。
同行的侍卫都给风灌岔气了。
“大人,疆外人莫不是疯了吧,何必跑这么快!”
“好像晚半日就吃不上饭一样!”
曾澈这一路上单独琢磨十七与他随意交代的话,看着自然疾速奔往关口方向的蛮人。
就真的没有再去追赶,反而吩咐手下人暂时歇脚。
“喘口气,回城。”
疆外人离去,悦庭客栈没了野人山叫海嚷的折腾,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开始寥寥有人入住其中,不过也只是寥寥。
为何不热闹,只因鬼面将军连十七还依然留宿此地,本就凶神恶煞又展现过街头渗人行径。
人人都传连十七地狱恶鬼附体,客房里常有血腥味,保不准那日便会癫狂起来发了疯,根本无人敢靠近。
客栈生意因此受损,却并未有疑意。
二皇子私下派人补齐了客栈损失。
贺次觉已出关,今日已是时期与老皇帝约定的第四日,明日就是最后一天了。
连十七整日闭门不出,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连城没来过,水云轩的人没来过,以前有关于他一切的人,都没来过。
他只是在等。
等白虎关传回起战的消息,等宫里乱起来。
二皇子也在等,等征战信号一响,他的十七就能早日不受失心散的折磨了。
他此时就立在客栈中,连十七的客房门外,沉默伫立了很久,也没什么动作。
久到楼梯栏旁跟随的池锋都忍不住抬步也走到了近前,抬手直接敲响了房门。
敲的砰砰两声,音量大的都让二皇子诧异抬眸看他。
他没说什么,一把就将门推开了。
池锋从一开始,因为连十七能让殿下露出久未展现的笑颜,一步一步到如今,满腹的心事,明明只有一门之隔都不敢走出一步的优柔。
他看不下去。
门内连十七就在桌边立着,手中黑金匕首撑在桌面上,门开了他顺着望过去。
以一个武将的感觉,他早知门口立着谁,只是外面人既然没打算进来,他也就乐得装作不知道罢了。
谁知道池锋这小子他不按常理出牌,象征性的敲了两下就给推开了。
怎么你告密了你有理是吧。
二皇子先是在门开之后霎时闻见了一股子血腥味儿。
与里头漠然的眼神对视了一瞬,侧头就瞟见了桌案上血肉模糊的一片,连十七手心底下撑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红色血液还是新鲜的,稀稀淌淌顺着刀锋流下去,匕首尖刺入了桌面里。
他,他又在饮血了?
“十七。”二皇子朝房间内迈了一步。
“我叫手下人给你送过来就行了,你往后不要亲自沾手了。”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他办法,连十七两日内必须饮一次血,不然就会失心发疯。
池锋就立在门口,朝里头不发一言那人看了一眼。
做戏未免也做太足了你!
连十七就当没看见,依然冷面寒霜,将从桌边嵌进几分的匕首拔了出来,淡淡询问。
“皇子殿下有事?”
二皇子朝门外看了一眼,池锋反手就带上了门,守在门口垂眸等待。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连十七面具下已经微微蹙了眉,这又整什么事,怎么还关门了。
但对面皇子没有说话,他也不会主动挑起话头,垂下眼帘看向桌子上已经冷透的猎物,应该说,他拿到手的时候就已经是冷透的。
是他吩咐无羁楼的人去卤味店里买回来的,他自己没有什么闲心思去打猎。
拿到手里无羁楼手下已经处理过了。
百无聊赖的立在那,抬手拾起一旁净手的棉布,开始抹蹭桌面上的血迹。
二皇子眸光就盯着他指节捏着满是血污的布料,面具下的神色他看不清。
“十七,就这一两日了,你再等等,很快了。”
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也在他的意料之内,却还是略有失望,哪怕他能生气,能将心中的怨气与怒火当面表达几分,他也可,去寻出个补救的方式。
可他就是什么都不说,连一个字都不舍得说给自己听。
“十七,你能……你能唤一声我名字吗?”
不要叫皇子,不要称殿下,就唤一声名字。
连十七这时才抬起视线朝二皇子的方向看过去,他能想到他说任何话,或是信誓旦旦的保证他能争得皇位,或是用他一腔错付表现的愧疚连连。
却单单没有想到,他说这句话。
唤他名字。
这圣朝,除了老皇帝,应该无人再敢去唤他名字吧。
连十七知道二皇子的名字。
太子容宸,二皇子容灏。
第398章 白虎关战急
容灏。
连十七盯着对方明显期待的眸色,默了一瞬,还是不冷不淡的回应。
“殿下说笑了,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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