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有幸能代替姐姐入宫侍奉徽郎,可我是男子,无法为徽郎生一个孩子……”曲月翎说到这里顿了顿,颈间细小的喉结滚动着,表情愈发痛苦,呕出了更多血沫,“我好想和徽郎有一个完整的家啊……”
话音一落,围聚在曲月翎周围的人几乎没一个能维持住正常表情。
丽妃直接把整张脸都捂住了,肩膀不断耸动,像是哭得伤心。
容冽也侧了下脸,抵住曲月翎的发顶咬牙闭目深呼吸。
至于被曲月翎攥着手腕的梁怀徽,他再也扛不住身上的伤势,往后一倒,被梁初景和梁初睿一同接住后,面色惨白扭曲道:“爱妃别再说了……你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曲月翎没有正面回答梁怀徽的问题,他的目光掠过梁怀徽,落到男人背后的梁初景身上,用气声答非所问道:“我入宫这些年,看着景儿一天天长大,看着他与陛下长得越来越像,就觉得他如果是我们的孩子就好了……”
“哥哥你伤得很重。”容冽攥紧曲月翎的肩,手背筋络鼓胀,“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曲月翎却跟眼里没他这个人似的继续道:“景儿又与窈娘情投意合……只是我怕是等不了抱孙子那一日了……”
青年的话语越发荒唐离谱,丽妃却缓缓停了耸肩的动作。
容冽阻拦曲月翎继续说话,是因为他嫉妒,而丽妃不笑则是因为惧怕——事关皇子,在这种话题上她可不敢再帮腔了,只放下一截袖子,借余光悄悄观察梁怀徽脸色。
她都能意识到的事,梁怀徽必然也能听懂曲月翎话里的深意。
他的神情逐渐平静,瞧不出喜怒,定定注视了曲月翎一会儿后,突然询问梁初景:“老三,你是怎么想的?”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梁初景也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父皇?”
“朕问你——”
“你听到越妃说的话了吗?”梁怀徽转过身,面无表情睨着梁初景双眼沉声道,“他想你做他的儿子,想看到你和钟侯爷的女儿成婚,给他生个大胖孙子,你愿意吗?”
不等梁初景作答,梁怀徽又补了一句:“你若愿意,朕可即刻下旨。”
梁初景听完沉默了。
片刻后,他回道:“……我愿意。”
反正上一世就是如此,重活一世,梁初景本也打算只要曲月翎不像上一世那样发疯,他就好好赡养着青年,为曲月翎送终,故梁初景不介意再做一回曲月翎的养子。
“好好好……你果然是朕的好儿子!”梁怀徽听完就笑了,语气中却蕴着深深怒意。
宫人们闻言纷纷跪倒一片,梁初景和梁初睿也垂首跪下。
太医匆匆忙忙赶来,见状吓得也要下跪。
“别跪了!”梁怀徽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来看看越妃伤到哪了。”
太医依言上前为曲月翎把脉,把了半天,眉头越把越紧。
容冽一直盯着太医的脸,急声问他:“哥哥真的伤得很重吗?”
“这……”太医语塞,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后,谨慎说,“从脉象来看……越妃娘娘伤得不算重。”
“可是月翎弟弟吐了好多血。”这也是丽妃奇怪的地方。
太医又委婉道:“吃几日流食,等伤愈合就好了。”
——这话说得直白些,就是曲月翎可能咬到了舌头或是口腔内壁,才吐出这么多血,看着吓人,实则没事。
梁怀徽听完也深吸一口气,侧眸瞪向曲月翎。
曲月翎赶紧闭眼,捂着心口垂泪,声音含糊:“啊……我好舍不得徽郎……舍不得就这样死去……”
梁怀徽:“……”
梁怀徽拂袖离开,听说回了自己的宫殿才开始诊伤。
容冽也把曲月翎抱回安宁殿。
一路上曲月翎都在装晕,到了安宁殿的榻上也没有睁眼,搁以前容冽一定会轻手轻脚地给他盖好被子,再叫来御医当着自己的面重新诊断一次才肯安心。
可这一回容冽却钳住曲月翎的面颊,粗.暴地逼他张开双唇,将指尖探入青年湿.热柔软的口腔,由自己亲手检查。
而曲月翎的伤口也确实就在嘴里——他被梁怀徽推倒时跌坐在了系统身上,没摔着屁股,但牙关一合咬了自己一口,咬的还不轻,距离咬舌自尽也就差那么一点点,所以血流了很多。
当时能哭出来,演得一度很逼真也是因为曲月翎是真痛。
虽然谎言后面被太医拆穿了,不过曲月翎的目的终究是达成了,他的穿书任务搞定了!接下来只要安心等老登驾崩,男主继位,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了!
