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高位上还空着，殿里三两朝臣交头接耳，乱乱哄哄，好像学生早自习，听的人直犯困。
“连总兵。”
闻声回头，发现唤我的人是谁略有诧异。
“宋大人。”
这还是第一次跟宋大人搭话，他面色平和，身姿消瘦挺立，见我微微低头便也颔首回应。
“连总兵，犬子在帐下可还安生？有无闯出什么祸端。”
我听的一愣，这怎么答？
说你儿子跟个土匪头子一样，简直是个祸害，不服管教不懂四六，脑袋里装不下二两香油，恨不得天天揍他？
“连总兵？”
“啊奥，颇有长进。”
“是吗？”
我正不知道如何措辞回应，高台上就响起万福公公的嗓音“圣上到。”
宋大人也不再追问，即刻正色，百官齐齐行跪拜大礼。
“圣上万岁。”
“众卿平身。”
再站定时刚才还杂乱的大殿已经鸦雀无声，落根签子都能听的见。
我自视鞋面，百官都是低着头的，老皇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有无要事。”
须臾人群中便有人站出“圣上，还是文南水患，暴雨已有两日多了，淹没了大部分庄稼，目前没有停的势头，看起来却是要遭殃了，迫在眉睫啊！”
老皇帝沉吟了片刻，开口“连城，你可听到。”
“臣知。”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了还是心里忍不住一紧，果然。
“文南地域低，两年前就闹过水患，当时你不在圣京，调配支援的官员拖拖沓沓，又没有个章法，大有损失。”
老皇帝时隔两年提起来还带着怒气，看来是没少死人。
“如今你归朝，便由你去治理，朕才安心。”
“是，臣领旨。”
握紧了掌心忍了片刻还是憋不住就朝旁迈了一步。
“圣上，臣请同往。”
老皇帝略一沉吟，稍一点头，我身前又忽的迈出一人。
“圣上。”齐高佐侧头瞟了我一眼行礼开口。
“连总兵初受提拔，立功心切，老臣也可理解，受灾地乃是文南地域的塘城，地处低洼雨水频繁，不过离塘城三百里的广兰城也是洼地，同样多降雨，近日也是连日阴郁看起来怕是也要受的牵连呐！”
齐高佐又回身扫了我一眼“不如就派连总兵去往广兰城，提前分散百姓，如有灾情也可立即应对。”
！
你个老狗贼！
身前的连城垂着的手指紧了紧，似是想说什么。
可又能说什么？
说不准我去广兰救灾，说让我跟着他去塘城？
我以为他会顾全大局，没想到还是没忍住站了出来“圣上。”
二皇子忽然提声打断“看来将军是不放心胞弟远行。”
第142章 臣附议
他眸色狡黠，朝着高位行礼“父皇。”
“不如儿臣随总兵一同前往广兰，也好有个照应，解了连将军几分牵挂，好专心赈灾。”
！
“不用！”
太阳穴一紧我就脱口而出，谁踏马跟你同行，我吃饱了撑的。
赶紧行礼接口“圣上，二皇子新婚燕尔，何至于就跟着臣远行，还是留在城中坐镇，早些为皇家延绵子嗣。”
二皇子眉头一挑，我生怕他再说，喉头一动又接下句。
“宋大人之子宋闻涛在军中有几分长进，臣带着他就行。”
…
“哦？这倒新鲜了。”龙椅上的老皇帝音调里都带上了几分兴趣。
“这才几个时日，都大有长进了？”
连宋大人那万年不变的中规中矩脸都挂满了出乎意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龙椅上的皇帝。
忽而就有几分欣喜。
“圣上，臣附议。”
“既然连总兵愿意带着小儿，也不失为一番锻炼机会，臣，臣觉得，可行。”
连城颤了颤手指发出几不可查的一声喟叹，整个人都显得烦闷了。
可我有什么办法，这是逼到墙角不得不扯着兔子跳墙了，我宁愿带着臭名昭著的宋文涛去捣乱，也绝不可能跟二皇子凑到一处。
那是跟搂个地雷睡觉也没几分区别了。
“那准了，去叫侍卫长曾澈准备着，跟随连十七一道去。”
老皇帝刚还惆怅的声音居然有了几分开心，真真是被带跑偏了…
“拟旨！”
旁边候着的万福公公立即就取来两份明黄卷轴，展开等着皇帝宣读。
“派骁勇将军连城前往塘城赈灾，即日启程快马速行，封此行速援钦差，见旨如朕。”
