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皇子当男友_钧泽【完结】(47)

  稍缓情绪,苏霁继续说道:“她说那宫里啊,冷清的很,连个说体己话的都没有,到后来生了你,她心里才总算有了点指望。再后来,她遭人陷害,连带着你一起被送去了冷宫。淮南这边收到她最后一封信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苏霁身体前倾抬起手想摸摸陆时珩的头,可又反应过来对方是皇子刚好收回去,还在怔楞的陆时珩主动将脑袋递了过去。苏霁在他脑袋上一下一下的摸着,说:“孩子,你母妃每次寄回来的信中,都会带着你的画像。从,从襁褓中的婴儿到活蹦乱跳的模样,可是后来她再也没画过了,信里也只剩下无尽的苦楚。哎... ”

  陆时珩问:“那画像,你们都见过?”

  苏霁点点头:“我们... 咱们家十几口都见过,现在都收着呢,都不知看了多少遍了,你如今的模样虽和那画上不全像,但你这双眼睛太像你母妃了。”

  说着,苏霁伸出手,轻轻抚过陆时珩的眉眼。一双眼眸清冷孤峭,眼底藏着桀骜,又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润,还有那股不肯向命运低头的韧劲,与记忆里的苏觅,简直如出一辙。

  陆时珩终于开口,轻轻的、试探的、带着些恍惚的喊了声:“姨母。”

  苏霁的眼泪唰的一下全部落下,她紧紧握着妹妹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久久不肯松手,害怕松开眼前这如画一般的人儿就会凭空消失。

  第二日,苏霁带着陆时珩回了淮南苏家。

  苏家在淮南本地是有名的商户,只不过连年水患肆虐,家中的田产、铺面大多都毁了,损失惨重,好在家底厚,祖上遗留的老宅也尚且完整,一家人不至于沦为难民,只是日子恢复不到以往的宽裕罢了。

  大门刚开,一屋子人齐刷刷回头,他们早就得了消息,说苏觅的儿子,当今宫中七皇子下淮南来了。只见苏觅身后领着个器宇不凡的年轻人,几乎没什么犹豫,哗啦啦的全跪下了,“参见七殿下!”

  陆时珩身形一顿,一条腿还在门槛外面没迈进来,就被这幕景象惊到了,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在深宫之中,跪拜行礼本就是家常便饭,他自己身为皇子更是习以为常,可此刻看到跪在地上的,与自己母妃有血缘的至亲族人对他行大礼,陆时珩觉得心里涌起一股别扭与酸涩全然没有身居高位时的坦然。

  他赶忙走上前去,扶住一位最年长的老者,对着他们说:“快快请起,不必行如此大礼。”

  那屋子里的人这才敢抬头打量陆时珩,个个红了眼眶,欣喜又惶恐,不知该拿陆时珩怎么办才好。直到陆时珩说了句:“我的母妃是你们的家人,我自然也是。”

  堂屋里闻言瞬间乱作一团,年老的长辈凑上来端详着,妇人们背过身抹眼泪,几个男丁手足无措站在一旁,而陆时珩被众人围在中间,像是什么珍贵的宝藏,耳根蓦地发烫。

  他一人独居思静宫这么多年,周遭尽是疏离恭敬,除了谢辞彦,再没有接受过如此滚烫直白的注视。那份来自血脉的热切沉甸甸的、密匝匝的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灼伤。

  苏霁看的出他的局促,笑着打圆场说:“你们都散开些,七殿下身上有伤,别碰到了。”

  众人这才散开来,为陆时珩让出一小片空地,可目光依旧扒在他身上久久不肯挪走,满是怜惜,欢喜,疼爱,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等陆时珩落了座,一个小男孩从人堆里钻出来,扑到他身边,仰头仔仔细细地看他。陆时珩低头,只见那孩子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问:“你就是宫里的大哥哥吗?”

  陆时珩回:“是。”

  “你真好看。”小孩扒着他的衣摆不肯放,“像画上的人。”

  陆时珩含笑,小男孩又凑近了些,小声问:“那你结亲了吗?京城的姐姐是不是都很漂亮?我见隔壁家的大哥哥比你还小些,身边都有漂亮姐姐了!”

  陆时珩被问得一愣,无奈的他摇摇头。

  小孩瘪瘪嘴,又一脸天真的问:“没结亲呀?那是不是有心悦之人了?”

