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锦视线落在他腹部,又双叒叕提醒:“你能等,你腹中的那两只小公蛊却等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下这两只小公蛊的状态很不稳定。”
沈元白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腹中的那两只小公蛊,总之不知跟谁生气了,一声不吭的,抱着沈玉,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梁锦一脸懵:“这人怎么说走就走,脾气也太古怪了吧?”
谢淮纣眼含宠溺的笑,睨着沈元白离开的方向:“我就喜欢这般有个性的小白。”
到了卧房,沈元白将怀中的沈玉小心翼翼的放躺在床榻上,为他盖好锦被后,在小家伙额上轻轻亲了下,便躺在了他身侧。
黛眉微蹙,望着头顶的房梁,心绪纷乱。
当下想办法找怀古治蛊,实在太早。
最要紧的,是如何彻底摆脱萧北靖,他……
沈元白眉宇越蹙越紧:“他会不会死?”
今日他那副模样,着实吓人。
沈元白翻了个身,看向身旁熟睡的沈玉,眼底满是酸涩。
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孩子软嫩的小脸蛋,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心疼:“你生得太像我了,半分不像你娘。若是像你娘,起码你娘会认你。”
“你娘若是死了,皇位就是你的,你也不用跟着我,过这种东躲西藏、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唉!”沈元白轻吐一口气,眼底漫上悔色,“曾经有一份权倾朝野、执掌天下的大权摆在我眼前,却被我给亲手舍弃,落得一身任人鱼肉的落魄。我可真是个煞笔。”
沈元白心事重重,闹心的他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翻身,忽然想起肚里还有两只蛊虫,需要谨慎,连忙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军医给他服用的药很有效,伤口不疼了,人也精神焕发,他开始盘算起脱身之计,和对付萧北靖。
他吃的这些苦,可不能白受了。
窗外,阳光渐渐明亮。
晨曦红日,柔和又美好。
可有些人,心情却坏到了极致。
“沈元白?沈元白……”萧北靖刚从昏迷中睁开眼,就魔怔般一遍遍喊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又癫狂。
一直守在床边的御医连忙上前,躬身道:“皇上,您终于醒了,臣这就为您诊脉……”
“沈元白,朕要沈元白!”萧北靖浑身翻涌着煞气,厉声打断御医的话,眼底皆是偏执,“朕要立刻、马上见到他!”
御医一脸茫然,吓得浑身发颤。
他只知道指挥使把昏迷的皇上从宫外带回,其余内情一概不知,此刻只能惶恐回话。
“皇上,臣只听闻摄政王昨日逃出了皇宫,您亲自下令全城搜捕……”
这话入耳,萧北靖猛地一怔。
刚睡醒混沌不堪的脑袋,更是晕沉得摸不清头绪。
就在这时,夜冷风快步进来,跪在萧北靖面前:“请皇上重罚!属下无能,没能拦住镇北王,让他把摄政王带走了!”
“原来那不是梦……”萧北靖喃喃自语,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被褥:“谢淮纣,真把沈元白从朕身边抢走了。”
他抬手狠狠按揉着眉骨,下一秒骤然反应过来,心头瞬间被焦灼填满,脸色骤变:“快去救摄政王!谢淮纣要杀他,要让他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萧北靖挣扎着就要下床,打算亲自去救人。
可脚刚一沾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袭来,他身体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夜冷风和御医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抬手阻止。
萧北靖咬着牙,堪堪稳住身形,从怀中掏出一块鎏金令牌,狠狠丢给夜冷风。
“立刻调配三千禁军,随朕前往镇北王府!”
他眉眼冷厉如冰,语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朕定要从谢淮纣手里,把摄政王抢回来!”
谢淮纣每次入皇城,都会带军队随行,驻扎在城外护他安全。
萧北靖心里清楚,谢淮纣早知道他有杀心,只要信号弹一响,城外兵将即刻就能破城护主。
但他手中握着大周一半的军权,从不怕谢淮纣。
可他不想大动干戈,起初本打算暗中刺杀,可如今沈元白落入谢淮纣手中,生死未卜。
浔叔叔早已失踪,若是再失去沈元白。
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爱、一个恨,两根支柱就全没了。
往后蛊毒复发的极致痛苦,他该怎么熬?
生活更是会变得了无生趣。
更何况,他乃九五之尊,岂能受一个镇北王的制衡!
