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是旧人，只是想纯粹看看十七如今过的好不好，是否平安。
等少年夜里回来，竟直接钻进他卧房里不想走了。
也不知是看了什么还是听了什么，平日里两人最多就是相拥而眠，今日这人一个劲的朝他身上拱，还毛手毛脚的。
有点笨拙，连城其实被惹起来了，但明日两人都要上朝，十七还要穿着一身沉重盔甲，岂不受罪。
他可舍不得让十七受一丁点委屈。
翌日。
望着身侧人身着银甲坐在马上，感觉少年像是又回到了战场上，是那个杀伐果断，英勇无双的冲锋少将。
红缨盔下，水光潋滟的眼瞳多了几分潇洒，走动间都是飒爽英姿。
朝堂上来跟总兵大人示好的不计其数，叫少年接应不暇，面带烦躁。
竟还有个不长眼的想直接往人房里塞男宠，连城怒气一生，整个人都冷若寒霜，话语间带着冰碴子。
十七被圣上留到了御书房，连城手中端着圣旨，只能先回教场封赏。
只是片刻见不到人，心里就放心不下，数次放下手中卷宗，立到营帐门口观望。
这么久都未归。
第206章 连城篇5
都已过了午时，太久了。
直到顾子昂冲出去迎人，连城立在营帐边上看见了烈日下那身银甲闪着熠熠光辉，才稍放下心。
少年进了营帐，焦二即刻就将连城心里想问的问出口，并转身去灶房取膳食。
连城瞧着眼前人客客气气的跟俞大哥说话，总觉得是有些别扭。
那平日带着几分稚气与顽皮的好看眉眼，此刻怎么看怎么觉得透着一股子郁气和委屈。
没有像平时一样冲着他笑，也没见他唤大哥。
就凑过来一言不发俯在桌岸上，抻着他衣服下摆在脸颊边蹭，那模样显得更委屈了几分。
还不太开心的狼吞虎咽，看的人感觉味同嚼蜡。
“圣上给你出了难题？”
他开始摇头，对视过来又说是圣上给他看了折子。
这又算不上什么太大的事。
连城觉得是不是身上的盔甲太沉了，压的人疲惫？
所以拿着特意去府中取来的外衫给他换下银甲，挑的是件月白色。
连十七总说大哥穿白衣好像个谪仙，还嘀咕什么情侣装，颜色一样的就是。
解后颈上的牛皮绑带时，连城看到十七颈后有细细一缕碎发，切口很平。
十七像平日一般带着些恼怒的称是沾了鸟屎，嫌脏就给削了去。
顾子昂追问，他更生气了。
说宫里有个花里胡哨的鸟，专拣人头发上拉屎。
连城淡漠的眉宇间就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宫里的鸟都是在笼子里圈养，什么时候有这种？
“大哥，今日我想住营里。”
将军云白锦边的袖口一顿，那总要挨着他一会儿也离不开的人想留在教场是为哪般。
转而又想到明日自己要出城一趟，确也是不想让他跟着，留在营里也好。
营里数千计兵将，总归是更安全的。
回府之后还是不放心，就吩咐八名守卫到教场门口候着，若是二公子想回府，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
心下稍安。
第二日便带着焦二奔南十五里而去。
本想快去快回，却不想比想象中要复杂一些，麻烦颇多，被困在小镇抽不开身。
连城扯了扯领口，往常他绝不会如此烦躁，此刻却燥的胸口闷疼。
有些心慌，总觉得不太踏实。
耗到接近黄昏他彻底按耐不住了，撇下一堆烂摊子疾速往回赶。
他直接奔着府邸去的，到门口已是夜深。
可十七却没在。
十七今夜还是没有回府，八名护卫也一个未归。
少年将军冷硬的脸庞上浮起些许愁绪，刚想着定要去教场看一眼才能放心。
就听府门口马蹄声嘶鸣声混乱，顾子昂煞白着一张脸脚步凌乱，通身不停颤抖的踏入了府门。
他怀中横抱着个人，手臂垂散，下颌无力的后仰着，看不出有一点活气。
连城有一瞬的失聪，他看见那本来洁白的衣摆都浸染成了粉红色，他看见少年背后插着两根羽箭！
脑中片刻嗡鸣，强制自己不能失控，要清醒，要清醒。
冷冽的嗓音几乎是厉吼出来“去请乔神医！叫乔神医过来！”
他将人接过来的时候手抖的比顾子昂还厉害，只是克制着一压再压。
强制自己平稳下来。
心里不断重复。
救他。
救他。
乔神医连外衣都没穿，披散着头发就赶了过来，先是把脉诊治出中了剧毒，但好像已服用过解药。
