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奕静立虚空，没有再急着将韩栎召唤回来。
刚刚这畜生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许太温迫不及待用至宝碎片作饵将韩栎引过去，多半是需要韩栎或者至宝的力量帮他。
多炎身上的真血已然被取，其他四大天尊多半也是如此，想融合天尊真血和神魂，他想要利用的莫非是韩栎的黑暗大道？
方奕眯起凤眼，他自然要去找韩栎，但不是现在。
视线落在一旁的布帛上，方奕将其拿在手上抖了抖，悬星界又重新出现在虚空之上，好似从未变过位置。
此时，悬星界域主大殿。
众人聚首，刚刚兴奋的心情此时此刻全是担忧和不安。
天幕被遮，虚空之外的情景谁也看不见，方峻在大殿上来来回回走动。
白星橙看着他，也不知如何劝解。
“峻儿！”
姜斐和方林同时踏入大殿，二人脸上俱是带着焦急和期盼。
方峻连忙迎上，脸上喜忧参半。
“峻儿，你刚刚说奕儿回来了，他在哪儿？”
方峻没有隐瞒，将方奕如今的修为，还有现阶段他们面临的遭遇，一一告知姜斐二人。
方林拍了拍肚子，不敢置信如今方奕竟有传说中的通天修为，但很快就为此兴奋不已。
反倒是姜斐，脸上带着愁容，嘴角泛起苦涩。
方峻扶着二老坐下，刚刚还在大殿内坐着的众人，很识趣的悄然离开，连白星橙都未留下。
三人围着一个圆桌坐下，四周环境缓缓变化，变成了当初的落奕院。
曾经他们便是如此，四个人围着一个桌子吃饭，天南海北的聊天，其乐融融。
现在，他们不是凡人，寿元无尽，却回不去曾经那般时光了。
姜斐时而笑时而哭，时而恍然时而掩面。
时间点点流逝，天空依旧黑茫一片。
方峻忍不住出声安慰：“娘，小奕他答应会来，就一定会来的，您别担心。”
这些年，方峻也不是没有动摇过。
想着方奕到底是不是方奕？
可是姜斐每次都给他肯定的回答。
她时常坐在落奕院，看着院子的大树，看着落叶飞舞。
方峻很怕，万一方奕说他不是，那么姜斐会怎么样？
他都不敢想。
姜斐笑了笑，她仰头看着黑色的天幕，那脸上的笑容和方奕何曾相似啊。
笃信淡然，不露痕迹。
“不担心，我相信他。”
姜斐说完这句话之后，黑色天幕骤然消失，光芒倾泻而下，洒在她的脸颊上。
强烈的光线让她不禁闭上双眼，等再次睁开的时候，院子的大树下就多了个人。
四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般互相瞧着。
流动的情绪让方峻忍不住鼻头一酸，他扭头去看父亲，却看见平日处事圆滑的父亲，撑起方家的顶梁柱，却是老泪纵横。
方峻被其感染，父子二人竟是抱头抽泣，不敢哭出声。
而方奕因为刚刚大战，身上威仪还未散去，他静静看着三人，心中也升起别样情绪。
至少在这一世，他真的从方家人身上，感受过什么是亲情。
不论他需不需要。
倒是姜斐稳稳坐着，眼神出奇的静，她细细瞧看着方奕，开口的时候只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你是方奕吗？”
她没有用亲昵的语气，还有亲昵的称呼，她只是很平常的问着。
看着她眼里的平静和认真，方奕同样认真地回答她：“嗯，我是。”
他知道姜斐在问什么。
姜斐满足的笑了笑，点点头：“嗯，够了，这已经够了。我只是姜斐，你只是方奕，你做好自己，你做好方奕就够了。”
姜斐的话让方奕心里涌出奇怪的感觉，但这感觉他却并不讨厌。
她没有用任何手段和武器去强迫让方奕低头认她这个母亲，哪怕只是敷衍。
她只是认真的告诉方奕，你不需要为任何事情妥协和低头，你做好自己就够了。
这件事、这句话，哪怕再简单，却从未有人这般说给方奕听。
所以他有了一些动容。
“好。”方奕认真地应下了。
来之前，他想着是解决好方家，将这份因果偿清了，他就去找韩栎。
没想到，姜斐自己主动断了，甚至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东西。
此时，也没人知道，因为姜斐的这个选择、这句话，为方家换取了多么宽阔的未来。
姜斐温柔地笑了笑，便拉着还哭泣的方林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方峻一个人面对方奕。
