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几块。”
“半块。”晏渡不待思索,便出了口,意识到祸从口出以后,抿了抿唇,认错道:“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谢徵本来想好好“指责”他一顿,但鉴于他还是跪着的姿态,就算指责起来也一点威风都没有,只得放弃。
“等我跪完再说你吧。”他无奈道。
晏渡忍不住轻笑出声,“那个时候有了昱儿,你也是这么被我爹罚跪的。”
谢徵道:“天道好轮回,又是我在跪。”
“你不该跪?”晏渡睨他,“要不是每次都……能这样吗?”
谢徵自知理亏:“我也没想到吃药了还能有,程隽说我忒勤快了,指定没少拉着你折腾。”
斜阳在天边染了一片红霞,天愈发得黑沉下去。
晏渡道:“你也不必故意逗我开心了,我有分寸,知道是恩是怨。既然邱阁老真是柳党的人,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
谢徵忧切地问:“怎么?”
“他方才让我去赴宴,还给我备了生辰礼。”
【作者有话说】
谢徵吃醋by like:(抱胳膊)还记得~我是你老公吗~~
渡咪一个白眼:(主动拥抱)老公。
第38章 公主
正月初九, 虞王府。
晏渡紧紧地裹在衾被里,从被褥的间缝中露出一只清癯的手,正执着话本在读。
正是以他和谢徵为主人公原型的《阙中同梦录》。
阙中玉阶, 相互憎恶的人却做着同枕同梦。
“这书……”晏渡低声自语, “未免也太香艳了些。”
他总算是信了那日在国公府西跨院里, 那些姑娘们讲的话了。
罗衣缓解,香帏低垂, 发鬓相接,心脉暗通。红帐含香, 泣声婉转,鸾凤颠倒,雪肤透艳。
晏渡就这样抱着被子,捧着话本,从头翻到尾, 盯着最末卷的“且听下回分解”几字怔神。
这一册主要讲了殿下金屋藏娇,绑了丞相回府中, 日日行夫妻人伦, 文墨所着处尽是些闺房情.事,两个人的衣裳几乎没怎么在身上过。
连那赤色的肚兜都出现过, 连穿着的方式都与他们前些日办事的那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太过香艳。
晏渡拢上双.膝,展开被褥, 低头看了一眼。
茵褥上,漫绽一朵暗色花痕。
直到谢徵进屋子里来时, 那枝花痕尚在。
谢徵望见枕边的那本《阙中同梦记》, 算是明白了事情缘由, “这么好看?”
晏渡已经从衾被里出来了, 坐在梳妆镜前整饬着发丝, 佯作漫不经心道:“那本子有几页角都被压皱了,殿下怕是比我早晓得这本子好看不好看吧?”
白瓷胆瓶里,斜插着几枝绿萼,他素手拂过,折下一枝,稳稳地别在了自己耳后。
他想让谢徵不得快活,只要稍稍打扮打扮自己就行了。
里衣堪堪覆体,襟口大敞,光景显露大半,全然映在谢徵眼底。
犹记得当年刚刚成婚,头一回做妻子,总是谈不上有经验的,更遑论碰上个油嘴滑舌、如狼似虎的谢徵。
他几乎夜夜不得安生。
这便罢了,谢徵还欺骗他,说旁的妻子皆是对丈夫予取予求的,他荒唐地信了,懵懂地、偷偷地学着做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凡谢徵索取的,他便给了。
如今才知当时傻。
若是现在的他遇上从前的那位小王妃,指定要苦口婆心地好好劝一顿,不仅要奚落他惯着丈夫,还要嘲他一句年纪小不懂事,十七岁就痴痴地妄想把余生都交付给谢徵。
可他现在摸清了谢徵的底,最清楚这个人哪里缺东西,哪里多东西。
晏渡走近来,佯作不经意地拂开半寸衣裳,径直上了床,面向里躺下。
别在脑后那枝绿萼正是疏冷,不见半分秾丽,透着股拒人之外的清冷。
不出所料的,谢徵有点受不了了,出去冲了盆凉水,回来仍见这处光景,更忍不得了,又出去连着冲了三次凉水澡。
晏渡想着折腾他的事成了,便摘下了耳边那素雅的梅,捻下一瓣放在他手掌正中心,假装什么都不懂一样,淡淡地问一句:“你怎么了?”
谢徵想怪他一句,却恍然意识到他只是别了朵花而已,什么错都论不上,只能咽下这口气,窝囊地说:“热。”
晏渡眨眨眼,“今天下了雪,不热的。”
谢徵知道他是故意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换下常衣,掀开被子钻进去,抱着人道:“你坏不坏啊?”
