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平时,就没有比这个天然的隘口更适合存水的地方。
这两个山挨的很近,山体连着山体,就只有中间形成了一个比山低洼,但比耕地要高的坑。
而且两个山的形状就像两个初七初八的半月牙,弯度都是朝向这个坑的,正常雨季下,只要有降水,雨水就会顺着山体的弧度流淌进这个坑里,存的是一点不浪费。
所以两年前塘城洪水的时候,广兰城因为有这个小水库,所以并没有受到大灾害。
但难的是。
两年前的大降水已经将水库灌溉了大半,这两年之中雨水又频繁,导致百姓用不着水库当中的水去灌溉庄稼。
反而积少成多。水库当中的水不仅没有被蒸发掉。
还存了个盆满钵满。
更糟糕的是这两座山,它是土石山。
所以这个坑并不能世世代代的一直被当做水库,每次降水,山体上的泥土石头就会随着水流落进坑底。
使的越积越多,坑底的水平线也会越来越高,后来就会从一个水坑变成一个水洼。
他早已存不了太多的水了。
现在库里的水已经满成了七分,那个坝口又能承受多少的压力呢?
假如接下来会有四五天,五六天,甚至更多天的降水。
这个水库很可能就溃堤,到时候库里存的水一冲而下,比雨水带来的灾难更大。
“宋文涛。”在杂乱的余声当中。我尽量稳定着自己的情绪。“来不及了。”
他瞪着茫然的眼,也十分的紧张起来“怎么了?”
“你得去,我们二人得分开了。”
“去找县令。”
“让县令通知各县丞, 一定要颁下命令,让百姓立即撤离,必须马上撤离。”
他有些无措“不行,我得跟着你。”
“我是你的副将,为什么要分开?”
我尽量平复着心情,耐心的解释“你拿着圣旨,去找县令,告诉他见圣旨如见圣上,立即颁令撤离,我得现在去找各个县丞,把情况跟他们提前说清楚,只等命令一到,就不再耽搁时间。”
“如果我跟你一道去,时间太久了,而且马也受不住了,马已经跟我们赶路一天未停,快支持不住了,你的任务就是去找县令,一定要完成。”
“宋文涛,这是军令。”
他似是咽了口吐沫,接过我从怀中掏出的圣旨。
“是。”
棘手之处就在于,广兰城是个大城。
当初剿匪的祖梁县,也只不过有十多个村落,是个穷乡僻壤的山沟沟。
而广兰城它是个大城,村落就有六七十,县丞也有六七个。
等宋文涛调转了马头,我也直奔最近的县丞府衙而去。
第150章 县丞
县丞说起来是百姓的父母官,其实就是管管治安,收收赋税,断断鸡毛蒜皮。
再大的事儿,比如修桥铺路,都得去上报县令才能做主。
我对做群众撤离这么大的事儿能游说给权力不大的县丞,抱的希望也并不大。
所以这个任务也更不能交给宋文涛。
即使是我自己,也只能靠官阶去压人了。
我是正二品,手中攥着总兵令牌,即使不能直接下令,也能压着他们先去知会百姓撤离是官府的意思,比几个人拿着众人从来没见过的宫里腰牌去多费口舌要强的多。
在百姓眼中,离得近的县令府甚至比圣旨管用。
一大堆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的人,谁认识你是什么主将。
果不其然。到达最近的一个县城府衙的时候,县令大人甚至还在听着雨声小睡,得到通禀才睡眼惺忪的出现,慌里慌张的行了礼。
闻听我的来意后,尽是一脸难办的神色。我手中没带着圣旨,他有点怕怕吓吓的不敢随意接下这么大的事儿。
“县丞大人只需通知下去,让百姓收拾细软,又不是让你现在立刻就往外轰人,只等县令府的命令一到,就别再耽搁。”
“快办!别等我们部队军一到,将你府邸围起来。”
气死老子,真踏马吃硬不吃软。
离开此处迅速赶往其余府衙,斗大的雨点略过斗笠的遮挡拍打在脸上,使我几乎睁不开眼,只凭着一股感觉继续前行。
当你焦急万分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到冷,不会感觉到疼,耳边只有呼啦啦的树叶拍打。
好在这个天气根本就不会有人在外逗留,也就不必过于担心会有什么意外。
整整一日,县丞府衙都散布各处,相距甚远。
其中半数见到高官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德行,还只有少数的几人显得知情达理,没有太费口舌。
