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珩盯着他,再次发问:“你是何物?”
紧接着,那男人便开始说一些含糊不清的语言,经过镜面传输,变得断断续续的,如同隔着厚重的冰层般朦胧。陆时珩勉强辨认出几个音节。
他,完全听不懂.....
水镜那头的谢辞彦更是大脑一片空白,伸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嗯!疼!不是做梦,也不是西蒙得恶作剧,他卧室的墙壁真的变成了某种透明的东西,还连接着另一个空间,而那个空间里有一个满脸杀意的少年。
不过,说不上来为什么,谢辞彦觉得这个人眼熟,十分眼熟!尤其是这样执剑而立的模样,侧身的角度,流畅的下颌,还有被风微微带起的衣角弧度,“你是不是... 我靠!饶命!”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只见那头的少年带着满脸斩妖除魔的正气,直接一个飞身,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对他劈了过来。谢辞彦下意识往后一躲,刚好左脚绊右脚,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剑刃砍在水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经久不散。
谢辞彦刚睁眼,那少年又是一剑,他又将眼睛闭了回去,良久,那人似是发现这道屏障无法突破,就此作罢。谢辞彦眯着眼上下打量正在调整呼吸的古代人,这才注意到那人的穿着打扮居然是珉朝末年的风格!深衣,窄袖,腰间束带,发髻高高束起,他曾在无数史料里见过类似的服饰描写,却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到活的。
好奇先害怕一步漫过大脑,谢辞彦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桌上的古汉语语音助手,那是他平时用来破译珉朝方言的工具,载入了所有已知的珉朝音韵学数据,按下翻译键,开口便是一句:“Hello?”
对面那人皱了皱眉,低低说道:“妖物!”
断断续续的音节,翻译器运行了几秒钟,才将文字呈现在屏幕上,谢辞彦看了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的跳。他咽了咽口水,脑子里飞速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我靠,我是不是见到活的珉朝人了?
这人.... 怎么跟墙上那幅画那么像啊?
谢辞彦壮着胆子站起身,一步一步挪了过去,那人一记眼刀飞过来,谢辞彦本能回弹,讨好的笑:“哎!少侠饶命,别动手,我.. 我好人啊!”
翻译器将星际通用语转换成珉朝官话,以模拟人声的方式播了出去。镜面那头的人似乎听到了,瞬间又将手里的剑举起对准谢辞彦咽喉的位置,谢辞彦立马将手举过头顶。
两人僵持不下,片刻后,他又开口了:“何方妖物,敢以幻术惑人?”
谢辞彦看着这行翻译,忽然觉得这场面荒谬到了极点。他研究珉朝研究了小半辈子,现在被一个珉朝人用剑指着叫妖物,如果系里那些同事知道了,怕是要笑到明年。
随后,他尴尬一笑,思索着怎么和对面那人解释,眼睛顺便扫了一眼头的环境,房间陈设简陋,墙壁斑驳,案几上摆着一盏油灯和一本摊开的书册。他下意识放大镜面画面,试图看清那本书的封面,“《治河疏》?”
他喃喃念出封面的字,眼睛一下子亮了,也顾不上距离了,直接冲过去舍不得趴在水镜上翘个清楚,“永宁年间的淮南刻本!这个版本已经失传了,只有《珉史·艺文志》提过一句,历代学者都没见过实物,你真有一本!?”
陆时珩没见过如此不知死活的怪物,自己还拿剑对着他呢,那人... 居然自己扑了过来?他有些复杂的看着眼前的怪物,心想这妖物是真傻,还是装的,表情如此丰富,又做着些奇怪的动作,连神色都变幻的飞快,全然不是世间鬼魅该有的模样。于是,陆时珩再次打量了一下这面翻着微光的墙面,犹豫着开口道:“你是何人?”
谢辞彦自我介绍道:“我叫谢辞彦,来自你那个时代之后的两千年。你... 叫什么?”
陆时珩被气笑了,这妖物居然能说出如此荒谬绝伦的话,如民间的画本子一样,“后世?一派胡言。你到底是何方方士,在此施弄幻术。”
谢辞彦连忙摆手:“不是幻术!是真的!”他真是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刻,堂堂谢大教授居然语无伦次的解释自己是人,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忽然,他灵机一动,立刻调出全息光屏,将珉朝皇宫的三维立体图景投射在半空,推到陆时珩眼前。
陆时珩双目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他甚至悄悄抬起左手,藏在袖管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感真切传来,珉朝的幻术,是绝不可能做到这般地步。
整座皇宫脉络错综复杂,殿宇回廊不计其数,想要瞬息之间完整如此精确的复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可镜那头的人,只随手几下在空中划了几下,就连他平日里都未曾留意的回廊边角、阶旁花草,都能还原得分毫不差。陆时珩的表情都要裂开了,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怀疑有了些许动摇。
见陆时珩顿住,谢辞彦勾起唇角,紧接着又变换模样,珉朝整座皇宫内的立体模型被层层拆解,随意缩放,甚至连陆时珩所居住的思静宫外,几根立柱上斑驳的纹路都复刻的分毫不差!
