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南看向萧景安走的路线。
“主子此去,想必是前往北镇抚司,调集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盛东使劲挠了挠后脑勺,皱眉困惑:“主子今日做事一桩比一桩怪异。”
灯晕染檐,暮色沉街。
裴羽宁略显疲态,推开破旧的院门,走了进来。
他每日自国子监下学后,都会前往其父故友家中,教导其年幼的孙儿。
天黑时分才能回来。
他刚走到房门前, 就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您回来了。”
裴颜笑意盈盈的出来迎接他小爹回家。
见是他,裴羽宁隽秀的小白脸先是一愣,接着闪过错愕,最后拢上一抹愠怒。
“你怎么找来了我家?是谁将我家住址透露于你的?”
裴颜坦诚回答:“没人透露于我,是我自个找来的。”
他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地方,怎会不知其地址。
只是当下过于破败。
上一世,他为官后,曾用昏君赏赐给他的黄金,彻底翻修了一遍裴府。
翻新后的裴府不知有多奢华,丫鬟小厮众多,门客不断。
不过那已是过眼烟云。重生后翻修裴府,光耀门楣的事,就要落在小爹的肩膀上了。
听了裴颜的回答,裴羽宁当即蹙起眉心。
“我不与你儿戏,你到底要做什么?”
裴颜清楚他爹一时半刻无法接受他这个大儿。
“您身体不好,别动怒,您就当……我是您的倾慕者,想与您结交。”
裴羽宁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满满的都是对裴颜的戒备。
“我不好男风。”
他当然知晓,不然以后怎会有他。裴颜去安抚像一只受了惊小兔子的裴羽宁。
“我也不好男风,我对您是敬重,是亲人之间的亲情。”
裴羽宁仍对裴颜都是提防。
他启唇方要说话,裴母一脸慈爱的从房中走出。
“宁儿你这位同窗太客气了,过来买了好多礼品。”
裴颜暗自庆幸,他遇到“故人”,从其身上弄了不少银两给祖母小爹置办礼品。
裴羽宁咬了下嘴角,看向裴颜,欲言又止。
裴母接着道:“夜间外头露水重,当心染了寒症,快进屋吧。”
裴羽宁是早产儿,又先天不足,身体要格外注意。
裴颜忙关切的将他手中的书囊接了过去:“快进屋吧,别让伯母担心了。”
称呼差辈了, 但他若是直接唤祖母,怕是要被祖母当成疯子,扫地出门。
认爹之路便要越发漫长了。
这种情况下,裴羽宁已经没法将他眼前无事献殷勤非贱即盗的奸人赶走。
毕竟他是个极其孝顺的儿子,不想自己的母亲为他的事情担忧操心。
尤其听说还收了人家的厚礼。
裴羽宁刚一走进客厅,就看到桌上摆放着不少礼品。
其中数种糕点与水果,皆为裴母素日所好。
此刻, 裴母开口,言辞略带感动的说道:“小颜这孩子有心了。”
裴颜笑眯眯看向他小爹:“宁哥时常在晚辈面前提及您,惦念着您,晚辈便了解了些您的喜好。”
裴羽宁终是没忍住,将裴颜拉到一旁去。
他秀眉轻拧,压低声音质问:“你是何人?竟如此了解我家?你接近我究竟意欲何为?”略作思索,又道:“此前你不是言自己年方十九,为何又称呼我为兄!”
问题虽多,裴颜却仍以满心赤诚,认真一一回答裴羽宁的问题。
“我叫裴颜,您曾说是一位故人为我拟的名,他希望我这一生都能笑逐颜开。至于我为何了解您家,是因为我亦是家里的成员,您唯一的儿子。”
他顿了顿:“至于为何我十九,您十八,却要称呼您哥……”
裴颜弯起眼角,笑嘻嘻道:“我称呼您爹,怕您炸毛呀,称呼您弟弟,我又怕遭雷劈啊!”
