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皇子当男友_钧泽【完结】(28)

  纸上是半截未完成的画像,是那天清晨谢辞彦熟睡时,他抽空画的。只是时间紧迫,只匆匆勾勒了半面轮廓,便停了笔。

  陆时珩一直留着这幅半成品,等一个合适的时日,亲手补完这缺失的另一半。

  第25章 风浪将至

  冬狩之后,陆时珩原本打算继续称病不出。他在这座皇城里当了十八年透明人,最擅长的就是在风口浪尖上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但这次,有人偏不让他藏。

  先是民间话本。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说书先生,把他在西山猎场上捅穿野猪的事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说他单人猎杀了一头三百斤的巨猪。

  传到后来连“一刀毙命”,“飞身踏雪无痕”都出来了,活生生把一个在密林里摔得浑身是血的人说成了话本里的侠客。

  陆时珩听完赵维恭差人送来的抄本,可以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把话本塞进了床底的旧木箱里,谢辞彦要是听到这些,大概能笑得从沙发上滚下来。

  然后是思静宫门口。以前这条巷子连野猫都懒得路过,现在倒好,朝中那些从来没正眼看过他的官员排着队递拜帖。

  内务府更是一反常态,成箱成箱的炭火、衣料、补品往都偏殿里抬。

  老刘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堆满走廊的红木箱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史无前例的奇观。

  陆时珩只挑了几样能用得上的药材留下,其余原封不动退了回去。这些东西不是给他的,是给他如今在外头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虚名。

  陆时珩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把这阵风头避过去,永宁帝的传召就到了。

  来传旨的是御前总管太监,身后跟着八个禁军,阵仗大得像是来拿人而不是请人。

  陆时珩接了旨,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袍,跟着传旨太监横穿皇宫,走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到永宁帝日常处理政务的泰安殿。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走进这座宫殿,也是他印象里第一次和父皇面对面单独说话。

  殿内燃着龙涎香,气味浓得让人有些头晕。

  永宁帝半靠在明黄锦缎铺就的软榻上,面容枯瘦,颧骨高耸,但那双眼睛仍然锐利。

  “时珩啊,你过来。”永宁帝招了招手,示意陆时珩走近一些。

  陆时珩规规矩矩的跪过去,永宁帝伸手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朕记得你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太医说怕是养不活,后来倒是自己扛过来了。”

  永宁帝的声音沙哑,语速很慢,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朕这些年身体不好,朝堂上分身乏术,冷落了你。你心里怨朕吗?”

  “儿臣不敢。”

  陆时珩垂着眼,语气平淡如水,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压得干干净净。

  永宁帝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干瘪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痰音。

  “不是不怨,是不敢。朕知道你们兄弟几个心里在想什么,朕病得太久了,你们等得也够久了。你那日冬狩猎杀野猪的事,朕听说了,朕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既然传成这样,总有个缘故,你不必解释。”

  “都是坊间夸大,儿臣不过是侥幸捡漏。”

  “侥幸也好,实力也罢,现在不重要了。”永宁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你母妃也是个寡言少语的人。”

  陆时珩的手指在袖口里倏地收紧。

  母妃。

  这两个字从永宁帝嘴里说出来,像一枚突然投进水面的石子,把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打碎了,可面上依旧寡淡。

  永宁帝再次道:“她若是看到你如今的样子,大约会欣慰。”

  陆时珩开口,压低声音,尽量平缓:“母妃走了许久,儿臣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殿内安静了,永宁帝靠在软榻上,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被一层疲惫盖了过去。

  他本意只是想提及一下那个无关紧要的宫女,没想到陆时珩的反应如此强烈,但他依旧没有回答的意思。

  随后挥了挥手,旁边的太监捧上来一道早就拟好的旨意,开始宣读:“七皇子陆时珩即日起入朝参政。”

  陆时珩抬头看着榻上那个被病痛和权术抽干了血肉的老人,忽然明白了一切。

  冬狩之后,那些铺天盖地有关于七皇子陆时珩的信息,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推动。

  而这只看不见的手可能不止一个人——有人需要他浮出水面,毕竟一个浮出水面的对手,比一个藏在暗处的影子更容易瞄准。

  而永宁帝需要的,仅仅是一枚制衡太子的棋子。

  太子监国太久,翅膀太硬,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做那些意图弑君的事了。

  永宁帝需要一个能牵制东宫的人,哪怕这个人只是被推到棋盘中央的弃子。

  而陆时珩,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带着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猎猪名声,自动送上了门。

