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也就将药碗放下了, 顿了一瞬,还是将那碟子糖块儿递到了对面人的跟前。
“小唠叨怎得还不回来?”
人一大早就出去了,水云轩又不是城外,怎么到现在过了晌午都多时也没见个人影。
十七有些不放心“是不是府门关上了进不来?”
也不能,守卫还至于连他都不放进来。
连城有些疑惑“你让他出去做什么?”
“去找金怀情。”
连城:…
十七眨了两下眼睛,眼看着对面人盯着他脸色开始沉郁下来。
这人今日真是奇怪的很?谁的飞醋他都吃,之前金怀情还到府里看望过自己,他不当时也连个面都没露?
“我真得找他,他花钱雇无稽楼保我,我差点死了,不能叫他与无稽楼有了什么冲突。”
连城眉心皱起“无稽楼?金怀情雇无稽楼?”
“还是无稽楼那些人给我从泥里拔出来的。”
对着连城疑惑的目光,少年两下就蹭过去了,伸着手臂朝人一扑。
“何况我还得问问,他们给我八个护卫尸身埋哪去了。”
连城垂头看着搂在身上的人“无稽楼,不是几个银钱能使动的。”
想了想还是不能安心,便往怀里人头上揉了一把“还是命人去查探一番。”
眼看都快黄昏了,唠叨小厮才从门口蹭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公子,金东家叫我带了些补品回来。”
“你去哪了?”
一跑就跑没影了一整天。
唠叨小厮挠了挠头,连十七看见他裤脚和鞋面上都沾了很多土。
“公子,我回家了。”
十七: …
原来是回家了,想是有几天没看见老娘了“你家里远,可以让府里护卫骑马带你回去。”
“那怎么成?我一个下人,怎好去麻烦别人?”
没等再说话,唠叨小厮拍了拍衣服下摆上几不可见的灰尘,从短襟褂子扎的腰带后面取了几根东西递到了十七面前。
十七就垂眸看见他手里捏着的是几根草蚂蚱。
“公子,我不会编,可我娘会。”
伸手从他手中接过,几个蚂蚱有取黑绿老叶编的,有挑嫩叶编的。
绿的,黄的。
大的,小的。
前面还伸着两根触须,指尖轻碰,颤颤巍巍就像真的一样。
他有些动容。
就像十四年前他爹编的那个一样。
第216章 你要淹死我
那是他对父亲能有的唯一记忆了。
除了囚车上的最后一眼,就只有被挤丢了的草蚂蚱。
“公子,不是这种吗?”唠叨小厮看见自家公子捏着草叶一言不发,有些失望。
原来公子想要的不是这种吗?
十七笑了一声。
“是。”
他抬眸看着面前从醒来就一直伺候在他身边的小厮,弯着唇角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小唠叨,就是这种,我喜欢。”
唠叨小厮这才跟着乐开了,是就好,喜欢就好,也不枉他老娘着急忙慌的来回跑着寻合适的长叶子。
“你走累了,回去歇歇吧,把糖块也拿走。”
唠叨小厮端着小盘美滋滋的出了卧房。
公子高兴,他也高兴。
连城从书房回来就看见十七手里好像攥着几根草叶子,细看了一会儿发现是编的草蚂蚱。
他就那么翻来覆去的看,很喜欢的模样。
直至入夜人都侧躺在了床上,还宝贝似的搁在了枕头边上。
放在了他们俩中间。
…
“你喜欢这个?”
