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十七霎时就抬眸紧盯着他“那些流言蜚语是你放出去的?”
敢编排当朝公主的龌龊事,他胆子也忒大了些!
那几日整个圣京城街头巷尾都有官差衙役镇压,两个金尊玉贵的皇子还在主街守了三天。
金怀情笑容淡淡“无碍,只有我这水云轩从头到尾最干净,食客只要进了这门,就不能妄议皇室。”
“谁又敢说是从我这传出去的。”
十七几不可闻的轻叹,只不过是为了给他出口气。
这顿午膳吃的时辰太久,直到都凉透了。
少年便从饭桌离开,开始逐个观赏这屋内价值不菲的摆件,还让金怀情给他讲解材质与来历,大概值多少银子。
反正就拖到了午后,才掸掸袖子起了身。
“我走了。”
金怀情无奈摇头“不再耗着了?”
再耗下去天都要黑了,他记挂着去看看护卫的埋身之地。
他恍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着举止儒雅的金怀情开口“哥你成亲了吗?”
金怀情冷不丁被问这一嘴,愣了一瞬摇头“并未。”
连十七就皱着眉心嘟囔“你都二十有五了,还不快些成婚,给沈家延续香火!”
金怀情反问“你也才该早些成婚,早些给时氏延续香火。”
少年眼眸微转“大概可能估计是没法再延续了,这至关重要的大计交于你。”
金怀情: ?
水云轩外,二皇子早上就出了府,马车就停在水云轩门边。
池锋一错不错的盯着酒楼正门,只等那人身影出现。
只是这一等就等了快两个时辰,正午已过多时了,还没见人出来。
“殿下,不然您进去先用午膳。”
“不必。”
二皇子坐在马车内眸色晦暗不明,即使已经等候许久,也没半分要掉头回去的意思。
也没进去寻人。
石青色团花纹玉锦下摆垂坠着,竟是纹丝未动。
“殿下。”
“等。”
池锋盯着马车车帘,车帘被风吹动那么微小的一点浮动,入眼只有墨色蜀锦鞋尖。
他晃神了一瞬,一言不发的转身又看向水云轩门前的三级石阶。
酒楼讲究,三级台阶寓意连升三级。
“连总兵慢走。”
这句话一传出,池锋的目光一转,马车内的衣摆也终于晃动了一下。
水云轩的石阶上就迈出了一通身黑衣,眉目清秀身姿挺立的少年。
第228章 杀了吧
池锋脚步微动,还没开口说话,身旁马车的车帘就被大力一掀。
二皇子从车内弯身而出,抬眸看了门口一眼,未等车夫摆好车凳,直接就跃了下去。
几步就与不疾不徐的少年迎上了。
连十七早知道二皇子就在门外,这性格乖张的神经病居然真等了这么久。
还出乎意料的没有掀着车帘阴阳怪气,直接就冲到了他身前。
二皇子望着面前眉清目秀的少年巍然未动,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漠然。
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连十七发出一声哼笑,唇角微弯,不熟络也不失礼的唤了一声。
“二殿下,挺巧啊。”
身后的池锋抿了抿唇,并未出声,何止是巧,一听醒了连早朝都没上。
“殿下若是无事,下官就走了。”
连十七错开面前人,抬步就要离开,却刚将走了半步,就被人拽住了袖子。
“十七。”二皇子凉薄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他紧攥着一截黑袖。
“二殿下若是有事不妨直说,下官有件急事,不遑在这耗着。”
说完他甩手就将袖子抽了回来。
二皇子侧过脸看着他,撑起跟平日一般无二的几分笑意。
“有事,你过来看看。”
他伸手还要拽人袖子,却直接被躲了开去。
手落下竟是又直接扯住了对方衣服下摆。
“就看一眼。”
连十七眼睫微垂,倒是不怕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略一颔首。
“好啊。”
然后又将下摆也从他手中抻了回来,还状似掸了两下褶皱。
二皇子手指微蜷,将指尖缓缓攥入掌心,率先就抬步走出去。
微微回头发现人不紧不慢的跟了过来。
行至一偏巷,巷口有人把守,见到二皇子到前便行礼退到两边。
二皇子立在巷口,转头看他。
连十七靠近两步朝里打量,里面竟是捆跪着十几个浑身血迹斑斑的人,干涸的血块染的衣服都看不出本来颜色。
全都跪伏在地上,也不知是不是还活着。
他眉梢一挑,听见二皇子语气竟略带一丝柔意。
“十七,除了咽气的,剩下的都在这了。”
“要杀要剐,你要如何解气,都听你的。”
连十七淡漠的瞟了巷子里两眼,这些人对二皇子不敢不从,卑躬屈膝。
对他可是赶尽杀绝,毫不手软。
他垂眸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尖刀,接也未接。
“那就杀了吧,有劳殿下了。”清淡的语气一出,清逸黑衫就转而离去了。
只听巷口二皇子一声毫不留情的低吼。
“杀!”
