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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珩散去回忆悄无声息的退回队列,只对赵维恭留下一个势在必得的眼神。
他接住陆时珩的眼神,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开口便道:“殿下,臣这里有更有力的证据!”
陆时帧眯起眼:“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臣不敢狡辩。”
赵维恭从袖中缓缓抽出一份纸卷,举过头顶,“臣这里也有一份时间档案。册中完整留存着户部淮南一应公文的印信、经手人以及账目核销记录,还请殿下当众宣读那份供词里记载的相关时日。”
陆时帧脸色微变,没有行动。
赵维恭不紧不慢地开口,“若臣有罪,时日的核对只会加重罪名,若殿下不肯,倒叫满朝同僚觉得这份罪证经不起宣读。”
工部员外郎急了:“赵维恭!你这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的是谁,大家心里有数。”韩松终于出列,苍老的声音像一口旧钟,在殿中嗡嗡回响,“老臣请殿下,当众对质。”
话音未落,另一侧,陆时珏慢悠悠地站了出来,“殿下,这赵大人既然都这么说了,不妨就让他对一对。若供词无误,正好诛了他的心,若有出入,也好还他一个公道。咱们朝堂上对账,总归要让人心服口服啊。”
陆时珏身后,几位二皇子党羽立刻附和:“二殿下所言极是!当众对质,方能服众!”
两派朝臣当场争吵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满殿乱成一锅粥。
陆时帧脸色铁青,可陆时珏已经带头逼到了这一步,清流派又加入了战局,他再压下去,就真成了心虚。
“好。”
他从无奈之下只能让郭恒去宣读案卷上的供词。
赵维恭听笑了,将自己手中的档案展开宣读,一一与郭恒对质。
“殿下,臣手上这份档案,每页皆有盖户部库房钤印,随时可调取原件比对。可殿下这份供词多处时间对不上,竟还有记录在库房封库时段,臣疑惑,那名吏员又怎能在此期间见到臣篡改账册?”
满殿哗然,事到如今,陆时帧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有陆时珏在旁边似笑非笑的“啧”了一声。
良久,陆时帧才装摸做样的笑道:“竟是如此,孤一时不察,被小人蒙蔽。淮南水患兹事体大,孤心中焦急万分,这才听信了那些人的谗言谬论。”
他转身看向赵维恭,“赵侍郎受委屈了,孤会彻查此事,给你一个交代。”说完又补了句嘉赏之言。
赵维恭道:“臣不敢,臣只希望,日后若再有人被这样诬陷时,也能有当众对质的机会。”
赵维恭这局赢了,赢得极其漂亮。
满殿文武的目光掠过太子,又暗暗落向队列末尾的陆时珩。
这个七殿下腰背直挺,立于人群之中,看着仿佛无甚存在感。可众人心里都已看得明白,方才那一场死局,是因他寥寥数语破开,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散朝后,陆时帧几乎是摔袖而去,陆时珏经过陆时珩身边时,压低声音笑道:“七弟,今日这一手暗度陈仓,当真是高明漂亮。”
话音一顿,他的目光深深落在陆时珩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招揽之意,道:“皇兄忽然觉得,你我兄弟二人,或许很有必要,好好聊一聊往后的路。”
【作者有话说】
谢辞彦:七殿下的脸好美,好好看[爱心眼]
陆时珩:这人的身材怎么这么好[加载ing]
第35章 “是我爱你”
东宫正殿,死寂沉沉。
陆时帧靠在紫檀木椅背上,双目紧闭。他原本生了张极柔和的脸,轮廓清雅,唇角天生含着一抹极淡的弧度,是那种朝臣见了会称一声仁厚之相的模样。可偏偏现在,这张脸被烛光从侧面一照,明暗交界处透出一股刻骨的阴冷感。
郭恒跪在殿中,额头抵着汉白玉砖面,冷汗一滴滴砸在地上,两侧还跪着几个心腹幕僚,人人噤若寒蝉,生怕上面那个玉面阎罗给他们生吞活剥了。
忽然,陆时帧睁开眼,抄起手边的青瓷茶盏狠狠砸在郭恒脚边,碎瓷四溅,茶汤泼了一地,一块锋利的瓷片瞬间划过一位幕僚的眼角,疼的他一抖却没敢有大动作。
“一群废物。”
陆时帧幽幽道,“孤花了几日让你们炮制那些卷宗,被一个小小的赵维恭当众拆得干干净净。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孤是被小人蒙蔽。”
他扫过底下跪了一排的人,“你们就是那个小人。”
郭恒伏得更低恨不得趴在地上,沉声道:“殿下息怒,臣等也没料到那七殿下会突然出列。若不是他当众逼殿下给赵维恭自辩之机,赵维恭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陆时帧忽然笑了,慢慢起身,走到郭恒面前,鞋尖在碎瓷上轻轻一碾,随后踩在郭恒的手指上:“孤从前以为,老七是只笼中雀,就算有几分本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今日才看清,那是条蛰伏在冷宫里的蛇。不鸣则已,一口咬在孤最疼的地方。”咬的他颜面尽失满盘皆输!
