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颜为此沉默,陈蝉说的是实情,对方兵力倍之,这是最稳健的打法。
崔俨心领神会,知道他心里已有主意,忙说:“你先别急,他不是说了嘛,你大哥身边尚有八千兵马,这其中还有雷骑精锐,只是因为被东西两面夹击,方才出不来,如今西面的危局已被我们破去,应当暂无性命之忧,只要围魏救赵即可,历史上不是没有以少胜多的先例。”
“所以这一次,我要跟你们一起。”陈蝉坚持。
崔俨黑着脸,等曾颜一走,他立刻把陈蝉捞到身边,陈蝉心里烦闷,深知他死缠烂打的本事,估摸着他又要搬出自己不会打仗的那套说辞劝谏,忍了忍,反过来按住他的手,不大情愿地软和下来:“……我,我这不是想看着你,怕你乱来。”
“究竟谁乱来?”崔俨给他气笑了,在陈蝉耳垂上轻咬了一下:“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留下。”
合着这家伙也会装蒜了?
陈蝉悟得自己遭了骗,正要发难,帐外的将官们次第而入,崔俨松开他,展开舆图,开始与一众商量接下来的部署,他无奈地狠狠剜了一眼,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上。
在崔俨的看来,陈蝉不留在合肥其实也好,淮南背后无险地,就怕郑家明着不动手,趁自己去解巢湖的围困,反而派死士刺杀陈蝉。
这个节骨眼还是把人带在自己身边最保险。
想到陈蝉最后瞪他那个看不惯又无可奈何的眼神,他心痒痒,一边侃侃而谈,一边光明正大看了回去。
陈蝉别过脸,支着下巴只用耳朵朝着他,他几次忍不住用眼神描摹,最后停在了那只白里透着粉色的耳垂上。
啪——
陈蝉抓起沙盘上的旗帜砸过去,不过力道太轻,被崔俨轻松抓取,崔俨知道他在提醒自己,收回目光,慢条斯理放在河谷上:“……对,届时把敌人引到这里来。”
本来支着脖子一脸莫名的众将领,左看看右看看,挑不出毛病,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方案上。
陈蝉在心里骂了一句装模作样,垂下眼,心里却怅惘起来,此后的半个时辰,崔俨没再分心,认真制定战略方针和计划,他难以自持地想,如果有一天,他恢复了记忆,会不会怨恨自己利用他,利用他征战,利用他去救射杀他亲姐姐的凶手?
“都明白了吗?明白了就行动起来,传我军令,休整一夜,明日拔营。”
虽然从前不曾听过成羽这号人物,但军中历来以军功为尊,这些日子以来,他迅速挽回淮南劣势,已经赢得足够的声望。
众将各自领命,三三两两结伴向外,帐内似乎缺了些什么,崔俨回头,才发现身心俱疲的陈蝉,已经睡着了。
有名曲长正向他请教军马武器配置,他三言两句解答完,便急不可耐地把人请出去,自己一脚跨过案几,半跪在侧,手指不由自主拂过陈蝉的脸颊。
陈蝉一把捉住他的手,睁开眼,警惕地盯着他,问:“你又要做什么?”
崔俨反问:“可以说实话吗?”
陈蝉不吭声,他就当默许,大咧咧地说:“老子想和你睡觉。”
营帐外几个脚慢的屯将落在后头,心里装着事,又撩起帘子想要进来再确认一遍,乍一听这话,吓得把帐子又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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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两天画了个陈蝉出浴图……简直抠破了脑袋
第183章
大庭广众口出狂言, 陈蝉急得面红耳赤,喘不上气。
“我三天没合眼了,让我歇一歇吧。”
崔俨把人都赶走,又吩咐护兵不要打扰, 交代完一切后他顺势坐下来, 一边关切地问着“脖子僵不僵”,一边殷勤地把手穿过陈蝉的肩膀, 自然揽住, 说是揉揉脖子, 实际上不由分说把陈蝉的头按到自己肩上:“要你坐那么远, 还得是靠着我舒服吧!”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都失忆了, 这家伙厚颜无耻的程度依然令人咋舌。
“你别得寸进……”
话都没说完,崔俨上手捏了捏陈蝉的耳垂, 表演了什么叫真正的得寸进尺。
陈蝉往后缩,不经意撞见他眼底的血丝, 想起他确实一回来就来见自己, 而后又马不停蹄议事, 再怎么样他也是在帮自己打仗, 自己总不能做个黑心老板,陈蝉叹了口气, 冲他心口推了一掌,把他推到榻上。
“我不困了,你去睡吧。”
崔俨乖顺地躺下, 闭上了眼睛,却竖起耳朵不肯安睡,一听见衣服悉悉窣窣的摩擦声, 立刻睁开了一只眼睛,操着嗓子喊道:“陈蝉,你看——”
陈蝉抬头搜寻,不察,被他拉手一拽,摔在他身上。
“我跟他们说,休整一晚。”崔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陈蝉安置在他怀里,又觉得不满意,拉着他的手霸道地非要他环过自己的腰肢:“抱着。”
出格的事太多,以致陈蝉竟感到一丝难以置信:“这就是你说的……一起睡觉?”