毒性已经被驱散大半，失血很多，好在乔神医医术高明，安抚唇角紧抿，眉心都蹙成川字的少将军，他有把握将人救过来。
又将衣料扯开处理箭伤。
连城看见那暴露出来的伤口已经泡的发白，创口外翻，毫无血色惨不忍睹。
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连身带心都疼裂了，但还是强忍着没有挪开视线。
他怕，但他也想知道他有多疼。
第207章 连城篇6
好疼，他看着好疼。
连城在边关领军，受过的大伤小伤不计其数，身心早已麻木。
他不怕疼，可他怕他疼。
即使十七已经人事不省，他没皱眉，更没哼出声。
可眼见着乔大夫取出细薄的尖刀，在烛火下烧灼之后就削在了那人伤口上，利落果断的扎进创口中，一毫一毫的将羽箭箭头往外拔。
他感觉好疼。
箭头取出，无法避免的挂带着血肉，失血过多的创口立即就又开始淌出鲜血。
乔大夫心疼，这小子居然伤成这样，堪堪捡条命回来，手中动作却是丝毫不犹豫。
巴掌大小的尖刀利刃在创口周围就是狠心剜取，削去了已坏死的周围。
连城气血紊乱，两眼发黑。
他的拳头已经攥的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依靠些微的痛感维持清醒。
顾子昂的四肢还在抖，天气明明很暖和，可他就如同身居冰窖，怕的牙齿打颤。
“将……军，……我不好，是我的错，……
顾子昂组织不出能说的语言，他无法表达现在的感受，他宁愿昏迷不醒的人是他。
十七带人离开教场没有多久，教场周围就来了一群看着像逃难的百姓。
衣衫不整风尘仆仆，围在教场四周哭天喊地，说是广兰过来的难民。
洪水冲垮了房子，淹没了粮食，实在是没办法过活。
称钦差大人根本就没有给他们安排妥当，他们只好一路逃难过来找连总兵要说法。
顾子昂当时是有些茫然的，因为他是跟着连城去塘城赈灾的，他不知道广兰的情形。
被这哭天抢地的人闹腾的没办法，只好将营里的粮草分出来先解燃眉之急，不能叫这堆人闹到城里去平白坏了名声。
现在想来，顾子昂只觉得是自己太蠢了！
食不果腹的一群难民，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步行到圣京？还寻到教场来不是直接进城？！
他悔的肠子都青了。
连城听了顾子昂断断续续说了原由，并没有责怪他。
这没办法怪他，连城自己不也是叫人也支走了，在南十五里的镇子上被拖了一天。
他最怪自己。
顾子昂说十七昏迷前让他去取炸药，称要炸了丞相府。
连城最终还是压下了冲动，守着昏迷的人不离寸步，他不敢走，他不敢。
他盯着那人本来瓷白透亮的脸颊上有无数被刮破的小口子，伸出指尖只差毫厘都不敢去碰触。
八个护卫全死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是如何逃出的生路，他手指冰凉，毫无反应。
两日，连城守了两日。
焦二和俞青隐都来过，大胡子扒着床沿半跪着朝床上静静躺着的人瞧，瞧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大概是怕身旁的将军听了受不住，只能在心里憋着。
俞青隐立在一旁，不比别人的自责少，若不是当日他离开营里，怎么就会到了如今的后果。
一向沉稳如斯，也不能自控的展现了几分颓然。
顾子昂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往往返返，他总要频繁的过来看看人有没有醒。
一夜过去，又一夜过去，发热退热，连城一直守着，平静的焦躁。
终于在午后床上的人有了反应，好像在梦魇，反应剧烈，情绪激动，像是在经受什么过于痛苦的事。
连城慌了，他想将人抱起来，可又怕牵动伤口。
他听到十七口中喊着自己的名字。
连城，连城。
不要。
第208章 连城篇7
他一定是害怕极了，人还未醒，竟喊的撕心裂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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