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此时看着连十七卸去面具的面容，越看越觉得是于当初那一样的温和神色，难怪他一直觉得十七的性子率真纯善，总叫他忍不住倍感珍惜。
原来是与当初将自己举在肩上带他捉虫逗鸟是与父亲不太相同，又胜似父亲的那人的亲生子嗣。
“时期。”
这世间，应该很多东西都是命定相遇，一切都是缘分使然。
太子已经是皇帝，但十七反而比当初更加没有什么芥蒂，反正他知道太子的性子，是与皇后娘娘一样的温和，他一定是个最好的天子。
皇后娘娘现在已经是太后了，原先冷漠的帝后情谊，也在退居后朝冰释前嫌。
“圣上。”连十七还是不太习惯改了这称呼，可规矩就是规矩。
“我要去趟皇陵。”
还得带个人去，麻烦你给个开个门。
太子十分意外他进宫来居然是为了这么个奇怪的要求，皇陵埋的是皇室尸骨，他去那里边做什么？
不过他还是给了十二分的信任，下令给了十七通行。
皇陵在皇城之外，是铸造在旷野之中的巨大地宫，平时都有百名军中将士把守。
连十七带着池锋一路畅通无阻，池锋没有来过皇陵，他只是替他来的。
渗不进任何一丝日光的昏暗陵寝中，两人直直的来到了皇子妃石棺前，一时都是缄默无言。
池锋手中攥着二皇子离城前脱下的蟒袍，上面还有残留的熟悉气息。
石棺里是个消逝于二八年华正是花季的可怜姑娘，那是娇生惯养投生于官家的曹家小姐，也是短短偷生于皇子府空空顶了虚名三月的孤魂。
有守灵的将士缓缓将已经沉寂在陵寝中的棺椁打开，是腐朽，是孤独。
池锋将手中紧紧攥着的衣衫规矩叠好，双手捧着放进了棺椁之中。
这是一份迟来的告罪，是已经随着生命流逝而去的苍白慰藉，随着棺椁再次闭合，遗忘在漫漫岁月之中。
他或者是终于压不下愧疚，在不断犯错中惊醒溢满心口的认错，就当立了个衣冠冢，还你一份正当的名分吧。
池锋想，真正的皇子已经死去了，随着名头封号在圣朝消陨了。
容灏他只是在幼年受了太多不该压在他身上的痛苦，所以他已经忘记了本心做了太多的屠戮。
宽恕他吧，池锋想，他犯下的一切杀孽。
我愿意替他去偿还。
第411章 那是我表哥沈峦
从皇陵出来，池锋打算离开圣京。
他本是个江湖人，只是为了某一人才留在了风起云涌的京城，穿梭在卖弄心机的官宦富户之中。
如今那个某人不在此地了，他也没理由再留在这了。
“连十七。”
在池锋眼里，不管他姓连还是姓时，他都是连十七。
“多谢你，就此别过。”
十七看着他眼中略带怅然的神色，还有举手投足间掩盖不住的落寞，他似乎不像当初那个果断的剑客了。
只因，他失了为他照路十二年的启明星。
“别走啊。”他就那么开始挽留了，池锋回眸神色茫然，自己只是一个叛贼，连十七能信任他带他来这一趟皇陵，已经算是恩情了。
“你去哪，去浪荡江湖？”
连十七说 “跟着我吧。”
昨日他也是这样说的，当时池锋是需要连十七将他带进皇陵，所以也没在意他随口胡说的话，连十七这会儿又说了同样的话，池锋觉得有些费解。
就算是将失心散的事告知给他，他对篡位的二皇子在宫变当时能手下留情，放他一条生路。
就已经还了。
况且自己又能算个什么身份留在将军府，真是滑稽。
他也不想留下，他还记挂着某人。
连十七心里并不是打算将池锋收为己用，像池锋这种性子，也绝不可能甘于人臣，他追随皇子六年，只是深情二字罢了。
池锋并不只是将失心散的事告知这一份恩情，齐高佐派人刺杀时也是池锋在湍流中扒开了酸枣枝杈寻到了他。
将一枚解药喂进了他口中。
这份救命之恩连十七也深深谨记，虽然他当时笃定自己一定不会感激池锋，最终还是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迎着池锋万分不解的眸色，他牵着嘴角开口。
“你不想再见他了？”
池锋的神色就眼见着从疑惑转变而去，眼底是掩盖不住流露出了几分希冀。
没有几日，时府就真正去旧迎新，门口悬挂喜庆红绸，前来恭贺的人排出了半条街。
皇室特意大摆了三日流水席，普天同贺。
