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殿下坐上龙椅,他若依然不算个威胁,也就留他一命罢了,若他敢生出半分敌对,就与连城一同黄泉作伴去吧!
连城离京了,这圣京城外的防守就少了多一半。
一切都在预想之中,只需再等两日,等军队已到半途,宫中再传出异变,那连城即使想返程支援,也只能鞭长莫及了!
而就在连城携着大军离开圣京不过才半日,当天夜里宫里就传出了连十七顶撞圣上被关押用刑的消息。
这消息一出,百官哗然。
连十七不是圣上纯臣吗?怎么还触了圣怒?
尽管这消息传的真真假假,也不知原由,可连十七确实是自昨日进宫后便再没现身过,大抵真是被扣押在宫内了。
齐高佐慌了,他只认为是连十七莫不是去宫内揭发了密谋造反之事?!就算圣上一时不能轻信于他,恐怕也会影响大计!
二皇子也慌乱,他却是担心连十七是想不开,担心是真的受了刑。
他便想立即作出反应,齐高佐堪堪将之压下,劝诫皇子要沉住气。
“殿下,连城离京才不过一日,还未走远,此时行动怕是隐患太大,还需再等等。”
二皇子闭目匀了口气,他按捺下心中担忧,紧着下颌吐出句。
“明夜,最晚明夜。”
这是他能忍到的最大限度了,若是明日晨间传出连十七被降罪斩首的消息,他连夜里都不会等!
齐高佐沉吟半晌,也算应下了,此事也是惶惶不安,还是早些尘埃落定的好。
到了明晚,连城就已经离开两日了,消息传的晚,等他再往回赶,也无济于事了。
翌日圣京城街头看起来与平时无异,却隐隐掺杂着沉闷的气氛,或是天气连日都不算太好,总是阴晴不定,亦或者是因为边关又起了战乱,百姓心里都有些不安。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是真正的盛世太平啊。
白日里不见天晴,夜里更是满天都是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仿佛孕着一层沉重的暴雨,只等云层承受不住便会顷刻而下,淹湿这脚下的熟悉乡土。
夜幕一降临,街头巷尾早已待命几日,蓄势待发的叛军,像是阴云预兆下迁徙的蚁群,从四面八方趁着城门还未关闭之时里外蜂拥而至。
天子脚下圣京皇城,忽然就乱套了。
百姓四散奔逃,插栓挡锄躲在家里瑟瑟发抖,所有朝臣府邸,被凭空而至强匪一般的悍勇之徒围了起来,无论文臣武将,皆是不得进出。
整个圣京街道,此刻是十几年间,开朝以来第二次乱做一团。
第一次,就是十四年前仁德将军府被抄家,满门斩绝。
天下爱戴的仁德将军,就那么不明不白成了通敌罪人,死在了他当初插上时军大旗的国都。
百姓乱了,心怀众生的仁德将军啊。
皇权压下了所有关于此事言论,洒血疆场战功赫赫的时怀川,就那么变成了世人都不能提及的禁忌。
城外突袭压制,唯有皇子党派的朝臣府邸出入自由。
赵府作为武将,自然承起围城压乱的任务。
赵大人的下颌都要抬至天上去,他赵姓武将为官也是十多载,处处都要被将军府压上一头,如今风水总算轮转。
待二殿下登上王位,连府不复存在,将军府的锋芒就要落到他赵府头上!
