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下的难受、脆弱、落泪,是恨自己当年有眼无珠,错看了你。”
“我以为你纯善乖顺,是一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年郎——”
他喉结滚动,咽下满口苦涩。
“却不曾料到,你满身暴戾嗜血、阴翳无情——全是伪装。”
萧北靖眸光剧烈闪烁,望着身下一身破碎、心灰意冷的沈元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般。他不住地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朕不是伪装——朕一直是三年前的自己。”
那语气急切而固执,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孩子在拼命辩解。
可下一瞬,他的星眸忽然犀利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咄咄逼人地压下:“你既然卑贱地心悦上了朕,就要一直心悦朕——像浔叔叔那样,对朕的心悦之情,从没变过。”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只有蛮横、霸道、不容置喙的占有。
仿佛在说:你爱了我,就不能不爱。凭什么你说不爱就不爱?凭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沈元白嗓音哽咽地反问:“你怎知你那浔叔叔,便不会同我一般——只心悦三年前的你?对现在的你,除了心灰意冷,便只剩痛恨厌恶……唔——”
萧北靖如同暴怒的雄狮,一口狠狠咬上他的唇,粗暴地堵回了他所有话语。
那双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痛楚,像是在说——不许你再说了。一个字都不许再说。
他报复性地扯开沈元白的衣袍,动作粗鲁而疯狂,带着不管不顾的偏执。
然后,狠狠地……
空气里只剩下急促与压抑的喘息。
时间在忧伤、矛盾与无法言说的悸动中悄然流失,一轮红日缓缓坠没,明月无声爬上宫墙之巅,仿佛只是弹指间,便到了迎接青云国使团的宴会时刻。
夜幕一落,大臣们便鱼贯而入宫门,灯火通明,皇宫仿若白昼。
今夜虽设宴,宫中巡逻却半点未松,反而愈发森严。
侍卫列队成线,甲胄映寒,刀光如霜,把整座皇宫守得密不透风。
夜冷风领着暗卫在宫道穿梭,脚步轻得如同影子。
墨辞亦率领禁卫军,将每一处角落、每一寸阴影都巡查得滴水不漏。
宴会大殿内,丝竹悦耳,歌舞升平,一派祥和热闹。
沈元白被安排坐在萧北靖身侧。
他端起酒樽,指尖微颤,刚送至唇边,一只手伸了过来,沉稳地将他手中的酒樽取走:“你现在不宜饮酒。”
萧北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垂眸瞥了一眼沈元白微微起伏的小腹,语气带着责备:“怎生如此不负责任,枉为人父。”
说罢,仰头将酒樽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沈元白静默不语,心中满是担忧,眉心轻敛,眸光不动声色望向窗外——御花园里的事,还悬在心上。
同一时间,御花园中。
容丙抱着沈玉,脚步放得极轻,身侧跟着神色惴惴的沈倦,还有他那位半吊子拜把子兄弟姜恒。
三人正往高墙而去,打算从这处把守最松的地方,翻墙出宫。
沈倦担心自己粗心大意,和沈元白在众人面前暴露了伪装,于是在两人约定的会面地点留下信息,告诉沈元白自己已经跟着容丙从御花园逃走了。
“大丙子,让恒恒抱着我,我抱着沈玉,你扛着我们仨,这样你既省力,又省时间,一下就能跳出去!”沈倦说完,便为自己这妙计沾沾自喜。
姜恒嘴角一抽:“容丙会被我们直接压垮。”又连忙补了句,“我多少会点三脚猫功夫,翻墙不难。”
两人还在叽叽喳喳商量,容丙却反常地一言不发。
沈倦与姜恒对视一眼,齐齐看向他。
只见容丙缓缓抬眼,望向高墙之上。
墙头,正立着一道黑衣身影——墨辞。
沈玉小眉头一皱,奶声奶气地担忧:“我们逃不掉喏……”
沈倦连忙拍着胸脯安抚:“大侄子别怕!墨辞打不过大丙子,让容丙先拖住他,小叔叔和恒恒带你翻出去,咱们跑!”
