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揣崽和老公造反后_奶茶鼠鼠【完结】(25)

  小禄子遮掩着手背,只能虚弱地发出几声颤音,背上霎时冒了冷汗。

  魏绍冷睨着福瑞一瞬,心知是他在仗势欺人,赶忙接道:“新来的小火者不懂事,让首辅大人见笑了。还不快去直殿监领罚!”

  “你叫什么?”晏渡负着手,居高临下地走到他跟前,语气冷若冰霜。

  “小……小禄子。”

  福瑞怕他告状,猛地往他腰后一踹,骂道:“还不滚回去领板子!”

  小禄子眼底水汪汪的,跪着磕了几个头,就往外头跑去了。

  晏渡与魏绍一道出了谨身殿,关心了几句魏公公身子可好,魏绍说自己年纪大了,只怕侍奉不好陛下。

  晏渡含笑说:“我上月得了株辽东野参,听闻此物甚是养身,我现在也用不上,等会便遣人送公公那儿去。”

  内阁权力受制约于司礼监,票拟出的奏疏若是缺了司礼监的官印,那便是同废纸无异。

  晏渡明面上掌着外廷,暗地里却要被魏绍这位“内相”牵着鼻子走,为了行事方便,他不得不跟魏绍修好,以至于送人参、手玩、茶叶这种事他也没少干。

  魏绍推拒了几嘴,最终还是轻车熟路地称了句谢,两人正要分开往各自衙门去,殿外榆树前拐角处却走出来一个人。

  此人头戴翼善冠,腰佩玉带,胸背双肩各织着金线蟠龙,眉棱沉出几分凌厉,深蓝的眼直直地锁着晏渡。

  谢徵到底是亲王,晏渡就算在外人眼前跟他多么水火不容,在宫闱里见着了,也逃不过行礼并称他一句“殿下”。

  魏绍忧心两人打起来,行过礼后,也迟迟没有寻理由离开,还是谢徵先开的口,请魏绍回御前去侍奉皇帝。

  光秃秃的古榆树前,便只剩下这对狭路相逢的冤家。

  晏渡面上装着冷漠,指尖扣入谢徵腰腹和玉带的空隙里,“好哥哥,麻烦你去趟直殿监,带个人来见我,成么?”

  “说吧。”谢徵倾着上身,将耳朵凑过去。

  晏渡故意咬着他的耳朵说完,抽出手指,拍拍他硬挺挺的胸膛,笑着问:“认得吗?”

  谢徵顿了须臾,“巧了,还真认得。”

  -

  一刻后,文渊阁小值房。

  晏渡端坐在公案前,摆弄着桌上那一小株绿萼,轻轻抚着花蕊,直到门被叩响,他对着走进来的长随道:“阿竹,东西呢?”

  阿竹是朝廷拨给他的长随,只在他值房里伺候。

  阿竹闻声,就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稳稳当当放在桌上那个长木匣旁,“太医院配的金疮膏,专门治擦伤破皮的。”他指着一边的长木匣,“这是什么——”

  倏地,有一阵疾风将屏风后书架一侧的窗子吹开了。

  晏渡斜乜过去,捏着额心,眼见得阿竹就要去关窗子了,他连声制止道:“阿竹,你先出去。”

  阿竹还在往那儿走,晏渡用指骨敲了下桌面,“你把这盆绿萼抱出去,放在廊下有光的地方照照,入了夜再抱进来。这窗子……我自己去关就行了。”

  “哦……”阿竹听从安排,捧着那盆就往外去了。

  晏渡转过身,看着窗子那边一站一跪的两个身影,又跟阿竹添了一句:“我方才吹了风,身体不大爽利,想浅寐一会,你等到酉时进来喊我,在这之前都别进来。”

  阿竹道了声好,也没疑心,体贴地带上了门。

  晏渡上了门闩,款步至书架前,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坐到了那张圈椅上,一只胳膊撑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持着折扇,有意无意地抵着下巴。

  谢徵转到他背后,长身鹤立,如一堵危墙般占满了小禄子的视线。

  小禄子呆愣半晌,木楞地望着眼前的两人。

  传言中,虞王和首辅大人政见相悖,势不两立,几次三番想要对方的命,几乎闹到了难以转圜的地步。

  金陵城中更传有风雨,说虞王殿下派私兵围着首辅大人的私宅,恨不得将其置于死地。

  首辅大人参殿下一本的例子也不在少数,朝中盛传,说大人在等着机遇联众弹劾虞王,要将他打回封地。

  小禄子攥着拳头,指甲都掐入肉里,而他如今所见,全然与传言相反。

  这一坐一立的两人,连同眉间的肃然凛意都如出一辙,挨得极近,几乎是后背与身前相贴着。

  有一个揣测忽然涌上心尖。

  谢徵搭着晏渡一侧肩膀,熟稔地为他拨开一缕发,目光垂落到他头顶时,眼底浮现出一片温柔。

  小禄子不敢多看,战战兢兢地低头。

  “走近来。”晏渡声色泠然,一头墨发解开散在脑后,半遮眉眼,更衬得面容冷艳,他握着折扇,将一端轻轻抬着小禄子的下巴,“你看着,是和昱儿一般大的。”