天已经黑了,马也筋疲力尽了。
我也只能改为下马步行,在雨中与同样狼狈的几个护卫碰了头。
真的很狼狈。
蓑衣斗笠在疾行中已经没有太大作用,此时我们浑身上下里外都已经被凉水浸透。
在还未到盛夏季节的四月半里,大雨磅泼的寒气里。
已经通身麻木。
护卫虽然已经冻得声音颤抖,还是分外关心的开口“公子,你这样不行。”
“会受寒,会生病。”
我无奈的笑笑。
谁的命都是命,谁生病都是病,都一样。
宋闻涛大概已经回程了吧,不知道马匹能不能坚持到回来。
“寻个,寻个避雨的地方,我给你们发些药。”
猜着瘟疫很可能就是细菌病毒滋生导致形成的呼吸道感染,哮喘,咳嗽或者胃肠疾病。
所以乔老头给我准备的药品大多都是防治风寒的,治腹泻的,还有一些刀伤药。
寻了个雨浇不到的地方,一时也找不到干草与柴火,毕竟外头都下一天了。
只得小心的拆开行礼里被细致包好的油纸包,手指有些僵了,干脆哗啦啦都倒了出来。
让每个人都就着冰冷的水灌几粒药丸。
第151章 小恶人
冷水顺着喉咙滑下,真是冰到了心坎里。
稍缓了一会儿,麻木的神经开始复苏,皮肤贴着湿漉漉的衣料显得更尤为难受,不在雨中反而更冷了。
“公子,我去看看侍卫长他们有没有回来。”
过了一阵,曾澈带着几个侍卫归来,浑身上下除了雨水就是泥水,本来束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出几缕湿漉漉的贴在面颊上。
“小哥。”
我起身帮着他将身上的蓑衣脱下来,撇到了一边。
“十七。”他与众人席地而坐。“进展不太顺利。”
我又倒出药丸,分给众人服下。无奈的回应。
“我知道的。”
百姓根本就不可能因为你只言片语的劝解,就痛痛快快的理解,甚至你就在他家里讲上个一天一夜,也不见得能把一个守土在地,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看的比命还重的人劝服。
不听的人也不能称作为愚民,他们只是见的少,心思上都是自己的温饱。
没有见过的东西,又怎能让人轻易去相信。
“就等县令府颁令吧。”
成败都在宋闻涛一举。
宋闻涛是夜半归来的,不仅连马匹都换了,甚至还从县令府里顺了两包点心。
大大咧咧的将油纸包塞到我手里“赶紧吃。”
…
众人默默的盯着他,半晌我才想起来问“县令颁令了吗?”
“颁他娘的屁!狗东西磨磨唧唧烦死个人。”
他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神情“还不是老子将剑架他脖子上,盯着他一份份写完的。”
“小爷我在外头雨里穿行一天,他倒暖暖和和的躲着藏着,哼!这马也是他的。”
…
行吧,干的漂亮小恶人。
这也算是终于有了一点好消息。
只等天亮督促官差赶紧将告令发下去执行,明日的劳心明日再说吧。
我们待的地方是各农户为了方便看顾粮田盖的一个临时木头房子,简陋非常,整个空间里只有一个很窄的木板床。
现在众人都是浑身湿透,夜里又是冰凉刺骨。实在是没法子和衣而眠,不然明日都得高烧。
“宋闻涛。你从县令府里拿了火折子吗?”
眼下我们带来的火折子都已经在途中被浇湿了,没办法再点燃。
宋闻涛果然没让人失望,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中心思想,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只有手掌大小。
里三层外三层的剥开,露出里面丝毫没有被浸湿的两根火折子。
“小爷都要被冻僵了,能把这忘了吗?”
在这十分恶劣的情景下,在众人都心情低落的情形下,我忽然就很想笑。
“去,去把那床劈了。”
“好嘞!”立时就有两个护卫站起身兴致冲冲的去了,叮啷咣啷的毫不留手的就开砸。
可能早想那么干了,就是没得到命令。
我也是因为刚才连个火种都没有,才没想着动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