  陆时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喜欢的人,有的。很早就有了。

  苏霁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赶紧过来把那小孩拎走,又对陆时珩笑着摇头:“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陆时珩松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外头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个高大的男人闯了进来,满脸风霜,左边脸颊到下巴横着一道极长的疤,将一张原本周正的面孔劈得有些狰狞。

  那人一进来,目光就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时珩身上,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陆时珩满脸疑惑,苏霁这时叹了口气说:“这是冯屿。你母妃入宫前的……故人。当年,宫里传来苏觅的死讯,他不信,非要闯皇城去问个清楚。可普通百姓哪里进得了皇宫,人还没到京城,就被人打了回来,脸上落了这道疤。”

  冯屿低着头,不卑不亢:“草民粗人一个,没能耐为苏姑娘报仇。这些年苟活至今,就是为了等一个说法。”

  倒是个痴情的,陆时珩心中感慨。

  他看向冯屿,又一一扫过堂屋众人。心中思绪万千,他的母妃被困在深宫高墙里,熬了岁岁年年,终究没有被这些人遗忘。

  苏觅身在宫闱,一生颠沛,可属于她的那一份念想,还留在这淮南老宅,留在这些血脉亲人的心底,留在这最平凡的烟火之中。

  陆时珩走到冯屿面前,递出手去,“起来吧。谢谢你有为我母妃报仇的心。”他握住冯屿粗粝的手,用力将他拉了起来,“剩下的路,该由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对于陆时珩来说,在宫里那些人算不上亲人,只有苏觅的那一脉才算。我们的小殿下有了喜欢的人,也有了亲人[求你了]

  第41章 钥匙

  苏家的这一夜灯火通明,堂屋里炭火烧得旺,陆时珩被围在中间,这个问他路上冷不冷,那个问他伤还疼不疼,几个小辈挤着挤着就凑到他身边,一口一个“表哥”叫得脆生。

  陆时珩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可又不觉得厌烦,满心满眼的亲切感,居然说了比在宫中一个月还多的话。

  “长这么大了,和他们说说话也好。”苏霁给他碗里夹菜,“苏觅若在天上看着,也安心了。”

  夜里,苏霁将他领到了苏觅出嫁前住的屋子。这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被收拾得极干净。窗边小桌上头摆着一只陶瓶,瓶里插着几枝纸折的荷花,在昏暗摇曳的烛火下竟有几分活的灵气。

  墙上还挂着一幅苏觅年轻时的画像,穿着淮南女子的罗裙,怀里抱着一捧荷花,笑起来眉眼弯弯,陆时珩和她有三分相像,可苏觅却比他多了些许明媚气息。

  陆时珩站在画像前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画中人腕上那串珠链,那是母妃一直戴着的东西,后来随着她一起进了宫,再也没回到过这里。

  他在床边坐下,从怀中掏出玉佩,已经一整天没有亮过了,陆时珩拿在手里摇了摇没什么反应,正欲吹灯睡下,对面的女孩墙壁忽然亮了。

  陆时珩心头一喜,谢辞彦原本还满面愁容研究那本非人类语言的书,一抬头就看到陆时珩坐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先是一愣,然后笑着对他挥挥手:“哟,小殿下准备歇息了,不等我了?”

  陆时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玉佩,又看看墙上那面大得多的水镜,表情有些微妙:“你怎么到那里去了。”

  谢辞彦歪歪头,咧嘴一笑,“怎么,看惯了缩小版的我,放大的不习惯了?”

  陆时珩撇撇嘴:“才不是。放大版看着更舒服。”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觉得不妥,斟酌了用词,又补了句,“我是说,看着更清楚。”

  “哦~~看着更舒服。”谢辞彦笑得肩膀直抖,“行,我记住了。”

  陆时珩别开脸,不想看他。

  谢辞彦笑够了,正了脸色对他招手:“你来,让我看看你肩膀的伤口。你都不知道,那一剑砍下去的时候我这边突然断线了,我差点要把整栋楼的安全警报全拉了。快给我看看,来呀。”

  陆时珩有些踌躇,要换做以前他大概早就大大方方脱给他看,可眼下不同了,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再当着谢辞彦的面宽衣解带,总觉得有些不一样。

  陆时珩:“我没事,苏姨已经替我包过了。”

  “那也不行,给我看。”谢辞彦直起身子,整个人贴到镜面上,“你每次说没事,身上都带血。快,脱衣服,我要亲眼确认。”

  陆时珩被他的直白震得半天说不出话,他抿了抿唇,盯着谢辞彦看了几眼,终是在他不容抗拒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他站起身,慢慢解了外袍的系带,把染了血的外衣脱下来,随手搭在床尾,只穿一件月白中衣朝墙壁走了几步。肩上的纱布从领口边缘露出来,缠得层层叠叠,隐隐还渗着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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