如今一个草叶子都能争宠了……又拿起来了。
十七捏着一根凑到了连城眼前,用蚂蚱触须扫了下他的鼻梁,笑的见牙不见眼。
“连城。”
连城看着他弯弯的眼角,浅浅的梨涡,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他开心,那就什么都好。
“连城。”他又叫了他一声。
笑容淡了一点,他说“以前,我爹给我编过一个。”
连城随着他一同牵起的唇角瞬时就落了下来,心里一颤,没有说话。
十七还是笑着的,只是没那么明显了,他就淡淡的,往他身前凑近了,两人近在咫尺。
连城盯着眼前与他对视的人,看见他瞳孔里有闪烁的烛光,就好像平静的湖面起了涟漪。
一荡一荡的。
“十………”他甚至有点犹豫,不敢问。
面前人却一瞪眼,忽然就生气了。
“我都记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了。”
连城慌了,他怕十七想起血海深仇,会不管不顾。
也怕他会觉得是自己一直瞒着他,瞒了十四年。
他只是想,就一直这样什么都想不起来,能过的简单一点,能再轻松一点。
无忧无虑,才是他原本就该有的。
只是生生被别人夺了去。
“十七。”他伸手想要触碰少年的侧脸。
少年却瞪着眼打了他手背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恼火。
“我都想起来了,十二岁时你给我拽进桶里还死按着我!”
“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是爹从哪带回来的私生子,一狠心就想将我淹死?”
“我拿你当亲哥哥,你要淹死我?伤心死我了。”
“你还说你舍不得给我轰走,却转头就想把我淹死。”
连城: …
连城眉梢跳了跳,他没想把他淹死。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当时真下狠心了?”
连城望着眼前人茫然的样子,发出一记笑音,被拍开还没放下的手臂就在人颈后一搂。
双臂就把人环抱到了怀里,要不是他侧脸上还有刚结痂的小细口子。
他是真想啃他一口。
“没想淹死你,我当……色起意。”
连十七?
第217章 宋闻涛闯府
连十七懵了,皱眉眨了下眼满脑子都是疑惑不解。
完全就想不起来刚才为什么要生气。
他盯着眼前人眉眼看了又看,还是平日那个刚正不阿的将军。
他忽然问道“连城,那时候你十二岁。”
连城回应“是。”
“你?”他真是万分不理解。
感觉好像自小一同长大的哥哥,冷冰冰,话又少,又严厉,正气凛然。
他十二岁那么大点就开始图谋不轨了?
“我没有把你按水里,我只是想抱着你,但是你推我。”
吓着了,挣扎很剧烈。
连十七竟然觉得无言以对,眼前这人是如何把见色起意这个词说的这么坦荡的。
“我要是没跑呢?你想干什么?”
连城沉默了,他不知道。
他只是一时冲动,他越想走他越不想撒手,根本没想过要是他没挣扎呢?
他盯着怀中近在咫尺的人,他用同样茫然无辜的眼神看着他,跟十二岁那年如出一辙。
视线下意识错开,目光落在他有些苍白的嘴唇上,略微晃神。
“那我知道了。”
连十七随着他视线停留就闭了眼,翻了身留给了他个后脖颈。
连……
十七负伤的事是瞒着宋闻涛的,自那日连十七带着护卫离开教场之后,就没再回来。
他见顾子昂一趟一趟往外跑,说是为了公事,说十七被圣上叫去了,得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可自昨日下朝以后,连总兵危在旦夕,快咽气的消息不胫而走。
教场也是人心惶惶,统军下了军令不准谈论此事,总是管不住的。
宋闻涛还是在深夜里听见了只言片语,第二日天不亮就违抗军令驾马离开了教场。
赶到的时候天刚亮,撞见将军府门紧闭,被守卫拦在外头。
气势汹汹的就要跟守卫打起来。
十七早已经醒了,因为伤口又疼又痒,睡不着。
下人急匆匆的过来禀报时,一抬手“赶紧把他放进来,别将府门给劈坏了。”
宋闻涛跑的比带路的下人还快,这是他第一次进将军府,并不知道连十七的住处。
嫌下人慢吞吞,恨不得把人给提起来抻着走。
房门开着,跟一阵风一样跃进了屋里,就看见连十七倚靠在床榻边,手中拿着一块苹果送进了口中。
与他四目相对,手里的盘子还朝他这个方向递了过来。
宋闻涛瞪着有些泛红的眼眶咬着牙沉默了一会儿,那提在嗓子眼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但本来就升起的怒火此刻更气了。
这就是他听到的,奄奄一息?
惨不忍睹?
体无完肤?
快咽气了?
“你干什么瞒着我!”
连十七看着眼前怒火滔天的混小子,淡淡反问“因为我没事啊。”
“我要真是快死了就不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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