  小禄子自然知道虞王世子名中有一个“昱”字。

  而首辅大人却在私下称其乳名。

  放在平时,他是断断不敢信的。可是当下虞王就在此,没有制止,没有打断,像是早就听过千万遍般的从容。

  小禄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心中的那个揣测似是得到了印证。

  晏渡凝着他腕间、手背上的淤青,悄然捏了捏谢徵的腕子,侧目示意他去拿桌上那瓶膏药。

  谢徵取来,弯腰递给小禄子,“抬起头,本王与王妃又不会吃了你。”

  一听到“王妃”两个字,小禄子心里那点不安被坐实了,带着些迟疑,嗫嚅着又重复了一遍:“王……王妃?”

  他这是知道了秘辛,来日若是虞王要灭口,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本官已经查过你的身份,你父母双亡,为了养活幼妹,不得已净身入宫做太监。身世算得上清白。”晏渡道,“你如今被分配到直殿监,上头的掌印是魏绍的干儿子福瑞,成日对你们非打即骂,你身上的伤也是因此留下的。对吗?”

  小禄子眼尾还残留着泪痕,茫然颔首,“是……”

  “直殿监死过很多太监和长随,亡于苦役,亡于严罚。”晏渡一字一顿,“你怕不怕,下个是你?”

  “怕……我害怕……我还有妹妹,她才九岁,还在大户人家做丫鬟……”小禄子越说声音越低,不自觉地带上哭腔。

  晏渡执着折扇,轻缓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默然几息,“司礼监掌印的位子,你敢坐吗?”

  那可是内相之位,总领二十四衙门,就这样轻飘飘地从首辅大人口中出来,小禄子一时间连哽咽都不敢了。

  半晌,许是被无数次羞辱过的恨意涌上心尖,他重重地朝着两人磕了个头,笃定道:“小禄子愿毕生为王爷王妃效忠,只求二位能给我妹妹一口饭吃。”

  晏渡勾勾唇,缓声道:“既然许下这一诺,从今往后,唯有我与殿下才是你的主子,胆敢有二心,本官绝不会放过你。”

  小禄子神色坚毅,攥紧手心的瓷瓶,将脑袋磕在地板上,郑重地道:“自今日起,小禄子就是二位的狗,是二位的奴才,绝对不敢有所背弃,否则甘为剑下魂。”

  屋内寂静片刻,晏渡折下腰将他撑起来。

  小禄子也不过十五岁,若是生在富贵人家,还是窝在娘亲怀中讨怜爱的年岁。

  他也是孩子的母亲,看着这个跟昱儿年岁相仿的孩子,难免心生怜悯。

  谢徵瞧出他心思,便对小禄子说:“本王会供养你妹妹,将她接到栖霞山别业,给她一差半职,足以够她温饱。”

  小禄子眼眶一热,又要磕头,谢徵眼疾手快拽着他衣领拦住他,“好了好了,少磕几个吧。王妃宅心仁厚,菩萨心肠,见你如此难免联想到世子。”

  “宅心仁厚、菩萨心肠的王妃”掀起眼帘,觉得这几个词形容他实在荒谬,也不作理会,对小禄子说:“我要让你接近魏绍,做他的亲信也好,认他当干爹也好。二月初六,依惯例会在牛首山举行春猎,在此之前,你务必谨言慎行,不可出任何差错。”

  小禄子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下意识又要去拜,谢徵无奈地扯着他后襟,“你这孩子……”

  晏渡道:“你先回去吧。”说完,他望向那窗子,确认外头无人,“窗子后头有棵古树遮着,不会有人经过,你从窗子翻出去,往东南侧的宫道回直殿监,别被人看见。”

  小禄子应了声,开了窗户,“砰”的一声摔倒了地上。

  谢徵探出头去看,只见他已经抄着东南侧的宫道一溜烟往宫内跑去了。

  晏渡有些失神地盯着窗外的朱墙,低声喃喃说:“昱儿去了蜀中,也要过东躲西藏的日子,爹娘又不在他身边……”

  “好啦,太傅不是守着他吗?”谢徵握着他泛着凉意的手,与他十指交扣,“还有一会才到酉时,我陪你待一会。”

  晏渡撑着扶手站起来,与他胸膛挨着胸膛,双臂缓缓环紧谢徵的腰,脸埋在他脖颈处,像是寻找安全感的孩子一样,悄悄地又极为渴望地嗅着他的气息。

  谢徵托着他的后腰处,啄吻他的额头,“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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