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澈赶到时连十七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屠戮机器，没有像平时任何时候那样温和纯善。
他回眸时前襟上一片血渍，朝着曾澈平缓开口。
“小哥，寻太子殿下。”
曾澈便没有犹豫，带着百名兵士赶往后宫。
宋闻涛满脸血，年轻脸庞上已变成通红一片，只剩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个劲儿盯着丞相冲杀。
侍卫从三十多名变成百来个，数量碾压下死士开始死伤接近半数，连十七就是从其中穿过，顺便抹了几个。
转瞬就来到了齐高佐五步之外。
像死神一样步步接近。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
他一个文官，怎么会不怕从战场拼杀归来的将士，怎么会不忌惮武艺声名在外的连十七！
宋闻涛就在老丞相的身后方向，挡开暗卫的攻击，怒容中带着讥诮。
“老狗贼，该偿命了！”
齐高佐一愣，偿命？！可情形已由不得他多考虑，五步变成三步，三步变成两步。
视死如归的最后一个暗卫拼命抵抗，可没有片刻的功夫，齐高佐就从暗卫后颈阴影下被刃光闪闭了眼。
再睁眼，就是人头落地，从断颈处冲击喷洒出焯烫粘稠带着作呕腥味的热血。
浇了他满头满脸，视线血红一片模糊不清。
隐约看到黑影已经将无头尸体推开，立在他眼前。
他说“熟悉吗？”
熟不熟悉，当初一百三十多口，是不是在你眼前，是你亲眼看着！
活生生的斩首示众！
齐高佐感觉胸腔一阵心悸，是面对危机与死亡接近时那身不由己的慌乱。
却在听到那地狱恶鬼下一句话时，慌乱的心跳猛的骤停。
“你还记得，十四年前仁德造反的事吗？”
同时，刀锋刺破皮肉穿透胸腹。
脑海中与身体上都是一阵失聪暂时的麻木。
十四年前，仁德造反。
齐高佐瞪大着双眼，紧紧盯着面具后那双眼瞳，剧烈的疼痛卷浪袭来，他开始窒息。
“你是……”
连十七握着刀柄的手猛一翻转，刀锋在体内翻动，他盯着仇人口中涌出大量血流，启唇缓缓轻声安抚。
“到阎王殿上去问吧。”
第403章 手刃仇敌
生气缓缓流逝，谋算深沉的丞相大人，此刻感官更加清晰。
“时怀…………
你是谁。
他仍然盯着面具后那双眼，窒息之前听到他说“时氏冤魂等着你呢。”
“扑通”。
眼前身形瘫软下去，在连十七视线之下抽搐，焦距涣散。
四周是消退下去的兵刃碰撞声，他伫立其中巍然不动，手中的朱雀血渍流淌，滴落在地。
父亲。
齐高佐死了。
齐府倒台了。
今夜过后，通敌卖国预谋造反的，从来都不是时府。
十四年的冤屈，终于真相大白。
那全是凭空捏造的无稽之谈，连十七此时恍然明白，廖云峰给他的底牌是何意。
无稽楼。
一代平天下，安众生弃江湖财富都不顾的大将军，落个通敌叛国的名声。
欲加之罪啊，滑天下之大稽。
二皇子四周仅剩的叛军前仆后继视死如归的挡住了正宫瓦顶上早就埋伏好的弓箭，围成一道又一道人墙，才换来池锋将皇子带离。
出了正宫的二皇子却奔向了宫门相反的方向。
池锋知道，他要找连十七，他今日一定要见到连十七。
如果没有见到始作俑者，他不会死心不会甘心离开，池锋只能紧随其后。
二皇子见到的，就是黑衫伫立在械斗正中的背影，和已经气绝身亡的齐丞相。
他朝着地上已经没了生息的人望了一会儿，抬步朝着连十七靠近。
池锋默默站在后头，看着皇子不畏生死的朝着那个熟悉背影走去，无视周围还未停休的打斗，站在了连十七身后三步之外。
连十七对面的宋闻涛见到造反皇子提剑就要劈砍，连十七回身对视，一把拉住了宋闻涛。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池锋，池锋在皇子出声之前先开口了。
“别杀他。”
连十七眸色淡淡，这是池锋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了，即使他不说，连十七也没打算要赶尽杀绝。
池锋能突然反水，为的就是保二皇子一命，而他必然也要言而有信。
时氏满门抄斩时，二皇子当时也只不过是个才十来岁的孩子，因为皇位而筹谋的一切，与他也拉扯不上太深的关系。
这份家仇，连十七也从未想要算在他头上。
而对于这个生来就注定要朝着巅峰攀爬的人，连十七只能辜负他一片痴意了。
