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今日,崔俨上军营操练,听白秋川和温世澹分别汇报完造船及屯田事宜,准备早些回府,结果临出门,冯晦前来禀报,说公廨外来了几个江湖人请见,文书上写着端正的四平斋,上面还有入兖州的印鉴。
崔俨看向温世澹。
温世澹面露苦笑,当初崔俨着他请人办事,消息放出去后,却一直联系不上这个以商号为表,杀人放火为里的组织,后来郑家小姐顺利入城,此事就已作罢,如今却是鸿雁书来,有了结果,虽然这结果姗姗来迟。
如今当然不能再杀郑筠,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遮掩,还会惹出一系列麻烦,崔俨敷衍两句,示意温世澹送客,对方却恭敬道:“我家主人说起将军您攻陷兖青二州,颇有当年魏武帝陈留起兵,割据兖州之势,想与将军交个朋友。”
他说完击掌,身后的伴当立刻提上来一箱子宝贝:“这本是要送去燕国的,不过途经此地,见将军神武英勇,便借花献佛。”
话虽如此,四平斋无论黑白,本质都是个生意人,自己坐断兖州,几乎断绝南北商路,这位斋主恐怕是故意前来买路。当然商人重利,兴许也像效仿吕不韦,探探风向,先手押宝,不论未来谁入主建康台城,总归多个朋友多条路。
不过四平斋总号就在建康,他们自然不敢光明正大和朝廷认定的反贼结交,所以才捏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崔俨阻挠人家出关,故意打劫,对方没办法,才将货物转手。
来使打开一只三重机关的盒子,两手托呈,姿态摆得极低:“我家主人亲自点的,听说将军一直在寻灵丹妙药,世间虽无仙丹,但是这样东西,将军应该用得上。”
温世澹和白秋川同时朝盒子里看去,皆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崔俨心里喜不自胜,却不表露喜怒,面不改色收下,松口承诺青、兖二州,四平斋手持核对后的文牒,皆可往来,其余私交一概不应,又请温世澹出面招待,白秋川作陪,自己则策马往刺史府去,只想第一时间拿回来给陈蝉使用。
彼时,陈蝉正在发呆,他入得西苑,不让人通传,轻手轻脚走到湖心亭中,从后面搂住他,半跪下来,脸贴脸狎昵。
陈蝉被吓了一跳,把手里的书拍在他脸上,木着脸就要走,崔俨压在他背上不让,把手从大氅下探进里衣,勒住他的腰,低声下气地说:“送你个宝贝,别生气了,我不该乱吃飞醋,也不该故意气你。”
“要我和你说多少次,你做什么都和我……”陈蝉感觉到心口一暖,伸手摸去,发现他将一块暖玉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往昔天冷,他常觉得气短,偶尔伴发心痛,但这玉贴着肌肤,竟觉得气喘心悸好了不少。
但他立刻掏了出来,低头时闻到一股药香,这玉应该是以药水浸泡过。
“别扔!”见陈蝉抬手,崔俨忙道:“独此一块,你要实在不想戴着,就收在盒子里,”说着,他扭头大声呼喊船儿,“你去库房,找管事把我先前给他的那只机关盒找出来!”
船儿探头,撞见他俩搂抱在一块,捂着眼跑开。
“身体重要!身体重要!你如不嫌弃,用着合适,我能不能跟你讨个赏。”崔俨笑眯眯的,一把把人抱起,大步流星回房,嘴里念念有词:“以后不能和你斗气,最后吃亏的还是我,可把我憋坏了。”
房门砰的一声被踢上,小院里洒扫的人拎着扫帚端着水盆,默默退避三舍。
陈蝉挣扎下地,崔俨把人箍回来,两个人“玩”了一阵猫捉老鼠,后者忽觉懊丧,心道应该让船儿晚些再去拿锦盒,万一回来的不是时候,岂不打扰自己的好事,不过要叫他继续忍,可忍不下去,他可不是陈蝉那样光风霁月的君子,只希望船儿那丫头,有点眼力劲。
撑杆被弹指打掉,两扇窗户啪地合上,抖下的雪惊跑了檐下晒肚皮的猫。
好在船儿十分知趣,在库房磨洋工磨了一个时辰,期间还把楼一叫过来,陪她一起数珍珠。
云雨后,崔俨心情大好,连带暴烈的脾气也削弱三分,饕足地搂着陈蝉,靠在窗边眯着眼假寐。
陈蝉打进屋开始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以前不是没骂过,也动过手见过血,但崔俨骨子里带着兽性,越反抗越来劲,越想要征服你,最后受罪的还是自己,既然打定了主意离开,还是少自讨苦吃的好,任何一次状况外的受伤,都可能会影响到计划实施的状态。
“船已经造好了,多亏了你,大家都能欢喜过冬。”
崔俨很喜欢和陈蝉说话,过度安静会唤醒他内心的恐惧,让他觉得这一切美满都不再真实,因而休息不到一刻,他不是动手动脚,就是问这问那。
照例,陈蝉要么背对着他装耳聋,要么闭眼睡觉,他不抱希望,但今次却听他主动接话:“你将何时南下?”