这趾高气昂的赵大人,就是赵冼的生父。
宫外之事宫内得知时,宫门也已经被叛军攻下,杀了宫门侍卫,将宫锁落下。
至此,宫里宫外 彻底隔绝成了两面。
第400章 宫乱
连十七就立在皇宫最高的阁顶上,朝着宫墙之外蚁群一样的远处眺望。
宫门轰乱,叛军鱼贯而入。
连十七转身跳下屋檐,衣袂飘飞落在观星台上。
黑衫黑面,如鬼魅一样穿梭在宫殿其中,朝着他捕捉到的身影方向缓步而去。
二皇子是直奔着主宫而去的,其余都分散开来去往各宫,齐高佐是最后进入宫门的,他是文臣,但今日之事他必须要事无巨细,帮皇子扫清障碍,将登位做到水到渠成。
他是奔着内阁去的,等宫内纷乱扫尾,皇子殿下把控全局,就只等他将挟持内阁写下的传位诏书在圣上跟前一放。
这玉玺,就由不得落不落了。
就算是篡位,也要名正言顺。
这条登天之路,他走的四平八稳,甚至能听到四处刀兵相见嘶喊砍杀声,也置若罔闻仿佛是一曲悠长小调。
内阁在外宫,除了日常值夜跟随皇帝记录行寝的,为了避免皇室秘辛流落到民间,所有内阁侍者都必须留在宫内。
距离并不远,很快就包围了内阁寝殿,将所有笔者包围在内,一片惶惶。
他已沉浸在大业已成的最后一步,却不知如受惊飞鸟一样散落到皇宫各处的厮杀叛军受到极大的阻碍,各处似是早已严密部署过,从各个昏暗的角落涌出大量御林军。
一时间厮杀声愈演愈烈,平时庄重辉煌的宫殿血流成河。
连十七就是踩着这些血河一步一步走向通往内阁的方向,他没有理会身旁刀兵碰撞人影绰绰,只偶尔挡开跌过来的人。
身边就是亮如白昼的刀影寒光与兵器入体的钝响。
他手中,握着一把在黑夜里都醒目艳红的朱雀。
他脚下踩的不是土地石砖,而是十四年枉死冤魂的救赎。
二皇子进入正宫,并未见到皇帝,也不会寻的到连十七,见到的是早已在正宫殿前等候多时的宋大人。
宋大人今日没有身着官服,而是身披薄甲,立在石阶前面无表情,恍似一尊镇山石雕。
二皇子知道宋尉卫在这,他的职责是保护圣上安危,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他都犹如一个铁面无私的判官,不放过任何一只妄想接近的小鬼。
但他早有准备。
只一挥手,身后乌压压数不清的叛军乌云压境一样冲窜,与侍卫军交锋到一处。
乒乒乓乓,人影交错。
二皇子没动,宋大人也没动,那些蝼蚁不是他要顾及的,他只需盯紧这谋权叛乱的皇子。
拼杀混乱嘈杂中几乎看不清对方面容。
起风了,风中都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二皇子见宋大人开了口。
顺着风声隐约传入耳中。
“通敌叛国,不可原谅。”
宫里还在交战中,本应安静下来的圣京大街即将迎来的是惩罪天雷。
紧闭的城门外大军压境,在夜幕中只隐约能看见黑影攒动,那也足够让人胆寒。
“攻城门。”
马背上的将军淡淡吩咐,身旁一个混不吝的青衫武将立即就身姿轻盈的跃下马,率先取过抓钩绳索,大喊一声。
“攀城门!”
几十名身手矫捷的士兵就随着他一字排开并排奔至城门之下,抓钩大力甩出,半数掉落在城门楼上。
前仆后继的兵众就接连攀上了城墙,城墙之上厮杀一片,没多久。
城门大开。
顾子昂立在城门口,朝着乌压压数不清的军队高喊。
“进城门——!”
以为掌控一切,尘埃落定的叛军像待宰的羔羊,无力仓皇挣扎被屠夫围拢。
连城看着街头巷尾心怀不轨之众,心中有对十七的担忧,也有对他心头大事的牵挂。
快了,十七,那些污蔑,阴谋,都将被推翻了。
曾澈快马加鞭两日才赶回了城内,眼见着已经是血流成河砍杀一片,他直奔皇宫而去,经过伫立街正中的将军,他停下脚步朝着连城开口。
“将军,十七在宫里,我先入宫了。”
连城看着他微微笑笑。
“带人去吧。”
曾澈愣了一瞬,而后就看到了身后出现了百名兵士还有已经备好的战车。
他不再停留,提拽缰绳掠过纠葛,快马而去马蹄踩溅起片片血花。
连城望着身影远去,眸色加深,在如炼狱般的皇城正街从胸腔发出一声怒吼。
“叛国者!杀!”
曾澈带着几名侍卫直奔宫门,后头有驾车兵士尾随,宫门已经紧闭,他盯着自己已经把守过两年的朱红色大门,毫不犹豫厉声。
“撞门!”
在边关征战习以为常的兵士利落的装好粗木,卯劲推着整车冲向宫门。
一、二、三。
宫门开,隔绝开的两个世界再次联通,同样的混乱,同样的嗜血。
后宫比前宫更乱,都是妃嫔女眷,遇到宫变只会惊慌哭泣,躲在一团。
岚贵妃是这后宫里坐的最端正的女人,今日才是她此生大事,比她受封贵妃都要重要的多。
他的亲子皇儿,今日就能登上九五之位,她才是这皇宫里权利最大的人。
可她走出玉岚宫,入眼就是当头一棒冷水淋身。
身着华服体态端庄的正宫皇后娘娘,就坐在外头,身旁立着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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