沈玉那两道小眉毛却拧得更紧,小手指了指沈倦身后,小声提醒:“小叔叔,后面……”
沈倦回头一看。
夜色之下,冷风之中,夜冷风正静静站在那里。
第162章 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宴会大殿内,灯火璀璨,觥筹交错,沈元白却心神不宁,静静坐在萧北靖身侧。
他目光始终不动声色,落在窗外,遥遥望着御花园的方向,心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担忧。
生怕容丙、沈倦、沈玉三人出了状况,无法顺利的逃离。
萧北靖垂眸,抬手捏起琉璃碟中一枚糖果,修长指尖灵巧剥去糖纸,将那颗红艳的果糖递至沈元白唇边:“浔叔叔曾与朕说过,若是嘴苦,或是心里发苦,吃上一颗,便能好受些。”
沈元白的视线顺着那颗果糖缓缓上移,落入萧北靖英俊绝伦却满是掌控欲的眼眸里,语气平淡无波:“我心里的确苦过,可那些苦楚,早已成了过往。”
萧北靖捏着果糖的指尖悬在他唇边,纹丝未动,低沉的嗓音裹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你此刻心绪难平,半点都开心,吃一颗糖,总归能压下几分烦闷。”
沈元白抬手,轻轻推开他递来的手,语气冷得像殿外的夜风:“我心情不佳,从来都是因你而起。就算吃尽千万颗糖果,只要日日对着你,便永远开心不起来。”
他淡淡瞥了眼萧北靖紧捏糖果、指节泛白的手,字字诛心:“反之,若是此生再也见不到你,就算让我吃苦瓜、饮黄连,心中也皆是欢喜,满是安稳幸福。”
萧北靖闻言,眉心紧蹙,深邃眼底翻涌着暴怒、不甘与痛楚,浓重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你就这般厌弃朕?你当初明明爱过朕,怎么可能说不爱,就半点情意都不剩了!”
沈元白面色冷静得近乎漠然,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我本就缘分浅薄,我曾爱你的那颗心,早已碎成万千残片,被风尽数吹散,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咔嚓——”
一声细碎的脆响,萧北靖指尖运力,那枚糖果瞬间被内力震成齑粉。
他端起酒樽,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将酒樽磕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转头看向沈元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朕从不在乎你的爱,朕只想要将你牢牢囚在身边,让你寸步难逃,而如今,朕已然做到了。”
不等沈元白开口,萧北靖又冷声续道:“今日百官入宫,宫中人员繁杂,为了提防你伺机逃离,朕特意加强了宫防,加派重兵在宫中层层巡逻,更是让夜冷风与墨辞,亲自看守沈玉、沈倦、容丙三人。就算你能从朕眼皮底下逃离,可这三人攥在朕手里,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乖乖回来。”
一旁内侍战战兢兢地上前,为萧北靖重新斟满酒。
萧北靖端起酒樽,再次仰头喝干,眼底满是偏执与不屑,直直盯着沈元白,一字一句,刻意出言刺激:“你的爱,朕不屑一顾,朕只要浔叔叔的爱足矣。”
“至于你沈元白的情意,在朕眼里,一文不值,廉价又卑贱!”
沈元白闻言,纤长的睫毛轻轻垂落,眼角泛起淡红。
他抬手提起桌案上的酒壶,倒满萧北靖的酒樽,想要去饮,可手尚未触及酒樽,便见萧北靖迅速出手,抢先一步夺过酒樽,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萧北靖眼底带着几分快意的挑衅,冷声道:“你想借酒浇愁?朕偏不给你这个机会!”
他目光下移,落在沈元白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强硬不容置喙:“在腹中的小蛊瓜熟落地之前,你必须滴酒不沾。”
“你说了不算。”沈元白眉眼微冷,再次伸手去提酒壶,可他的动作终究不及萧北靖快。
萧北靖率先握住酒壶,微微仰头,殷红的唇瓣对着壶嘴,喉结滚动,大口大口地饮着壶中烈酒,不过片刻,便将半壶酒喝了个干净。
沈元白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算计。
他清楚少年帝王的酒量,再饮几杯便会醉了,到时候他对自己的戒备定会松懈,他便能趁机按照原定计划逃离皇宫。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陛下,外臣薛隐商,敬您一杯,多谢陛下今晚盛情款待。”
薛隐商端着酒樽,站定在萧北靖面前,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萧北靖已然饮下不少杯大臣们敬上的酒,此刻青云国使臣前来敬酒,他自是也不好拂了其面子。
候在一旁的内侍瞧见萧北靖的示意,连忙上前,将他面前的酒樽重新斟满。
萧北靖泰然自若地坐在主位龙椅上,缓缓抬手,端起那只鎏金酒樽。
对面的薛隐商依旧神色恭敬,却丝毫不显卑怯,双手稳稳托着酒樽,朝着萧北靖微微颔首,先仰头饮尽了杯中酒,尽显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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