崔俨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他扯回来面向自己,眼底跃出戏谑:“你终于准备对我使用美人计了?”
陈蝉垂下眼睑。
涉及军机要务,崔俨没有理由告诉他,他只是想通过对方的反应、微表情以及神态,来推测对方接下来的动向。
但崔俨的强硬,令陈蝉下意识回避他的视线,尤其崔俨总是在这种时候用轻佻的语气和他调情,赤|裸|裸的视线碰撞令他非常不适。
“隔墙有耳,你挨近点,我就告诉你。”崔俨示意他贴过来。
两人之间近得几乎肌肤相亲,连一个拳头都放不下,崔俨的呼吸全然喷到他的脸上,灼热的,又痒痒的。
陈蝉眼一闭,把脸贴上他的胸膛。
崔俨心中大震,几乎被惊喜和满足冲昏头脑,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然后含笑咬住他的耳廓,向下舔舐,不情不重地咬了一下耳垂。
“你属狗的!”陈蝉推开他,毫不留情翻身,心想这么简单的捉弄,自己怎么也跟着失智,冷静,不能心急,冷静,已经走到这一步,绝不能心急。
首要任务是离开兖州,情报只是次要任务。
他一动,崔俨几乎同时出手,拦腰将他勒住,陈蝉屈腿蹬他,感觉到大腿上淌下的滑溜溜的液体,突然僵直得不再动弹。
崔俨像饿狼扑食一般扑压在他身上,舔咬了一口他的喉结,情不自禁说:“陈蝉,我真想把你吃下去。”
怀里的人不住颤抖,他压抑着自己的呼吸,极力在黑暗中掩藏脸上象征着屈辱的红晕。
陈蝉越是抗拒自己,崔俨心里越不是滋味。
过了会,他见陈蝉依然油盐不进,用手背靠了靠他的脸,恶狠狠地说:“我会打下徐州,扬州,再拿下建康,用整个台城来安置你,让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而后松手,穿衣起身,呼唤外间的僮奴准备热水,亲自给陈蝉擦洗,看他仍死尸般一动不动,又服侍他穿上衣服。
“吃点东西吧。”
船儿正拿着机关盒在门边探头探脑,崔俨抢过来,顺势打发她去厨房传饭。
“盒子我放在这里,如果你不想佩戴,就把暖玉锁进去,但你再怎么讨厌我,也别拿自己身体作……”他伏在榻上,把手伸到陈蝉眼前扬了扬。
话还没说完,陈蝉忽然起身,把锦盒抢了过来,低头看着上面那朵海棠灵芝草纹,整个人剧烈地发颤。
是四平斋的盒子,这暖玉,暖玉……是芝棠派人送来的?他找过来了?他知道自己被困在瑕丘?宝物假借崔俨之手,他知道自己在崔俨手上?那他知不知道自己和崔俨……想到刚才两人在榻上做的那些风月事,一时气急,眼泪失禁般狂落。
崔俨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走开!”
陈蝉抓着盒子,猛地砸过去,等他反应过来,崔俨额头上已满是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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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战斗
第51章
崔俨无端挨打, 暴怒而起,将陈蝉掼在地上,连带周围瓶瓶罐罐砸了一地。
船儿传了饭菜,正在偏房等吩咐, 听见动静出来, 两手交握,脸色惨白。
陈蝉惨然一笑。
崔俨情绪回落, 背后一身冷汗, 后悔万分, 也顾不得自己的伤, 要先将他抱回榻上检查,陈蝉却警惕地往后缩, 眼底涌起抹不开的绝望,无力地嘶喊:“你走开, 走开,滚——”
“你敢让老子滚, 老子不滚又能怎么样, 你给我起来!”崔俨骂骂咧咧。
陈蝉心中煎熬, 弓着背, 剧烈咳嗽,心肺如被撕扯, 气管如被煅烧,最后咳出一口老血,喷了崔俨一身。
船儿不顾危险冲进来:“哎呀, 你们别吵了,这下真是要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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