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羽离城之前,最后一次跟路骁坐在墙头上相处了一阵。
他的性子仿似比之前更加沉默了,郁郁寡欢就像个空有躯壳的死人,路骁一个劲儿的找玩笑逗他,都没看见对方有半点反应。
黑羽藏了那把沾血的匕首,用布料包起来带在身上。
该走了。
问路骁。
“他是不是真的要娶秋荷郡主?”
路骁翻了个白眼信誓旦旦。
“那怎么可能!就凭老三对他二哥这份心意,万不可能娶了叛徒之女!”
话说完了,黑羽带着没痊愈的伤痕走了。
带着连少煊唯一给了他的东西。
三王爷似有所感,摊开指节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他这双手,不算干净,在宫墙里杀过无数想要踩低自己的奴才,甚至陷害过眼高于顶趋炎附势的后妃。
也曾惩罚过江湖上那些良心泯灭的恶人,和因爱生妒夺取了他人的生机。
对“报应”二字,连少煊深信不疑。
所以作恶多端的自己,早晚都会死在别人给的报应之下,这样脏污不堪的三王爷,又怎么配谈上半分感情。
秋荷郡主对三王爷的爱慕人尽皆知,连翊尧提醒让他别闹得太大,流言就像是一把杀人无形的刀,浑然不觉就能突然要了命。
连少煊一意孤行,他心无所盼。
只唯有对一个二哥的感情蔓延了整个人生,他迫切的想要帮助对方,然后迅速安静的了结了自己。
渊先生是医者,敏锐能察觉到徒弟的心思灰暗。
即便三王爷在人前潇洒不羁,谈笑风生,他也知道那也只是偏执孩子的虚伪假装。
这么多年,看惯了人性凉薄的连少煊已经习惯伪装。
或温柔的笑。
或平淡的接受。
或无欲无求的坦然。
经过月余的维系,秋荷郡主的心思全部都偏在了三王府,跟付鸿志的来往信件也直白表示要嫁给连少煊。
这也就顺利叫连少煊得到了付鸿志更多信任。
这期间有个值得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就是太子的小妾竟然有了身孕。
这可谓是在皇城又掀起了一波热浪,许多对太子不抱希望的人接连去祝贺,太子身子也养的好了些,性子比原先也柔和了许多。
成婚两年都没有子嗣,后来又得了病。
就求连少煊诊病这次,虽然一时冲动造成了身子骨的巨大损伤,可却也意外得了子嗣。
皇帝也高兴,就算太子这么多年不太争气,总算也是有了皇室头一茬血脉传承,大把大把的赏赐流水似的送进太子府。
连带着当初那个大胆的小妾也享福。
太子妃谨遵皇后教诲,对那个小妾是千般万般的好,甚至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纵容对方对自己阴阳怪气。
太子对三王爷医术的信任超过了所有的太医,甚至请对方过来给自己的小妾看看胎象如何。
连少煊没有拒绝,哪怕名声上来说,一个王爷给个小妾看诊那是踩低自己身份,但三王爷还是温文尔雅的去了太子府,尽心尽责的给那个得意忘形的小妾把了脉。
把脉之间神色毫无变化,最后当着太子的面说了句。
“有些虚弱,补补吧。”
这话又不是什么赖话,太子自然深信不疑。
只是除了小妾的事,太子又把连少煊悄悄拉到厅里,屏退下人偷偷询问。
“三弟啊,为兄如今也好好将养了些日子,那个病也好了。”
“你看……还有没有办法再让为兄重振雄风?”