“你……”
裴羽宁被气的噎住,旋即一拂衣袖,被气走了。
裴母以为二人是关系要好的同窗,便没注意二人, 正端着碗筷,向餐桌摆放着。
同时她脸上迎着几分歉意的笑,与裴颜说道:“今晚不知小颜要来,家中并未提前备好佳肴款待,下次我定要精心筹备一桌丰盛菜肴以作补偿。”
裴羽宁脸色变了变,似乎很是介意“下次”这一词。
“伯母您太客气啦,今日晚辈不请自来,还望您不要见怪呢。”
说话间, 裴颜已经走过来,非常有眼力见的帮助裴母摆放餐碟。
“此次前来,实是有因。前几日与宁哥闲谈,他偶然提及您那令人称道的精湛厨艺,令我心向往之,难以自抑,故而特来拜会您。望能有机会品尝到伯母您亲制的佳肴。”
“你这孩子嘴跟抹了蜜似的。”
裴母被裴颜夸赞的嘴都合不拢嘴了。
委实,裴颜并不是恭维,裴母的烹饪技术的确非常好,裴颜儿时最喜爱吃她烹饪的美食。
裴羽宁在一旁默不作声。
但一看就知他想的很多,还在生气。
饭菜都摆放好, 三个人都坐在桌边准备用餐。
裴母先动筷,分别为裴颜和裴羽宁夹了菜。
裴颜吃了裴母烹饪的菜品,免不了又是一长段包含文采的夸赞。
裴羽宁咬着筷子听着他滔滔不绝的夸赞,眉头越皱越紧。
“宁哥,这是您最喜爱吃的清炒藕片。”
裴颜用公筷为裴羽宁夹了菜。
不等裴羽宁说话,裴母笑道:“人生难得一知己,宁儿要好生的珍惜这份友情。”
说到此,裴母似是想起什么:“到也是缘分,你们二人皆姓裴。”
缘分可大了, 你们都是我的至亲,裴颜眼眶发热:“伯母若是不嫌弃,就把晚辈当做您的……儿子。”
是孙儿,上一世您最娇惯的孙儿。
上一世,孙儿最大的遗憾,就是您没能等到孙儿金榜题名之时。
想到此,裴颜紧紧握起手中的筷子。
这一世,孙儿一定要让您看到爹考上状元郎,使裴家再度光耀门楣。
裴家原是武将世家,在帝都地位举足轻重。
可连年出征,让裴家男丁几乎都战死在沙场,渐渐没落,最后就只剩下裴羽宁这么一名身体羸弱的温雅书生。
幸而有先辈功绩庇荫,裴家虽已没落,但尚能入帝都最高学府国子监。
但国子监却有着一个恶人,在大家公认的才子科考前夕,卑劣的给其下了毒。
险些没让裴羽宁命丧黄泉,顶着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辛苦的将裴颜培养成状元郎。
此刻,裴颜眼含心疼之色,看向裴羽宁。
裴羽宁则是都快将筷子咬断了。
显然很不喜欢他。
一顿餐食用完。天色已经大黑。
裴颜帮着裴母收拾完餐具,作势要走:“伯母,时间不早了,晚辈就不叨扰您了。”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脚步却一点没有走的意思。
自然裴母接下来的话语,也全然在他的预料之中。
“都这般晚了,还走什么,快留下来吧。”
裴母很是热情的说了这句话。
裴颜怕裴羽宁出言阻止,忙含着礼貌的笑意道:“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马上又跟站在一旁静默不语的裴羽宁说道:“伯母盛情难却哈。”
裴羽宁小声嘀咕:“这不正合了你的意。”
裴母没听清裴羽宁说了什么,招待裴颜道:“小颜今晚便与宁儿住一个屋吧,你们年轻人一定有聊不完的话题。”
这样还能增进他们父子的感情,裴颜乐得,感激的给他祖母鞠了一个躬。
“伯母太了解我们了,我真想以后都不走了,住您家。”
他说完,似是想起什么,扭头看向一脸受惊之色的裴羽宁。
“宁哥,我同你住一屋,你不会介意吧?”
裴羽宁咬了下唇角,转身去了书房。
裴颜像条尾巴似的,跟了过去。
裴羽宁把他当成空气,坐在檀香木椅子上,低头执笔练字。
裴颜开启讨好他小爹模式。
“小爹这笔锋犹如春蚕吐丝,暗含龙蛇之态,撇捺恰似刀裁云絮,转折仿若水绕磐石,字迹疏密得当,具颜筋柳骨之神韵,不似写就,倒像从千载文脉里化出的魂啊!”
虚伪!
裴羽宁马上胡乱握笔,胡乱在白纸上写了一通。
裴颜嘴角一抽,哽了几秒,继续夸赞起来:“这字写的好呀,刚劲有力,密不透风,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裴羽宁垂下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这时裴母推门进来,便看到了这和谐的一幕。
越发确信二人是同窗好友的关系。
不过,此刻她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阿婆的孙儿长勇去东山采药,到现下还未归来,她腿脚不好,不便去找,被急的直哭,我去东山瞧瞧去。”又补充了一句:“东山没有狼,都是些不伤人的小兽,没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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