“你回来就好。”方峻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
方奕没有就这个问题深聊，只是伸手将刚刚的布帛交给方峻，交代着：“此乃虚空至宝，净空幡。威力不凡，可为悬星界抵挡通天三重以下的攻击。”
方峻拿着烫手，正欲还回去，方奕继续说道：“我要离开了，这是最后的关头了，若我回来，你再将其还给我。”
方峻没再推脱，他知道以自己如今的本领根本帮不了方奕丝毫，还只会拖对方后腿。
他们都是，谁也帮不了方奕和韩栎。
那不明的未来，只能由他们自己去争夺。
“谢谢。”
但在方奕临走之前，他压在心里的话，还是想说出来。
“方奕，不论你是谁，但就像娘亲说的一样，既然你是方奕，那便做好方奕。你不是任何人的负担，也不用成为任何人的期盼。不论是什么时候来，我们都会欢迎你。”
“大哥，下次，我会和韩栎一起回来。”
方峻听到这句话，激动点头：“好！好！”
二人就此道别。
方奕离开之后并未急着赶去界墟，他取出空间内的一朵槐花，将其捏碎。
是的，他要去界隙，做最后的准备。
……
正躺在树下睡觉的槐灵突然一个激灵，径直坐了起来，怀里的嫱狁小兽被吓得蹦起三丈高，一溜烟跑的不见了踪影。
槐灵看着站在湖边的男子，心中咯噔一下，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
等走到方奕跟前的时候，才大张着嘴结巴道：“你你……你到通天六重了？你闹呢？”
真正明白什么是通天境的生灵出现了。
活过两个十方纪，甚至还有诸多十方纪传承记忆的槐灵，摊手不敢置信。
这才多久啊，有两万年吗？
“有时候修炼的快慢，并不取决天资的高低，而是这个界域本身的需求。”方奕瞥了槐灵一眼，对方显然从他们离开之后就一觉睡到了现在。
“你是说，到时间了？”槐灵岂会不明白这话中含义，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和严肃。
方奕颔首：“韩栎被引入了界墟，界域至宝也面临最终的完整，不论是稳定十方还是平衡界墟，现在横亘在面前的，是许太温这个变数，此人必除。”
“我知道了，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方奕沉下声，一字一句道：“我要在一年内，踏入通天九重。”
“一年！？你疯了！”槐灵声音不自觉拔高，做梦吧！？
一年就想从通天六重到九重，梦我都不敢这么做！
他睡了一万年修为增长了不到一个指甲盖，还通天九重？干脆吞了他得了，为难谁呢？
“你先别激动，我来找你，自然是有办法的，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看着方奕一脸淡定，槐灵摸了摸下巴，狐疑问道：“什么小忙？”
方奕笑得十分和善，拍了拍槐灵的肩膀：“据闻，你的主枝干坚硬无比，能增强肉身强度，借我用用，保证还你。”
“去你的小忙！”槐灵飞速逃离方奕百丈远，他就知道方奕来准没好事，要他主干枝跟吞了他有何区别！！！
不是，方奕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都是通天境，你怎么能遇到困难就退缩呢，这可不是个好习惯。”方奕笑眯眯靠近槐灵。
这件事，是他从九一的记忆中知晓的。
上一任界域至宝的器灵，给九一灌输的记忆和情感，倒也不全是坏事。
……
槐灵欲哭无泪，天杀的，他怎么这么倒霉啊！
“给你！”槐灵头发上的槐花都有些打蔫儿，气息萎靡，修为降至通天一重。
方奕接住一条棕红色如血石般的光滑枝干，满意点头。
槐灵死死攥紧枝干不肯放手，嘴唇发白，咬牙切齿道：“首先事成之后你必须还给我，其次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方奕郑重点头，“放心吧，我一向说到做到，从不骗人。”
“！”槐灵松开手，眼神流露着疲惫：“我要暂时休眠一段时间了，如果还需要其他的修炼资源，你就自己去取。”
反正他也奈何不了方奕，彻底放弃挣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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