……
连少煊心里一阵无言,但还是不能抹了太子面子,笑容温和语气柔缓。
“太子皇兄说笑,臣弟只是略懂医术,也不是神仙下凡。”
太子脸色刚一垮下来,他又说。
“等臣弟多钻研医书,看看还有无办法吧。”
等去吧。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太子其实本身在被陷害之前就有问题,不然也不会成婚两年,正妃小妾都无所出。
现在更不仅仅是虚的问题,而是彻底给废了。
那小妾怀上倒是件稀罕事,大概也是小妾身子骨好,易孕体质。
大把的补药加持下,愣是捉上了个机会。
不过这个机会也并非是生机,弱精之症又患了脏病,即便补上去了也是强弩之末,那埋在地里的种子本身就不健康。
说不准养不到足月就得掉。
这话连少煊不会声张,只在路骁悄悄找自己过来聊天的时候透露给了对方,就当个笑话听听。
自从黑羽走了之后,路骁那是隔一两天擦黑跳墙,就为了看紧老三可别真找个小情人啥的。
连少煊对路骁也是纵容的很,对方来了就说一些俏皮好笑的话,要么就是在他府里耍宝,他仿佛也理解了为何二哥会对这个少年深情痴迷。
“太子那小妾的脉象并不好,有落胎先兆。”
“并且依我揣摩,就算拼尽全力保下这个孩子,也是个先天不足的。”
路骁听的津津有味,猝不及防对老三竖了个大拇指。
“你那药方可真牛!”
连少煊:……
他抬眼瞥路骁那张娇俏可人的眉眼,笑了一声。
“要么我给你写一张带回去,你熬给二哥尝尝,说不准你也能发生神迹。”
第133章 拜托连墨衍
“滚!你滚!小老三我突然发觉你真是挺臭不要脸!”
“别折腾了,把你那衣领往上遮遮,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夜夜笙歌。”
“……我他娘的……我掐死你信不信?”
路骁就是嘴硬,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衣领往上扯了扯,耳朵尖发红。
“那你有没有叫人没兴致的药……给你二哥下点,我谢谢你。”
“……”
三王爷可不想跟他讨论这种令人头疼的话,岔了个话头开口道。
“其实既然我们已经知道太子这个子嗣生不下来,亦或者早产下来是个死胎弱胎,那就得防着皇后了。”
路骁一时没反应过来。
“防皇后?”
“防着皇后再生个太子?”
……?
连少煊觉得路骁这个小聪明最近都快被二王爷给养废了,越来越笨是怎么回事,尤其跟自己在一块,根本不想动脑子。
就等自己直接告诉他答案。
“啧。”
小混账东西,气死了。
“他们早晚会发现这胎的问题,以皇后那个女人的心计,必然会找好后路。”
“比如。”
“提前准备个月份差不多的孕妇,到时候把消息瞒紧一些,直接把孩子给换掉。”
路骁:!
“她这是祸乱皇家血统!”
“她怎么敢?”
怎么不敢呢,对于皇后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太子年幼的时候保住太子储君地位,现在太子受创。
她就要重新创造出一个新的皇位继承人。
对这个毒妇来说,是不是皇室血脉根本没有滔天权势重要。
“这是最起码的防备,一定得密切注意太子妃以及宫里的一切举动,一旦心有怀疑尽早做打算。”
这么一遭阴谋论把路骁给说懵了,要说打仗对敌他还是不服输的,反过来去琢磨女人的心思,他奶奶的琢磨不出来!
天呐。
皇室真乱。
经过连少煊这么一提醒,路骁心里咯噔咯噔的,立刻猜到恐怕那小妾月份大了就会被皇后以皇嗣金贵为由,把人接到宫里待产去。
那么这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只有皇后这个后宫之首能做到。
到时候也没有证据证明那孩子不是皇家血脉。
这可不行!
太子府小妾的肚子明显了,那女的三天两头闹腾,一会儿肚子疼一会儿脑袋疼,整个太子府都热闹至极。
她以为她母凭子贵,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实际上傻乎乎根本不知道,但凡这胎一落地,就是她死期。
四王府的修缮也竣工了,里里外外下人来往不绝,到处擦洗的干净不染尘,以迎接主子的到来。
路骁也跑去看过热闹,对于他现在的身份人人都不敢给低看,说轻了是二王爷的夫君,说轻了是南辰六皇子,说重了才是陛下的眼珠子。
连墨衍出宫。
就看见路骁坐在自己府门外盯着挂牌匾。
还指挥着高了低了斜了的。
好似这是给他装修的府邸。
薛奇看的新奇,小声疑惑问道。
“王爷,这小皇子是个什么意思?他是真心地良善呢,还是故意过来跟您攀亲近?”
路骁并没有发现连墨衍二人,还盘着腿在剥糖炒栗子。
估计是皇帝亲自题字的金匾太沉重,那些下人挂了半天就一不小心没扶住,匾额哐啷啷从高处坠落下来。
这要是摔到地上可就成两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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