曲月翎心情非常好,高兴得甚至想大喊大叫。
容冽却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巴,还摸的他舌尖伤口发痛。
“唔唔……”曲月翎不敢用受伤的舌尖去顶男人指腹,便不再装晕,睁开双眼抬手去扒容冽手腕。
原以为会不太顺利,毕竟容冽此刻双目赤红的模样看上去不太像是尚有理智残存的状态,结果曲月翎才碰到他手腕,容冽就像碰到了脏东西般倏然收回了手,快速得连曲月翎都怔愣了一瞬。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明明容冽也什么都没说,曲月翎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因为这只手方才抓过梁怀徽的手腕。
——因为碰过梁怀徽,所以容冽不愿让自己用这只手碰他。
曲月翎用掌心撑住床榻,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态度道:“……刚刚在地上摸了一手灰,我去洗个手。”
容冽听到这句话,扯唇笑了笑,哑声开口:“曲月翎。”
他连“阿翎”也不叫了,连名带姓地唤曲月翎全名,在这一方面上,容冽和梁怀徽还有几分相似,高兴时就叫得亲昵,盛怒时又唤得冰冷。
不过曲月翎会怕老登生气,容冽他却半点都不怵。
他问:“冽儿,怎么了?”
容冽也问他:“为什么?”
这句话曲月翎就听不明白了:“什么‘为什么’?”
容冽面无血色,看着比受伤的曲月翎还要苍白,他惨笑道:“……为什么你可以对他说出那么恶心的话?”
仿佛为了证明有多恶心,容冽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刚散在空中,他就伏下身体在床边干呕起来,额角和脖颈都是凸起的青筋,像要呕出心血般痛苦。
曲月翎默然片刻,起身慢慢坐过去,抬手轻轻抱住容冽的脑袋,让男人躺到自己腿面上。
他的动作如此温柔,说出口话却有种没来由的冷血与残忍意味:“说了就说了,怎么了呢?”
“……怎么了呢?”
容冽高大的身体此刻蜷缩着,他偎着青年柔软的小腹,青年发丝和缎衣间淡淡的药香,想到了他幼年时第一次在这个怀里的感觉,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他心中的菩萨一如既往,总是会为他低眉,为他垂首,为他抚慰伤痛。
但曾经他伏在这个怀抱里,渴求光阴停驻,哪怕让他死在彼刻也行时,从未想到过,这个怀抱竟也会令他痛苦。
“曲月翎……你居然还能问我这样的话……”
容冽低喃着,觉得自己果然是一只难以驯服的青狮,他的尖齿无法拔取,他的利爪不会收敛,他天性冷漠残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所以他猛地起身,掐住了曲月翎的脖颈,朝青年怨声嘶哑道:“我恨你!”
被他掐住的曲月翎神情懵然。
因为容冽没有使劲,他的手只是虚虚拢着,只像条围脖似的,在这寒秋中源源不断给曲月翎传递暖意。
可容冽语气里的怨恨之意又仿佛雨后长久无人踏足的台阶上的青苔气息,被水一浇就完全藏不住,那种潮湿阴冷的气味,哪怕只闻过一次也会叫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他不断重复着“我恨你”这三个字。
念到最后却以仰首的姿势,自下而上吻住曲月翎。
他的嘴唇很暖很热,闯入曲月翎口中的舌头也是滚烫的,然而他搅紧曲月翎舌尖,动作生涩又贪婪舔吮时蛮横感,却叫曲月翎再一次莫名地想到的枫林间,那个一剑刺穿猛虎心脏的刺客。
猛虎没有咬住他,容冽却咬住了他。
而猛虎在刺客的剑下顷刻瘫软,他也如同被擒住了要害,血液从舌下的伤口一点一滴溢出,连着唾液全被容冽攫去,融入另一个人的身体。
他们的心跳则被这宛如红线的血液连接,在此刻同频而跳——一样的急促、一样的忙乱,仿佛他们共用一个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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