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长生心头猛地一跳，某种酸涩的情绪像是蔓藤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心脏发紧。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冷言冷语地刺回去。
他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搂在谢云舟腰间的手，将那个死沉死沉的身体更加用力地往上提了提。
“好。”倦长生低声道，
“我记得。只要我不死，这笔账，你想怎么算都行。”
谢云舟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原本在那儿自言自语的嘴唇微微一顿。
随即，他像是得到了某种满意的安抚，整个人彻底卸下了那股硬撑着的劲儿，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倦长生身上。
“这可是……师尊自己说的。”
说完这句，谢云舟便不再出声，只是那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变得愈发粗重，身体的温度也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攀升。
倦长生知道，那是精血亏空后的反噬开始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幽冥涧的黑夜来得毫无预兆。
四周的景物变得影影绰绰，那些原本看着只是怪异的暗红色石头，在夜色中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狰狞地扭曲着。
而最让倦长生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甜腻香气。
那是曼陀罗魔花开放的前兆。
“咔嚓……咔嚓……”
细微的、像是骨骼生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石缝里传来。
倦长生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只见那些原本紧闭的紫色花苞，此刻正在缓缓张开。
花瓣肥厚，呈现出一种妖冶的紫黑色，而在花蕊深处，赫然长着一圈细密的、如同獠牙般的白色倒刺。
一株距离他们最近的曼陀罗花猛地探出茎叶，花盘如同蛇头一般高高昂起，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嗅了嗅。
活人的气息。
鲜血的味道。
“嘶——”
那花竟发出了一声类似毒蛇吐信的嘶鸣，花茎一弹，闪电般向着倦长生的脚踝咬来！
“滚！”
倦长生厉喝一声，虽然体内灵力空空，但他毕竟有着战斗本能。
他猛地侧身，一脚狠狠踹在花茎之处。
“啪”的一声，汁液飞溅，那株魔花被踹得萎靡倒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但这一动，却像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还在观望的无数株曼陀罗花瞬间沸腾了，它们纷纷转动花盘，那无数张长满獠牙的“嘴”齐刷刷地对准了这两个闯入者。
倦长生的脸色瞬间白了。
若是全盛时期，一把魔火就能把这片花海烧个干净。
但现在……他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谢云舟，根本不可能杀出去。
“那边……”
就在这时，谢云舟忽然抬起手，有些艰难地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巨石。
那是一块如同屏风般矗立的黑色岩石，而在岩石的底部，隐约可见一个狭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那里……没有花。”
谢云舟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倦长生来不及多想，咬紧牙关，爆发出这具身体最后的一丝潜力，拖着谢云舟向那裂缝冲去。
身后的魔花群魔乱舞，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几根带刺的藤蔓擦过倦长生的衣摆，撕拉一声扯下一块布料。
倦长生根本顾不上回头，在最后一刻，抱着谢云舟猛地扑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作一团。
倦长生顾不得疼痛，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将旁边几块散落的石头踢过去，死死堵住了裂缝的入口。
几乎就在他堵住洞口的瞬间，外面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抓挠声和撞击声。
那是魔花在撞击岩石，试图将里面的猎物掏出来。
倦长生靠在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了眼睛里，杀得生疼。
“呵……”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
倦长生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去。
只见谢云舟正靠在洞穴的最深处，一条腿曲起。
他的脸色在黑暗中白得像鬼，嘴唇更是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狼狈不堪的倦长生。
“师尊现在的样子……真狼狈。”
谢云舟喘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以前衣不沾血，尘不染鞋。如今为了躲几朵破花，竟然像只老鼠一样钻地洞。”
倦长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
入手滚烫。
“你要是还有力气嘲讽我，不如自己运功疗伤。”
倦长生皱眉道，“你烧得太厉害了。”
谢云舟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将脸贴在冰冷的岩壁上，试图汲取一点凉意。
“没用的。”他淡淡地说，
“这是沉渊弱水的阴毒入体，加上精血亏空，两股气在打架。普通的调息压不住。”
“那要怎么办？”倦长生急道。
谢云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那双凤眸在黑暗中幽幽地看着倦长生，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渴望，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孤狼。
“师尊真想救我？”
“废话。”倦长生盘腿在他身边坐下，
“我不救你，刚才就把你扔外面喂花了。”
“救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谢云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诱哄，
“师尊现在没有灵力，也没法给我输气。唯一的办法……”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倦长生的手腕，用力一拉。
倦长生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倒在谢云舟身上。
“那就是用师尊的身子，做我的炉鼎。”
第36章 如果……只是如果
倦长生浑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炉鼎？！
这逆徒果然还是那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疯批！
“谢云舟！你——”
“想什么呢？”
谢云舟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怒火，手指顺着倦长生的脊背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了他的后腰处，
“我现在的身体，硬都硬不起来，怎么采补师尊？”
倦长生：“……”
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我的意思是……”
谢云舟将头埋进倦长生的颈窝里，像只大猫一样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冷。我需要阳气。师尊是纯阳之体，虽然没了灵力，但这身皮肉……还是热的。”
“我要师尊把衣服脱了，抱着我。”
谢云舟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像之前师尊变成猫的时候，我抱着你一样。只不过这次，要贴得更紧一点。”
“皮肤贴皮肤，肉贴肉。只有这样，师尊身上的热气才能过给我，帮我压住这股阴毒。”
倦长生愣住了。
这听起来……虽然有些羞耻，但似乎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凡间也有“体温取暖”救治失温之人的法子，何况他们现在是修士，这种肌肤相亲确实能传递极其微弱的本源气息。
但是……
倦长生看着谢云舟那双看似虚弱、实则满是侵略性的眼睛，总觉得这逆徒是在借机占便宜。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谢云舟见他犹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松开手，翻身背对着他，
“反正也就是多疼一会儿，运气好能熬过去，运气不好……正好给师尊省事了。”
倦长生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开始控制不住发抖的背影，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最后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转过来。”
谢云舟没动。
“我让你转过来！”倦长生加重了语气，伸手去扳他的肩膀。
谢云舟顺势转过身，还没等倦长生反应过来，他就看到那双原本还写着“倔强”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得逞的笑意。
“师尊真好。”
谢云舟一把搂住他的腰，也不等倦长生自己动手，修长的手指便灵活地钻进了他的衣襟，三两下扯开了那原本就松垮的衣带。
“你——”
“别动。”谢云舟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我要开始了。”
他猛地将倦长生拉向自己。
那一瞬间，冰冷与滚烫相撞。
谢云舟的身体冷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而倦长生的皮肤却因为刚才的奔跑而泛着热气。
两具同样伤痕累累的躯体，在这狭小逼仄的黑暗洞穴里，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了一起。
“嘶……”
倦长生被那股寒意激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想躲，却被谢云舟死死箍住。
“别躲。”谢云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抱紧我……师尊，抱紧我。”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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