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打算?
直至十七已经洒脱离去,他还是被郁闷的半晌都喘不过气,心里七上八下堵的慌。
十七就那么大言不惭的,将他当初封赏给他的将军身份扔了,舍的毫不犹豫没有半分留恋。
他说 “我不想当山河将军了,还想当我那个无关痛痒的山河公子。”
“我在圣京留了三年,这江山已经安定,百姓也乐业安居。”
“你就当我是个女子,叫我去浪荡江湖游山玩水去吧。”
然后他就走了,离开了圣京。
还带走了连城。
顾子昂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人已经消失的没了踪影,吵吵嚷嚷在几个府邸之间都找遍了。
最后还是被焦二拉扯劝导,又见到了无稽楼的人。
无稽楼的所有人都已经不再是湛蓝装束,换了平常服饰脸上也没了遮挡。
顾子昂这是第一次见到无稽楼杀手的真面目,二十多人都年岁不大。
个个面容清秀一点都不像被培养出来的死士。
打头那个对他说“公子说,无稽楼解散了,叫我们都各自去娶妻生子。”
在顾子昂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又朝他补了一句。
“公子说,让顾大人也稳重些,好早几天娶上媳妇儿。”
天下人没多久就都知晓了,山河公子与骁勇将军离京游历去了。
而偌大的将军府,就那么堂而皇之交给了年仅十五岁的义子。
文武双全的时兰辞的肩上。
将军府中,已经褪去些许青涩,身姿也显得壮硕起来的兰辞公子,手中攥着他爹留下的辞别书信。
十分无语至极,偏头看向身旁也是来寻人的宋闻涛,那句夸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二……,可真是亲爹啊!”
他才十五岁!才十五岁!
这么大一个将军府,说扔就扔了,说走就走了,哪有这么当爹的!
反正十七真是走了,还早就打定了不告而别偷着走的计划,因为他不想见到离别时煽情的泪水。
兴许过几年他还会回来呢,反正玩够了再说吧。
有人说,他们到过祖梁县,见到了祖梁县令梁光宗为乡民百姓铺出来的致富之路。
有人说,他们又到了广兰城,去拜了那座无字英雄碑,也经过塘城沿途看遍了铸造的新屋与风景。
后来听说他们朝着东南去了。
那是仁德将军的家乡,也是时期的家乡。
他们二人到了遂宁,住进了尘封已久昔日辉煌的慎行大山庄。
冬去春来。
山庄前是个波光粼粼的活水湖,泛舟而上,水流缓慢清澈见底,涟漪波纹映照的光晕恍如梦境。
春寒散尽,初夏暖来。
后来山庄里的人又走了,身着青衫骑着白马。
踏过了山脚下那大片大片刚刚盛放的黄白花海,甜香味儿入了两人鼻腔心里。
那个看起来跳脱性子欢欣的男子拽着马鞍,利落的悬挂在马肚子上,伸手摘了其中最娇艳的一朵。
又翻身俯卧在马肚子上,脚踢着马屁股朝着身畔那个貌如谪仙的人靠近。
伸长了手臂,将那朵花插在了神仙耳边。
再后来,廖云峰半山腰的江湖门派就起了一阵喧闹。
胡子头发都已经花白正在闭关的掌门,被手下弟子给闹腾了出去,说什么朝廷来人了。
他急匆匆的迈出了山门,就见到有个相貌堂堂的公子朝他恭敬行礼。
“见过前辈。”
彬彬有礼面如冠玉。
他愣了一瞬,发觉还有个黑衫公子攀上了山门外那个大石碑。
就骑在一人半高的石碑顶上,朝他笑的顽劣至极。
“这不就登峰了吗?”
