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那一直隐隐作痛、仿佛随时会炸裂的心脉,竟真的在这股药力的安抚下,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
连带着那条在手臂上疯狂蔓延的黑线,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怎么样?”谢云舟死死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疼不疼?有没有哪里难受?”
倦长生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肺腑间火烧般的灼痛感褪去了大半。
“不疼了。”
倦长生轻声道,他抬起手,有些费力地替谢云舟擦去额角急出来的冷汗,“好多了。这郎中……确实有些本事。”
听到这句话,谢云舟紧绷的脊背终于垮了下来。
他猛地抱住倦长生,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好……好……”
谢云舟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只要有用就好……只要你能活着,别说是什么温青辞,就是阎王爷,我也要把他绑来给你看病。”
倦长生任由他抱着,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门外那漫天的风沙。
第47章 还是变成猫低消耗啊……
驿站大堂内那股混杂着劣质烧酒与陈年霉味的空气,似乎随着那枚护心丹的入腹,被一股极其清冽的冷香冲淡了些许。
那是莲香。
并非盛夏时节荷塘里那种热烈的香气,而像是开在极寒之地,淬着冰雪的冷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将那股一直在倦长生心脉处疯狂撕咬的灼痛感,一点点抚平。
谢云舟的手臂松了松,却并没有完全放开。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极其占有欲的姿势,将脸埋在倦长生的颈窝处。
高挺的鼻梁在那块被冷汗浸湿的皮肤上轻轻蹭过,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脆弱的血管上,引起倦长生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动作不像是个徒弟,倒像是确认了护食成功的狼狗,正急切地在自己的所有物上留下气味。
“松开。”倦长生有些无奈,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还有人呢。”
周围那些食客虽然大多不敢直视这边,但那种若有若无的窥探视线,还是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不松。”谢云舟的声音发闷,隔着衣料传出来,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执拗和成年男子的阴鸷,
“那个郎中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倦长生觉得头更疼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人家救了我的命。”
“那也不行。”
谢云舟猛地抬起头,那双凤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血丝和戾气,像是要把刚才那个青衫郎中的背影烧穿。
他的手指却与眼中的凶狠截然不同,极其诚实且温柔地顺着倦长生的脊背安抚,一下一下,替他理顺有些凌乱的长发。
“除了我,谁都不许碰你。以后这种来路不明的药,也不许乱吃。”
嘴上说着不许吃,刚才喂药的时候,也没见这疯子手抖半分。
倦长生懒得拆穿他这别扭劲,刚想从他怀里退出来,心口突然一阵剧烈的悸动。
那并不是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空虚感。
就像是身体里某个一直超负荷运转的开关,被一股外来的、温和却强硬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护心丹虽然意外压住了那所谓的“幽冥缠”,但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根本无法在维持人形的同时去消化这股药力。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身体机能极度衰弱,护心丹药效正在重塑经脉,自动开启“低消耗”节能模式。】
【猫化倒计时:3,2,1……】
该死。
刚才那一番情绪的大起大落,加上强撑着维持人形与温青辞对话,此刻药效一过,反噬来得猝不及防且无可违逆。
“唔……”
倦长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说出口,视线便骤然降低。
原本宽大的、带着谢云舟体温的黑色外袍瞬间变得空荡荡。
那一堆层层叠叠的衣物像是失去了支撑,软软地瘪了下去,只剩下一团雪白的影子在衣服堆里艰难地蠕动。
谢云舟怀里骤然一空。
那种失去实体的恐慌刚冒出一个头,手心里就多了一团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
他低下头。
一只巴掌大小的雪白团子,正费力地从那堆对它来说过于庞大的衣物里探出脑袋。
两只鸳鸯眼湿漉漉的,带着几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茫然和……极其人性化的无奈。
“喵……”(倒霉……)
谢云舟愣了一瞬。
他看着手心里这只小得可怜的猫,感受着那脆弱得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捏碎的心跳。
眼底那一丝紧绷的防线,竟然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比起那个随时可能被别人看去、随时可能逃跑的人形师尊,这只只能依附于他、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猫,似乎更能让他感到心安。
他甚至有些恶劣地勾了勾唇角,修长的手指伸过去,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那只还在因为寒冷而发抖的猫耳朵。
“变回来了也好。”
谢云舟将那团衣服随意拢了拢,然后动作熟练地把猫捞起来,解开自己中衣的领口,将它塞了进去。
只露出一颗圆滚滚的猫脑袋在外面,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变回来了,就不用听那些讨厌的人说话,也不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眼神。”谢云舟低声道,手指在猫下巴上轻轻挠了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师尊。”
倦长生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驿站那扇早已被风沙侵蚀得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木屑纷飞。
寒风裹挟着粗砺风沙,如同野兽般灌入大堂。
原本就昏暗不明的几盏油灯被吹得疯狂摇曳,光影在墙壁上群魔乱舞。
一队身着藏青色劲装的修士大步闯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气息凌厉,带着一股子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
腰间挂着的白玉牌在灯光下晃眼得很,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法”字——那是仙盟执法堂的标志。
为首那人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修士,手里拿着一张画影图形,目光如电,在大堂内那几桌散修身上扫过。
“奉仙盟盟主令,追查魔道余孽!”
那人声音洪亮,灌注了灵力,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有没有见过两个男人?一个身穿玄衣,背着长剑,面容极凶。另一个满头银发!”
“提供线索者,赏灵石千枚!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
大堂内一片死寂。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谁身上没背着几条人命?
谁愿意为了那点灵石去招惹是非?
更何况,仙盟的人在这些散修眼里,未必就比魔修好到哪去。
没人搭理他们。
那领头的修士脸色一沉,显然对这种沉默感到不满。
他冷哼一声,视线如鹰隼般在大堂内逡巡,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
那里坐着个黑衣男人。
背对着门口,身形宽阔挺拔,正低着头,似乎在摆弄怀里的什么东西。
那把裹着破布的长剑就随意地搁在手边,剑身虽然被遮掩,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血煞之气。
玄衣,长剑。
虽然没看到那个银发的家伙,但这背影,与情报中的谢云舟有着七八分相似。
那修士眼睛一亮,给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
第48章 风雪夜归人
几名执法堂弟子立刻会意,手按剑柄,呈扇形围了过去,脚步放得极轻,如同围猎的狼群。
“这位道友。”
领头修士走到谢云舟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阴冷,带着试探,“转过身来,让爷瞧瞧。”
谢云舟的手指正在给怀里的猫顺毛。
那指法极其温柔,从猫的眉心一路顺到后颈,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把玩。
听到身后的声音,他动作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回,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气势汹汹的执法者,而是一群聒噪的苍蝇。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对方。
“聋了吗!”那修士大怒,手中长剑出鞘半寸,伸手就要去抓谢云舟的肩膀,“老子跟你说话呢!”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谢云舟衣料的那一瞬间。
“滚。”
一个字。
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血腥气,直直地钻进了那修士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以谢云舟为中心爆发开来。
那是纯粹的杀意。
虽然此刻谢云舟灵力枯竭,但这股杀意是他在魔域十年、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本能。
它不含灵力,却直击神魂,足以让这些常年养尊处优、只会在宗门里作威作福的执法堂弟子心神剧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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