  “儿臣领旨。”陆时珩叩首。

  *

  从泰安殿出来时天色早已浑浊。

  陆时珩站在殿前的台阶上,冷风灌进衣领,把他从龙涎香的晕眩中吹醒了几分。

  心想,朝堂那腌臜之地,他根本不想踏入,可最终还是被推进了这片漩涡。

  陆时珩大步迈向前,却在半路被人截住,来人正是那日随着许太医为老刘诊治腿伤的小药童。

  “七殿下,我们大人求见。”

  陆时珩点了点头,跟着他去了。

  赵维恭立在宫门外,站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旁边,对着陆时珩行了一礼,说了句:“殿下,老地方。”

  陆时珩点了点头,马车轱辘碾碎夜色,转瞬融进浓稠的黑暗里。前路层层叠叠藏着看不见的刀锋,他此行步步踏向一张早已为他织好的杀局。

  *

  赵维恭说道:“七殿下,下官今日听闻宫里下发了调令。您要是心中为难,可借旧疾推诿不去。猎场之上不过猛兽伤人,可朝堂之上藏着的人心,可比凶兽凶险百倍有余。”

  陆时珩笑道:“赵大人怕我应付不来?”

  赵维恭答:“下官是怕殿下没有想清楚。一旦踏入朝堂,就再也不能回头了,殿下当真准备好了吗?”

  陆时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原本不想走到这一步。但你我都清楚,如今站在思静宫门口递拜帖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真心来攀交情的。他们是来看风向的,我早已身不由己。”

  赵维恭继续说道:“殿下从前是不愿意站出来的。”

  陆时珩:“从前是从前。现在太子殿下已将话本传遍了整个京城,二殿下府上的门客在思静宫外踩点,父皇下旨宣我入朝堂。他们都在把我往台前推,我再往后退,就只剩悬崖了。”

  陆时珩抬眼看向赵维恭,“赵大人,上一回你问我是否愿意去争,虽隐情尚存,可局势已然改变。我若不争,他们也会逼我争。既如此,倒不如我自己先站出来。”

  赵维恭站起来,整了整衣袍,郑重其事地对着陆时珩拱手一揖到底。

  “七殿下,下官等的就是这句话!朝中几位老臣早已不满东宫贪墨横行,只缺一个名正言顺的时机。殿下如今有了入朝参政的名分,又有坊间民望加持,下官愿效犬马之劳,誓死追随殿下!”

  陆时珩伸手扶起他,“赵大人,我定不会让你做第二个崔慎。”

  赵维恭直起腰的时候眼眶泛红,但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

  窗外街市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青云茶馆的说书人正好拍下醒木,开了今晚第一场书。

  台下稀稀落落的叫好声透过窗缝挤进来,隐隐约约能听出说的是上回未完的冬狩故事...

  *

  “哈哈哈哈哈!飞身踏雪无痕!有意思,真有意思,古人的用词就是丰富啊!这帮说书的是不是还给你编了个绰号?”

  谢辞彦笑的前仰后合,止不住的拍大腿。

  陆时珩面无表情说:“冷宫飞雪。”

  谢辞彦笑得更大声了,陆时珩真怕下一秒他会窒息而死。

  陆时珩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谢辞彦。”

  “哎!哎!我不笑了,不笑了。”

  谢辞彦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才渐渐平复情绪。

  “好了好了,说正事。你那父皇让你入朝,是好事啊!我觉得你应该去!”

  陆时珩疑惑的问:“为什么?”

  谢辞彦:“之前你能查到的消息本就有限,就算有些有用的线索,也撑不起全盘局势。但朝堂不一样,朝堂是信息的源头!

  谢辞彦认真的说起来,“太子在朝堂上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藏着淮南水患的线索。你现在手里有赵维恭这条线,如果再能接触到户部的原始档案或者一些被压下来的弹劾文章,咱们查了这么久的淮南水患,缺的不就是这些吗?不入朝堂,你永远只能从外围拼碎片。入了朝堂,你就有机会看到整张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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