崔俨应声:“你也熬了很多个日夜了。”
陈蝉冷笑:“你以为都像你,我在大后方,能睡的时候多……”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崔俨蛮不讲理按住:“……蝉儿,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以前也总这样,心里装着事就彻夜难眠,却总是假装自己睡得很熟,实际上一动不动睁着眼到天亮。”
陈蝉身子一僵,忍不住偏头,却见崔俨闭着眼睛哼哼,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要沉入梦乡,一时间拿不准他是不是在说兖州,可兖州的事他不是忘了吗?是本能还是……如果崔俨知道那些个日子自己的不寐,那是否也说明,他也在陪自己熬过黑暗?
心里的苦涩猝不及防将他淹没,他想摆脱阴湿的情绪,就要顺势闭上眼睛休憩,崔俨忽然转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又觉得不满意,埋首在锁骨间,轻轻咬了一下。
陈蝉的巴掌呼过去的时候,感觉到他身体上某种热情的变化,以及一双动来动去不老实的手,立即用手肘恶狠狠杵他:“不睡就出去校场跑两圈!”
“睡,睡睡,”崔俨无辜地哼哼,“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到你,好像手也不是我的,心也不是我的了。”
——
老实下来的崔俨,像个恒温的暖炉,绵长的呼吸撩在脖间,不堪重负的躯体变得格外疲惫沉重,崔俨说得没错,离开荆州后,他没有一夜睡得踏实,倒是此刻,竟有几分安心。
这一睡便睡足了七八个时辰,从白日至夤夜。
帐外响起细微的足音,崔俨提前醒来,怔怔地盯着顶棚发了好一会呆,才起身给陈蝉裹好被子,撩开大帐。
“将军,人已出营。”
崔俨颔首,一声哨响,唤来坐骑,带了四五个人,追了出去,在离营地两里外的林间,将报信的雷骑副将曾颜截住。
“曾将军,这么晚了,上哪儿去呀?”崔俨挽着缰绳,绕着他逡巡,曾颜先闻其声,脸色虽白,却相当镇定,只两手握拳,紧了松,松了紧,又目光闪躲,始终不发一言。
直至崔俨轻嗤,猝然亮刀,他才慌忙大喊:“我不是细作!我,我……”
“我知道,你要是奸细,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大营?”崔俨打断他,把刀往脚边一落:“你根本不是从居巢突围出来的,对吗?能骗得了陈蝉却骗不了我,给你个机会,你没说的话,现在都说了,少一个字,都叫你军法处置!”
陈岱会在舒县遭到截杀,本就不合逻辑,舒县在巢湖以南,合肥在巢湖西北,孔昼过江,既然与郑家联手,彼此借势要形成呼应,交战地点最可能在北面,也即淝水,芍陂,阳泉,或者钟离以南,涂水以北等地。
因而雷骑会出现在舒县,只有一种可能,即这本身就是陈岱的战略部署,他在北面的合肥顶着郑家的压力,故意做出死守的假象,同时领兵自南面迂回包抄,奇袭濡须口,夺取长江,借此打击孔昼的后方。
孔昼如果发兵合肥,则会扑空,同时因为深入腹地,而被切断补给困在淮南。
这本是一出好计,但为什么反倒是陈岱的军队遭到袭击,被迫北渡巢湖,借地势苟延残喘呢?说明这当中出了问题。
曾颜慢慢抬起头来,却见他双目如电,居高临下,气势赳赳,他也不是新兵蛋子,但两腿肚子竟不自觉发颤——他丝毫不怀疑眼前之人已看穿一切。
“居巢真的有八千人马吗?八千精兵,还是加上伤兵?”崔俨失去耐心,不愿与他周旋,旋即大声喝道:“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他们死还是要他们活?”
“当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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