“派总兵连十七前往广兰城防治水灾，宋闻涛为同行副将，即日启程，同封钦差，见旨如朕。”
“臣连城领旨。”
“臣连十七领旨。”
唉。
退朝之后，二皇子扯住我盔甲手臂处的牛皮绑带，略显失望的开口“小十七，你怎就不愿与我同往。”
…
连城淡漠的将我扯过去“殿下失陪，我等还需尽快准备启程。”
扯着我就奔殿外而去。
直到出了宫门，骑在马上缓缓归府途中，他才一声接连着一声叹气。
除了叹气，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解了心中苦闷。
“你别担忧，我去广兰是防治，广兰还未曾降雨，是我该担心你才对，塘城降雨到今夜就三日了，行程又远，等到了怕是已经损失不少。”
“再说，他们估摸着途中也会堵着你，即使到了也会想方设法的去阻碍，为了就是让你没办法施救，落上罪名。”
他还是叹气，直到回了府，吩咐手下去准备，才拉着我回了卧房。
盯着我脸上一直看，也不说话。
“你是要把我看穿了？”我直接凑上去圈住他“还不如赶紧抱抱。”
他又深深的叹了口气，伸手拥住我“十七啊。”
“我不知齐高佐是有什么打算，会专门把你支去广兰城，你不在我眼前，又不在圣京里，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他也不就是想把我二人分开罢了，好借机竭力笼络于我，策反我，广兰什么危险都没有，你宽心。”
见他一副郁郁不乐的神色我心坎里都是酸的，只得撑着笑容耍赖。
“这都要分开了，你也不亲亲我。”
第143章 分别
他倒是终于笑了一声，微扬着嘴角贴过来，用鼻尖轻轻磨蹭着。
“我让顾子昂跟着你。”他轻声开口。
“不要。”
此事我早已经想到，我绝不可能让顾子昂和焦二从他身边抽调，必须有人帮着他。
“他们二人都必须跟着你，此事你别跟我犟，不然我去宫里求旨，你把人扔过来我也撇下，再说还有侍卫小哥跟着我呢，我们也不是一般的交情了。”
我只当看不见他深蹙着的眉头，自顾自的说着“你就当让我能有片刻过的安稳，只当我是自私了，我只想要份安心，还有一个人你必须得带着。”
他茫然“谁？”
须臾我便到了乔神医的住处，他对我的到来并不算意外。
因为他是个医者，我们俩都明白一件事。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水灾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缓解，那积存的洪水，死伤的百姓，遍地的尸体。
烈日一晒，腐败发臭。
“乔老头，我只能托你辛苦一趟，跟着连城。”
乔神医也许是想说他也不放心我，但最终还是没反驳。
“老头，没有瘟疫，你就躲在连城后头，什么都不必管，不要因为几个呛水的就累着自己，让你去是保命的，如果出了瘟疫，能救则救，能治则治。”
“救不……就把连城顾子昂焦二他们保全回来，多谢你。”
乔神医也叹了一声，终是答应，转身去拾掇了一包袱的瓶瓶罐罐交到我手中。
“这是救急的药物，我在瓶身上标了用途，你随身带着。”
攥着包袱的手指紧了紧，我忽然觉得就有点想哭，搞什么，搞的好像我爹在送我出远门一样。
说起爹，还是不要去老将军那边了，免得引得老头跟着劳心。
匆匆用了几口午膳，着实也是没有什么胃口，但稍后还要驾马赶路，滴米未进也不切实际。
立在府门口，队伍分成两方。
顾子昂有些难以接受的堵了半天气，才瞪着眼吼“你带他！你带谁不好你带着他！不给你添乱都谢天谢地了！”
忽而又有些红了眼眶，扯着我手臂啰嗦“十七，要不然我跟你去吧，我跟着你吧。”
“别闹，塘城危险，你得保着大哥，你难道要跟着我去广兰游山玩水？就能踏实吗？”我攥着他手腕安抚“子昂，你得替我保着大哥，也好好保重自己。”
“焦大哥。”
迈了两步就给一言不发的大胡子一个熊抱“焦大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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