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我来了,哥哥在喝完她喂的药后。”容冽的手放在曲月翎额头上没有挪开,他问,“也会给她这样摸的,对吗?”
“怎么可能?!”
曲月翎差点把刚喝的药喷出来,他觉得自己冤死了:“我就没想过要喝她喂的药。”
而且丽妃在容冽来之前就摸他手背了!
当然为了避免误会更深,后面这句话曲月翎没说。
“原来是我误会哥哥了。”
容冽听到这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吝啬地浮出一个浅笑,那双深井古潭般的黑瞳眸光也微微闪动,仿佛承载着少年几乎要溢出来的期许,他用充满渴望的口吻询问曲月翎:“阿翎哥哥,今晚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好吗?”
“我昨晚几乎彻夜未眠。”
“一想到哥哥病得那么痛苦……我就恨不得替哥哥生病。”容冽没有给曲月翎走流程掖被子,他反而死死拽紧了曲月翎的袖角,“那些宫人不像我这般在乎哥哥,他们又怎么能照顾好哥哥你呢?”
听着容冽的大孝之言,曲月翎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可是冽儿,你既然昨夜一整晚没睡,今晚就更应该好好休息啊,哥哥这里多的是宫人照顾我,你就……”
容冽是很孝,但他此刻不笑了。
他打断曲月翎的话,唇角瞬间抿平,因表情变化太快而牵动了脸上的长疤,使得少年的目光和脸庞,在那一刹都变得扭曲而阴郁:“哦,哥哥是不愿意?”
“愿意是愿意的。”曲月翎说出了拒绝人时的经典转折词,“不过……”
“嚓——!”
一道裂帛的脆响从曲月翎手腕处传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容冽拽他袖角的力道太大,都直接把他的袖子给拽断了。
而容冽也垂下长睫,睨着自己指尖的那截白缎寝衣碎布,嗓音幽冷道:“也是,我这样笨手笨脚的人,又怎么配照顾哥哥呢?”
可曲月翎对他的孝子滤镜太深了,在曲月翎眼中,容冽这是在为被自己拒绝而感到伤心失落呢,当即就安慰容冽道:“没事没事,哥哥本来就是断袖。”
“你今晚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他还改了口,说,“不过你得答应哥哥,你今晚要好好休息,不能太过劳累。”
容冽闻言重新笑起:“我一定听哥哥的话。”
实际上,曲月翎没把容冽说要照顾自己的话太当真。
他觉得小孩子嘛,每天早起上课,昨夜又没睡好,今晚肯定熬不了太久,说不准蜡烛一吹就睡得比自己还死了。
现在的时季天气也不冷,曲月翎便让宫人们搬了条被子给容冽,让他在自己寝殿窗边的贵妃榻上将就睡一晚——主要是容冽也不肯去别的屋子里睡。
以他目前的身高腿长,睡贵妃榻倒也合适,不至于缩手缩脚的。
夜晚,曲月翎洗漱过后,又换了身新寝衣,都躺上床了,然后想起一件事还没做,就对也已经躺上贵妃榻,却仍睁着眼,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容冽招招手。
容冽看到曲月翎的动作,马上掀开锦被,小狗一样地快步跑向他。
==========作者有话说:==========
容冽:哥哥为什么不喝我喂的药?为什么不肯被我照顾?哦,原是我不配。曲曲:嘬嘬嘬。容冽: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我来了——系统:不是叫你,他在叫我呢。容冽:><
写完了感觉分两章发有点麻烦,直接二合一了,这章长长的捏
第16章
彼时系统就窝在床柱脚那儿,也准备睡了。
它难得不窝床底下睡,特地把狗窝叼了出来,因为它也不认为容冽一个未成年的小孩晚上真能够照顾好曲月翎,所以才打算睡在外面,半夜瞧瞧曲月翎有没有再发烧,没有就继续睡,有它就要狗叫喊人了。
结果它刚躺好,曲月翎就在床上对容冽招手。
容冽眼里又只看得见曲月翎,跑过来时不小心踢到了它的狗窝,将系统“呲溜”一下连狗带窝踹进了床底。
系统:“……”
系统从床底下幽幽冒出一个黑色的狗脑袋瞪容冽。
容冽却看也不看它一眼,半跪在床榻边沿,抬眸仰视曲月翎:“哥哥怎么了?想喝水吗?我去给哥哥倒。”
“不是,我不渴。”曲月翎从枕头旁拿起一个小瓷罐,打开从里面挖出了点淡青色的草药膏,把它抹到容冽的颧骨上,说,“等哥哥给你抹个药再睡。”
药膏化开的感觉是冰凉的,但青年的指腹柔软温热。
容冽望着他,目光描过青年眉心和眼下的红痣,蓦然又想到了那座破庙中骑狮的文殊菩萨。
但不同以往的是,曾经那座菩萨他怎么都看不清面容,如今容冽再回忆,只觉得那座文殊菩萨的眉眼与曲月翎分毫不差。
破庙里的菩萨不会说话。
而他眼前的菩萨却会问他:“好点了吗,还痛不痛?”