他弯腰,鞋尖挑起郭恒的下巴,“你说,蛇是怎么在冰天雪地里活过十八年的?”
郭恒浑身发僵:“臣愚钝。”
“因为他懂得藏。”
陆时帧直起身,负手走到窗前,夜色如墨一样铺进来,撒在他脸上,把那张温润的面具一寸一寸撕开,“没关系,会藏的人,露过一次头,就再也不会让他缩回去了。”
他转过身,对着跪了一地的人笑着说道:“杀蛇要趁七寸未热。”
*
彼时,陆时珩正坐在陆时珏的府邸正厅里。
陆时珏今日把排场摆得比上次陆时渊还大,歌姬舞女在堂下排成两列,丝竹声也是悠悠飘荡。他亲自给陆时珩斟酒,笑道:“七弟,这一杯,二哥必须敬你。今日朝堂上那一出,痛快!你是没看见太子那脸色。哈~多少年没人让他这么下不来台了!”
陆时珩接过酒盏,却没急着喝,只浅浅沾了沾唇:“二哥言重了。臣弟不过是见赵大人身负冤屈,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
“公道话?”陆时珏放下酒壶,身子往前倾了倾,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精光流转,“七弟,在朝堂上哪有公道话。你能在满殿口诛笔伐的时候站出来,就说明你有底气。赵维恭那份时间档案,没你的指点他拿不出来。”
陆时珩神色淡然,“二哥严重了,谈不上什么指点。”
陆时珏哈哈大笑,抬手挥退堂下众人,等正厅只剩两人,才压低了声音:“七弟,我们都是聪明人。二哥今日请你来,不是客套。如今父皇昏迷不醒,太子执政已久,朝堂迟早要洗牌。而现在你手里有人证物证,我手里有兵部旧部。你我联手,各取所需。”
他拉起陆时珩的手,拍了拍,道:“等太子倒了,七弟若愿助我入主东宫,以后你便是一人之下,享不尽的荣华!”
陆时珩心中已经在翻白眼了,但表面还要客套:“二哥的意思是,要臣弟将那淮南水患的全部线索交给你,由二哥出面扳倒太子。”
“七弟果然一点就透!”陆时珏一拍桌面,激动起来,道:“当然了,也不白拿你的东西,你我兄弟同心,往后有二哥的,就有你的。”
陆时珩垂眸,没有立刻正面回话,虽然表面谈笑风生,可心底确实门儿清的,陆时珏的底牌连陆时帧也不得不忌惮,在这个时代,兵权谁占的多,谁就有嚣张得资本。但是,如果真的答应了陆时珏联手,自己手中的一切都会被占为己有,到时候再倒打一耙,把他变成登顶的绊脚石,十分容易。
须臾,陆时珩开口道:“二哥手里有兵部势力,本就占尽先机。只是臣弟那些人证物证牵连极广,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陆时珩开始踢皮球了,“若是贸然抛出,一旦败露,遭殃的不止是我,连二哥麾下那些兵部旧部,也要被卷进这场风波。如此重注,臣弟可不敢轻易押上。”
陆时珏眉头微蹙,他本以为这番开诚布公,足以能够说动陆时珩,没想到他这个好七弟居然谨慎至此,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居然还不肯松口,他已经没有耐心了。心里狂风肆虐,表面还是那副风平浪静的模样,他道:“风险是自然会有的,可在高险之下,就是大变局的机会。七弟难道甘愿继续困在思静宫,任由太子的刀悬在自己头顶吗?你……真的一点都怕?”
陆时珩搁下酒盏,面上似有犹豫道:“此事体大,二哥给我几日想想。”
陆时珏:“不急,七弟慢慢想,二哥这儿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陆时珩拱手告辞,踏出府门时,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他想,以前真没觉得自己有如此多的兄弟姐妹,先是陆时渊献殷勤,再是陆令仪求帮助,如今又是陆时珏拉他结盟,轮番往他身上扑。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像一块忽然从泥里翻出来的肉,谁都想咬一口。
回了思静宫,时间还早,水镜未亮。陆时珩换了一身利落短打,从壁上取了长剑走到院中。趁着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多练练。他抬头望向和谢辞彦一同看过的梅花,花瓣已经铺了满地,他定了定心神,才将长剑出鞘。一招一式都裹着凛冽的风声,身形轻捷,扫起来的梅瓣飘在空中,形成一副如画般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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