十七不知道掌门会不会感叹,大弟子时怀川怎么会生了这么个东西。
“至于造极。”
他便闭上了双眸,在周围师叔师伯的惊吓声中,直接往后仰躺跌落了下去。
与他想的一样,毫不意外的跌入了结实有力的怀里。
这就是,造极。
第434章 番外
战场号角声在身后远去,容灏此刻只能听见紧贴着他后背的那份剧烈的心跳。
还有耳边近在咫尺的侧脸,紧紧将他圈抱在内的臂弯。
半晌他都不知该怎么反应。
直至真的远离了战场,马匹缓缓降下了速度,他才侧过视线问出了第一句话。
“你是何时来的。”
而他才刚刚偏过头,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眼眸,乌黑发亮,闪烁着久离别的浓重情绪。
池锋的声音他很熟悉,而此刻却觉得略有些陌生,似是有了什么变化。
那些言听计从,规矩端正都消失了,带上了容灏从未听过的缱绻,还有浓厚的自责。
“我来接你。”
容灏忽而就觉得心跳漏掉了一拍,莫名有些紧张,以往池锋无数次回应过他,每次也只是寥寥几个字。
知道他是个不善言辞的性子,也早就习惯了。
可明明只有四个字,却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容灏只好掩盖情绪没再说话,而池锋的话语却接着出口,满是歉疚和心疼。
“你怪不怪我来的晚了。”
叫你在蛮营里待了那么久,孤身一人。
容灏轻缓了口气,他只觉得池锋还是将他当做自己的手下。
就像每次事情做的不够好,都会朝他谦卑请罪。
所以他开口时平静而平常,不疏离,也不亲近。
“你不该来的。”
池锋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冷淡,想说的话也堵在喉咙半晌都没有开口的勇气。
他并不是怕容灏,即使多年来他冷血,绝情,动辄杀剐,是个高高在上又让人胆寒的恶人。
池锋也从未感觉过害怕,他每每堵在心头的言语都是因为,他生怕会惹到他有一分一毫的不开心。
所以每个字都斟酌许久,反复在脑海里考虑了无数遍。
慎之又慎,最终能出口的只有几字言语。
他怕说的再多了,就会掩藏不住那腔溢满身心即将迸出躯壳的爱意。
连十七曾对他说过 “你该让他知晓,任何感情都值得。”
至少存在过,让他知道吧。
此刻他思绪里又充斥着连十七在军营时,扯着他袖子调笑揶揄,并在面对他黑的不能再黑的脸色时。
帮他出了个不太出挑的方式,让他当时就觉得十分别扭。
可此时,他却真想纵着自己试试那个馊主意。
池锋便主动岔开了原先的话题,提拽缰绳,音量柔缓。
“这世上,还有别的活法。”
低低的声音让容灏觉得有些耳根发软,不知是不是因为分别太久,他总觉得池锋确实有些不同了。
他听见他说 “我带你去看看,那六年我曾去过什么地方。”
六年,就是十二岁时他救他一命,他又不辞而别了。
容灏当时还以为是那个小孩怕了自己。
毕竟,是自己一句话就让他周围顷刻成了炼狱,有几个那般年岁的孩子能不怕呢。
可六年后他又回来了,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武功高强的剑客,褪去了软弱,才又来到了他眼前。
那是容灏多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喜悦,仿佛自己漫漫孤寂岁月中出现了一丝共鸣。
看见对方那样坚韧决绝的眼神,他坚信,他终于是等来了个与他一样的人。
池锋蜕变成如今无坚不摧的模样,必然是受了太多蹉跎苦楚,忍了太多别人忍不下的折磨心酸。
如今,去看看他曾经历过的一切吗,容灏忽然也生出了三分期待。
那是他无数次看着池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都想问却没问出口的问题。
如今亲自去看看,也好。
反正,往后都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两人一马,慢慢消失在旷野中,奔着山林而去了。
夜深时,他们已经到了个荒无人烟的林子里,燃起篝火。
容灏就静静看着池锋身姿矫健的捕猎,又利落熟练的处理野味,最后篝火上就飘出浓烈的烤肉香气。
他思索着池锋行走江湖,必然日日风餐露宿。
这些都是他已经熟练到习以为常的事情。
猝不及防,眼前就被递过来个水壶。
他回神,从池锋手中接过,拧开壶封灌了一口。
却被呛到喉咙咳嗽了两声,咽喉是阵阵的辛辣灼热升腾,让他呼吸都乱了一瞬。
他蹙眉抬眸,朝着靠近的池锋有些迷茫询问。
“这是酒?”
不是水。
容灏平日很少饮酒,他自小处于皇权朝堂,那些阴谋心计中他必然要一直保持清醒。
他觉得这酒有些或许浓烈,呛的咽喉难受。
池锋垂下眼睑沉默了几秒,最后有些别扭的回应。
“露宿在外,喝酒能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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