便有隐约倒地声响。
连十七勾着嘴角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他是步行来的,此刻还算悠闲的往回走,虽然天色不算早了,但也完全没有着急。
只因他知道无稽楼的人会跟着他,不会离开太远。
果不其然,前面路口单拴着一匹红鬃大马,马鞍边上系着一截湛蓝布条。
…
行吧,这大兄弟可真周到。
他走至近前将布条一把扯了下来,随手塞进衣襟里,翻身就到了马背上。
马蹄轻踏,没一会儿就出了城门。
出了城门也没停下,继续朝着郊外缓行,没太久,就有两匹马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尾随身后。
“你俩到前头去,我怎知道朝哪走?”
其中一人默不作声的就领先了几分,当下便成了一前一后将他护在了中间。
十七无语,咱倒也不必这么谨小慎微,毕竟哪有同一计谋使两次的。
老丞相还在家里心肝肺疼呢。
第229章 我来上坟
三人越往南走,连十七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怎么那么别扭?
直到远远看到教军场的围栏,他瞪着眼朝旁边人看了一眼,就是拧了眉心。
“你埋哪了?”
湛蓝衣襟的人面色如常的回应“就是这。”
直至立到教场围栏西边不远的空地上,连十七盯着面前整整齐齐八个坟丘,一时无言。
“公子,属下不知该如何立碑。”
连十七: …
无稽楼这帮人隐蔽技艺是真高,竟然能在不惊动营里的情形下,在教场围栏边上五十米内埋人,还是八个!
一时无言,面前这些小土丘十几日前还是活生生伴在他左右的人呐,随他去广兰抗洪,风里来雨里去的,一句怨言都没有。
挂在心头的只有他的安危,他的冷暖。
他提斧子砍树,身后是执拗的摘下斗笠给他腰背挡雨的人。
“公子,可要祭拜?”见他一言不发,身旁人又出声了。
连十七抬起略有倦怠的眸子看过去,那蓝色衣袖竟递过来一把香烛,和火折子。
连十七:……
他愣了一瞬,只挤出一句“你们动作真快。”
他从水云轩出来,只不过就与二皇子耽搁了一小会儿,这些人竟连香烛都买了!
伸手接过,他看了看手中包着的粗纸,逐一开始给坟丘前面点燃插好,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在连性命都豁出去的人面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两人帮着插点烛火,不过才过了片刻,就闻听有动静。
“公子,我二人先行离开。”
两人略一行礼,翻身上马就奔着远处的林子去了。
等顾子昂带人赶过来,看见立在这的人就是一愣。
“十七?怎么是你在这?你,你不是在府里养伤?方才没有别人吗?”
他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本应开心的,但又满腔的疑惑“你怎么自己出城了!”
连十七无奈的牵了牵嘴角,他不是自己啊。
“我来上坟。”
顾子昂?
然后顾子昂才注意到面前不远有几个新掘的土丘,土壤只有表层干了,底下还隐约泛着湿意。
十七说他来上坟。
顾子昂的喉头滚动了几下,瞪着大眼脑子里全是大大的问号。
“这什么时候埋了人?!”
连十七面无表情“你问我?营里防守是不是该整顿了。”
顾子昂望着面前有些苍白的人,又不住的瞟了瞟那些坟茔。
他真的有些没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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