连老将军就坐在主位上，依旧是众所周知的山河将军之父，欣慰与喜悦溢于言表。
唠叨小厮有些手忙脚乱，因为他家公子说往后时府就交给他看顾了，小旺儿就惊慌失措大喊大叫着赶鸭子上架成了时府的管家。
十七还特意派人将他老娘接了过来跟着吃了三天的流水席，往后也都跟着小旺都住在府里。
母子俩有了照应。
唠叨小厮的老娘这才知道，连十七居然是主子而不是府里护卫，平时絮絮叨叨的老太太偷偷感动的抹了好几次眼泪。
连十七将小双丫鬟都从将军府要了过来，对惶恐的丫鬟笑着说了句玩笑话。
“小旺往后是府里总管，性子又良善待人也真诚，跟着他也能算衣食无忧了。”
府里流水席本来是皇室出面的，但水云轩几乎是一手包揽了，对金怀情来说，就算白白吃上三天，也依然眼皮都不抖一下。
谁让他财大气粗呢。
所有朝臣都前来恭贺，也包括从不掺和人情世故的宋大人，身后还跟着稳重许多的宋闻涛。
宋闻涛现在已经不单单是武状元了，他抵御叛贼有功，已经封了与宋大人一样的内宫差事，目前还是四品。
不过前途无量，升官也是指日可待。
跟乔老头斗嘴的十七连忙迎了过去，毫不客气的拍开宋闻涛伸过来的爪子与宋大人寒暄，顺手抽出宋大人当初送给他防身的黑金匕首。
“这份心意可是立了大功了。”
宋大人仿似也少了几分严肃，看向连十七的眼神有了些许对晚辈的爱护，宋闻涛的祖父曾经是时怀川身边的老将，又因为怀川将军蒙冤殒命，系上了心结。
在后院匆匆就含恨而去了。
终是，蒙冤平反。
怀川将军也留下了后人，就是长在圣京的连十七啊。
宋大人想，父亲的心结也可放下了，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他定是又寻到了自己的英雄，可以放心的去了。
宋大人淡笑心绪被十七打断，只见明眸善睐的少年还往他身边凑了凑，挨得近了小声开口说了句让他有些反应不及的话。
连十七指着不远处的金怀情，笑容中忽然就有了那么股子得意劲儿。
“那个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的是我表哥沈峦，是水云轩的东家，他的生意不只在圣京，在外城也有分支，温煦又多金的钻石王老五一个。”
“宋大人，这女婿你看得上不？”
宋大人：……？
宋尉卫知道金怀情，他的水云轩是圣京第一大酒楼，自开业生意就红火至今，人人提起来都是夸赞不绝，绝对是个才智过人的商人，看样貌也卓群。
是个鲜有的青年才俊，比朝臣嫡子也不遑多让，定是前途无量。
他也是才刚知道，金怀情是他掩人耳目的假名字，他真正的名字叫沈峦，是当初抄洗一空的慎行山庄的少庄主。
是时期他表哥。
对于十七要将自己女儿撮合给沈峦这事宋大人并没有多想，单单是沈峦为了时氏一门最后一个血脉甘愿隐姓埋名六年，愿意为骨肉至亲默默守护的这份风骨。
就能让宋大人生出许多钦佩。
何况，慎行山庄，那有着与仁德将军同样扬名天下的大义，以一股正气律己真正做到了商贾之首，行商榜样。
真是根正苗红。
见宋大人半晌都没回应，就盯着沈峦观察，十七虽然觉得他表哥胜算很大，还是忍不住焦急。
可不能让他表哥的婚事打水漂啊，早点成婚早点生子，他才能早点当干爹啊！
“宋大人，宋叔叔，宋……”
宋大人瞟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最终还是没给他个答复。
连十七想当干爹的梦也不是不好实现，时府热闹过去之后，最先传出的消息就是新皇为三公主与曾澈赐婚。
当初太子可是被连十七叨叨咕咕的给烦透了，死乞白赖的让他想办法让曾澈一定要当他妹夫来着。
这下别叨叨了，赐婚了。
还单独辟出了个公主府，就坐立在离着时府不太远的地方。
步行只需走十五分钟。
成婚日期也迅速商定，定于两月之后，到时候夏暖还寒，刚刚入秋。
去了闷热还是个收获的好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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