而这世上芸芸众生十亿，他眼中也只有渺渺那一人，其余一切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甲乙丙丁。
二皇子看着对面人清明淡漠的眼神，心中既复杂，又升起几分尘埃落定的放心。
十七没事，十七没中了失心散，没有杀戮嗜血迷失心智，他也不会被药性侵蚀不会日日都受威胁折磨。
甚好。
眼看二皇子一直呆立在原地也没有动作，池锋有些焦急，这宫乱没多久就要平息了，宫里绝不能再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殿下。”
二皇子牵着唇角笑了一声，连十七看不出他这笑的意思，是自嘲还是苦涩，亦或者是对大势已去死了心。
他只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连十七皱了眉一阵恍惚。
“我真的知道你的秘密。”
他说完就后退了一步，望着对面少年疑惑不解的神情又深深看了一眼，转身与池锋奔着宫门而去。
秘密？
连十七猛然回忆起数月前石峰山剿匪之行，留宿县令府那一夜。
连城夜半失踪，他追出十几里巧合被带上了石峰山，下山问及连城为何会半夜突然被引出去的缘由。
连城伸手给了他个纸条，上面就写着“我知道连十七的秘密”。
连十七恢复记忆就想起过，也懂了连城当初为什么会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就追了出去。
因为连城知道自己真的有秘密。
他的秘密就是他的身世，他是时怀川之子是罪臣遗孤，是被满门抄斩那一门的唯一一个活口。
这绝对不能被别人知晓，才不得不去寻个究竟。
那纸条是二皇子派人写的，为的是拖住他与其他人分开。
而二皇子今日说，他真的知道他的秘密。
二皇子真的知道他的秘密，出了宫门，城外已经变成屠戮战场，二人躲避人迹到了离城门不远。
自池锋对连十七说出那句“别杀他”，二皇子心中就已经明了一切。
连十七知晓贺次觉手中有失心散，假意中招演了这场戏，叫他这篡位心思昭然若揭。
落入了早就算定好的圈套里。
他停下了脚步，转身与池锋对视，启唇语气平和。
“从今以后，你不必跟着我了。”
池锋心里慌了，他早知道皇子会知道这一切，瞒是瞒不住的，也是明摆着的。
可他想过他会发怒，会恨不得杀了他，池锋都做好了承受怒火与责罚的准备，以皇子平日冷血性子，真的杀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那他就甘愿去死，死在他手里也值得。
却单单没想到，二皇子情绪平静，没有发火也没有怪他，却给了让他更为难受的结果。
不要再跟着他了。
让池锋离开他身边，比现在直接去死了都难受百倍。
“殿下……”
“别叫我殿下了。”
二皇子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他说话也并不在意的样子。
“从今往后我都不是什么殿下，造反的皇子，已经不是皇子了。”
“池锋，你本应是个江湖人不该掺和进这朝堂之争，也不必跟着我再去闯那龙潭虎穴了。”
“六年了，当初那救命之恩你早已还清了，回归江湖吧，就此别过。”
他的神色是以往难见的柔和，顿了一瞬他才最后留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你再帮我一件事。”
二皇子忽然伸手解开了衣襟，将外衫递到了池锋手中。
“你既与连十七能说上话，或许能再去一趟皇陵。”
二皇子在池锋眼前走了，池锋立在原地没动。
就那么看着他走远了。
救命之恩早已还清了，没还清啊，即是救命之恩，就要用命去还。
龙潭虎穴，他这是要投奔疆外了。
池锋不能眼看着他真的成了个叛国皇子，他不能再盲目跟着他离了国土，也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投奔了仇敌！
可他留下来又能怎样呢，一个通敌造反的皇子，成了人人唾弃的罪人，整个中原国土都再没了他半分容身之地。
第404章 拨乱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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