连自己最恨的人都护不住,他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夜冷风办事素来利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三千禁军便整齐列队在宫门前,甲胄鲜明,静候皇命。
很快,一辆六驾鎏金马车从皇宫驶出。
车身镌刻的九章纹路在日光下明灭不定,龙纹、山纹、华虫纹次第流转,光华内敛,威仪自生。车轮碾过宫门石道,沉闷的声响向四面八方荡开,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萧北靖端坐在马车里,十二旒冕冠垂落的珠玉,遮去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珠玉垂旒在眼前轻轻晃动,将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片段。他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只有风吹起垂旒时,隐约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那下颌绷得很紧,线条锋利,像是刀裁。
马车一路疾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镇北王府而去。
这一次,他势必要夺回沈元白。
谁也拦不住!
第122章 章第127章不该对仇人做的事
帝王銮驾沉沉落定,停驻在镇北王府朱红高门之前。
守门侍卫见状,快步疾奔入府,匆忙向谢淮纣禀报。
鎏金华贵的皇家马车内,萧北靖端坐未动,身形稳如磐石。
他并非不急,心底翻涌着滔天焦灼,恨不得立刻闯府救出沈元白。可他是九五之尊,步步皆需筹谋缜密。
他与谢淮纣本就互生杀心,这座王府之中,必然暗布杀机、藏尽埋伏。
唯有他安然活着,才能救出沈元白。
沉稳厚重的步履声由远及近,叩响周遭寂静。
萧北靖缓缓掀开漆黑深邃的眼眸,他面色本就惨白,唇瓣却因体内蛊毒浸染,艳红如血。整个人周身萦绕着阴戾沉暗的气息,宛如倚血而生的暗夜贵族,俊美绝伦,却又可怖慑人,让人望之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立在车旁候命的夜冷风,望见谢淮纣缓步走来,当即抬手,轻轻撩起绣着金丝蟠龙纹样的华贵锦缎车帘。
“皇上御临臣府,臣有失远迎,望恕罪。”
谢淮纣立在车驾前方,身姿挺拔,依着臣子礼数,从容拱手行礼,姿态无半分纰漏。
“摄政王呢?”
萧北靖开口发问,宽大绣龙衣袖之下,指节死死攥紧,力道极致,硬生生绷得泛出青白。
谢淮纣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将他每一寸细微神情尽收眼底。
小白早已提前叮嘱过他,告知他如今的萧北靖偏执疯癫、性情难测。
此刻交涉,万万不可轻易激怒对方。
一旦其疯魔发作,理智尽失,万事不计后果,他们的筹谋,便会尽数落空、功亏一篑。
“皇上,”谢淮纣语气听着平静无波,眼底却刻意翻涌着对沈元白的刻骨恨意,字字都透着嫉恶如仇的冷硬,“摄政王昨日被臣从客栈带回府中,便一直昏迷不醒,臣无奈之下,只能先将他暂且关押。”
他话音未落,萧北靖眼底的焦灼便如烈火般窜起,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沉声追问:“可曾传医师为他诊治?”
沈元白无论是内伤,还是外伤,都很严重。昨日他本想小小惩戒,便即刻带他回宫好生医治,不成想出了意外!
“未曾。”谢淮纣淡淡应声,面上故作费解,挑眉反问,“皇上,摄政王是害死您挚爱浔叔叔的罪魁祸首,您为何偏偏急切着,要为他疗伤续命?”
闻言,萧北靖眼底飞快掠过万千心绪——心虚、愧疚、纠葛、挣扎,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却转瞬消散无痕,藏得滴水不漏。
他冷沉开口,语气淬着寒意:“朕不想让他重伤毙命。是为报仇雪恨,他该千磨万罚,岂容他这般轻易一死,了结罪孽?”
同一时间,沈元白高挑清瘦的身躯,被朱红高门遮掩得严严实实,却能透过门缝将萧北靖那张苍白如吸血鬼的脸庞上,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也听清了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
谢淮纣听着他这一席自欺欺人的话,心底暗暗冷笑:这所谓的报仇,竟把人抱到了床上去!
做了那些,不该对仇人做的事。
但他清楚,自己不能激怒眼前的帝王,只能说道:“皇上,您大可放心,臣不会让他如此轻易死去。”
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又接着开口:“他的那两个朋友,因身上伤势太重,昨夜便已经相继死亡,臣会吩咐人将两具遗体给您送回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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