陆时珩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言去形容对面不停卖弄的人,直到谢辞彦关掉画面,他才缓过神仔细打量着那人。
良久,陆时珩开口道:“你....当真不是妖物?刚才也不是幻术?”
谢辞彦拿出平生积攒的所有真诚,说道:“千真万确,骗你是狗!”
陆时珩心中自我博弈了一番,抿着唇暂时接受了这荒诞的一刻,说服自己那人对自己无威胁之后,缓缓放下了剑。只是刚放松下来,目光就越过谢辞彦停留在了他身后那副巨大的画像上。
那分明是他自己的模样!这个人怎会存着一副自己都没有什么印象的画?难道.... 有阴谋。
陆时珩又眯起眼,道:“骗子,枉我信你!你房间留存我的画像,意欲何为!”,顷刻间他就将自己袖中的银针对着镜面射了过去,水镜再次发出“咚~~~”的一声响后,瞬间灭了。
“哎!等等——”,谢辞彦还没来得就说完整个人就撞在了墙上,疼的他龇牙咧嘴,缓过神后再看,眼前只剩一面白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熬夜熬多了的幻觉。还没等缓过来,又跌跌撞撞冲往身后的画像细细看着,还好家里有自动留影系统,陆时珩的身影都被完整的记录了下来,他开始一点点比对,心跳就快要撞碎胸腔。
心里疯狂叫嚣着:那个人说自己的画像!画像是陆时珩,他是陆时珩!
西蒙检测到他心跳异常,吓得飞过来问:“主人!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叫救护车!你的心跳.... ”
“西蒙。”谢辞彦打断它,“我好像真的... 见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
陆时珩:什么玩意儿?一剑劈死再说。
谢辞彦:殿下且慢,我是个好人!
第3章 你想再见我吗?
水镜散去后,谢辞彦一夜未眠,重复观看留影系统捕捉的陆时珩的身影,嘴里还念念有词,西蒙一直陪着,最后实在忍不住说了句:“主人,你该歇会了。”
谢辞彦表示:“你在家盯着,别忘了记录异常波动,我... 上班去了。”
但今天,谢辞彦却贡献了自教书以来走神次数最多的一堂课,最后干脆让其他教授代课,自己飞身上舰船,一骑绝尘而去。
路上随便买了些吃的,回家扔给西蒙让它做饭。原本开开心心拿着从市场淘来的鸡毛掸子打扫空气的西蒙,被谢辞彦吩咐着当御用总厨,无奈只能气鼓鼓的系上围裙为谢大教授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谢辞彦就倚在门框上看着它,思绪却不自觉的飘回昨晚的奇遇,于是手动将翻译器的语音板块调试了几遍,还笨拙的学了几句珉朝官话。西蒙在旁边举着锅铲看了他半天,终于没忍住:“主人,你要准备跟谁说话?”
“去做饭,跟你没关系。”谢辞彦头也不抬。
谢辞彦查看着房间异常波动提醒,推算着今晚再次见到陆时珩的可能性,一偏头就看到了那副巨大的画像。心想:既然活的陆时珩都站在自己面前了,那副画就好好收起来吧。
“西蒙。”
“在!”
“去吧那副画收起来,别弄破了,不然我就拆了你。”谢辞彦威胁它。而西蒙只是给了谢辞彦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急匆匆收他的宝贝去了。
谢辞彦收拾好一切,就对着那面墙开始闭眼冥想:万一昨晚只是一次偶然呢?万一今晚不开呢?万一他这辈子再也看不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几近深夜,墙壁忽然亮了,白色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那片熟悉的波光粼粼的镜面。谢辞彦还没来得及激动,映入眼帘的就是陆时珩与人缠斗的画面!
只见那蒙面人从腰间抽出软剑直直劈了下来,而陆时珩却因水镜出现时产生的巨大光亮闪的晃了晃神,险些被刺中。
谢辞彦心头一震,下意识划出全息屏调出天枢将对面两人缠斗的身影一分不差的收了进去,不过一瞬,天枢已经跑完整套行为推演,那名杀手下一刻要出手的招式,清清楚楚铺在光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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