晏渡被他这么一抱,忽觉又不对劲,僵住一会儿,才道:“你给我拿张帕子来擦擦吧。”
“别擦了,”谢徵跟护着雀儿般紧紧将人搂着,颇有些调戏的意味:“呷不住就别呷了。”
晏渡没理会他的话:“我知道你是故意把这话本子放枕边给我解闷的,你知道我心里不舒服,我这次不瞒着你。只是,邱道之到底算我半个老师,是恩是怨,我还得深思熟虑。”
软枕塌了一半。
胳膊肘撑着那儿,谢徵转过身看他,“我哄哄你呗。”
晏渡脖颈仰起,小块喉骨透着浅浅的红,声线有些哑:“那你再抱我一会儿。”
若放在从前,谢徵照往常的腔调哄完他,两个人指定又要赤条条地拥在一块了。可现在他身子不便,两个人皆是有了分寸。
晏渡软软地依在他襟间,有人的气息携着烫,吹着他耳根子透红,谢徵说,“心里头难受就告诉我。”
晏渡倦怠得提不起兴致,“不难受,就是……没想过,一向正直的人也会这般。”
邱道之这些年坐稳左都御史的位子,靠得便是持正公允。
“官场便是一砚台的污墨,谁淌进了里头,都要染一身黑。”谢徵道,柔缓地拍着他的后背。
晏渡悄然挺着些腹,贴着谢徵的肚子,想让自己嵌进去似的,“我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呢,允执……”
“很久之前,你跟我说你想救天下人,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入主了内阁,主张了诸多着政策,我虽然在台面上跟你唱反调,但是在家里我始终认为你比我厉害太多太多了。”谢徵绕弄着他的发梢,动作亲昵,神态却极为认真的,“以后的史书上肯定会写你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晏渡素来吃他这套,心尖便也软和不少,“史书只能是得了天下的人所写的。万一千秋万代以后,旁人指责你我乃是妄图颠覆皇权的黑龙恶凤,肆意染指江山社稷呢?”
“那也挺好,”谢徵屈指探入他衣襟里,“起码旁人晓得我们是夫妻,坏名声便坏罢,反正是和你一起坏的,我乐得其中。”
晏渡见他一副轻佻纨绔样,气地将他不安乱动的手拂开,“没出息。”
他稍一动弹,那些又卷土重来。他用胳膊挡住眼睛,捏着谢徵腰侧,“拿帕子来。”
谢徵置若罔闻,提起他的后腰,握着那两条极为纤瘦单薄的褪,用沉厚的臂力攥紧,将娇弱的人双手拎了起来。
这样天旋地转的不适感并未持续太久,晏渡抓紧床帐,刚要斥他一句混账,但话语堵在喉间,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几次张唇,半个字眼都无法说出口。
他竟然压覆于谢徵的面上。
-
翌日,登闻鼓声响彻皇城。
早朝半途作罢,众人作鸟兽散,各自奔赴衙署。
晏渡回到值房,问中书舍人林琅道:“敲登闻鼓的是什么人?”
林琅三年前入仕,是晏渡的学生。他道:“是杭州的一位农女,说是被知府强占了良田,于是来敲了登闻鼓。”
百姓击鼓,不归府尹管,而是由监察御史、六科给事中、锦衣卫校尉受理。设置登闻鼓之初,便是为了能让百姓喊冤,可偏偏户婚、田土这等细碎案子不可击登闻鼓,若有违者,便要治罪。
晏渡复又悬起手中的笔,暗暗撑着后腰,道:“谁在管?”
林琅如实答:“锦衣卫校尉在管。”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一切听从皇帝旨意,若是将这事捅到皇帝那里,说不准农女就会因为有违律法而被定罪。
晏渡行色匆匆地赶过去,腰酸胀得厉害,实在有些撑不住,只得放慢了步子。
午门外,已然围了许多宫内宫外的人。
女子狼狈地坐在鼓前,撕心裂肺地哭喊:“那是我爹的买命钱——就这么被抢走了!我爹、我爹咳了一夜的血啊……”
晏渡腿脚不便,还差百十步的时候,远处的人群遽然向后退了几步,他定睛看去,才见原先被人群围着的圆里多了个人。
是尚在禁足的公主,谢昭融。
校尉下令让身着飞鱼服的缇骑带走农女,谢昭融扬声道:“你敢带走试试。”
校尉回身见是公主,赶忙持礼跪拜,“参见公主殿下。”
农女双肩处的束缚松了,重重地摔在地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去拽谢昭融的衣袂,后者将她扶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