容冽想和曲月翎多待一会儿,就撒谎说:“还痛的。”
“这个药膏好像得揉开才会有用。”曲月翎闻言调整了下姿势,让出些位置,“冽儿,你上来坐吧,哥哥帮你揉会儿脸。”
容冽听话地起身,伏在曲月翎膝头,嗅着青年发丝和缎衣间淡淡的药香,只想光阴就此停驻,如果流年似水不可止,那让能他死在这一刻也好——死在他心中的菩萨为他低眉,为他垂首,为他抚慰伤痛的这一刻。
“……阿翎哥哥。”
听见容冽喊自己,曲月翎还以为是他给少年揉脸的力道太重,想抬手时,容冽却按住他的手背,不肯让他抽离,还侧头将脸埋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又低低喊了一声:“阿翎哥哥……”
少年的头发与眉眼都深得像墨,曲月翎望着他在自己怀里蹭脸,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系统在女主钟以窈怀里撒娇的模样,登时笑起,也揉了揉容冽的脑袋:“怎么像小狗一样?”
“哥哥说我像狗?”容冽闻言从曲月翎怀里抬起了头,可他却伸手环住了青年的腰肢。
曲月翎点点头:“是的。”
不过才说完,他就感觉自己这句话有点像在骂人,连忙解释:“但我没有骂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还知道哥哥很喜欢狗。”容冽单手撑着床榻直起上身,把脸靠到曲月翎肩头,邃深的黑眸紧紧凝着他说,“所以我像小狗的话,哥哥也会喜欢我的,对吗?”
曲月翎一只手穿过少年森冷的乌发,温柔地摸着他后脑,另一只手则放到他脊背上,哄慰般地慢慢抚着:“冽儿这么听话,你不像狗哥哥也喜欢你。”
容冽的脊骨不知第几次僵住:“……哥哥其实只用说后半句话就够了。”
曲月翎疑惑:“你不像狗?”
容冽:“……”
像儿子是吧?
瞧着少年那副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的表情,曲月翎又弯唇笑了起来,缀在耳垂上的雀翎随他轻笑微微晃动,像是一根羽毛拂过容冽心尖。
溶溶月色下,盈盈烛光里,容冽听到他对自己说:“哥哥也喜欢你。”
听清青年话音的那一瞬,容冽几乎是难以自抑地颤抖了起来,他心想:是的,这就是他想听见的话语。
只要曲月翎能一直喜欢他、无论是给曲月翎当儿子还是当狗,他都可以。
只要曲月翎能永远在乎他,他就愿意为曲月翎做任何事,哪怕曲月翎是要他去死,他也能眼睛都不眨地斩下自己头颅,给曲月翎踩在脚底玩。
——只要曲月翎一直喜欢他、永远在乎他。
以前容冽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的明明不多,却没有人肯施舍给他,甚至连骗骗他都不愿意。
现在容冽懂了,因为那些人看他,就像在看墙角的一道阴影,或是阶上的一抹青苔。
他们要么目不斜视地路过他,走进春煦中;要么不以为意地踩着他,登上更高处。
除了曲月翎。
曲月翎会为他驻足,会为他停步,会弯下腰来问他:你在这里还好吗?我看你被晒得快要枯萎了,要不要我给你浇一点水呀?
容冽凭借着他给予自己的雨露,缓缓爬上所有台阶,再渐渐爬满院宫墙,最后爬到曲月翎身畔,缠着青年恩将仇报地说:“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
不过他的声音很轻,曲月翎只能看见容冽嘴唇在动。
于是曲月翎低下头,附耳过去细听:“冽儿你说什么?”
“我说……”容冽也朝他挨近,用嘶哑阴冷的嗓音在曲月翎耳侧低语,“哥哥对我真好,我也最喜欢阿翎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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