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水镜之上,无数细密的裂纹从顶端开始,如同蛛网疯狂向下蔓延,寸寸崩痕,波光熄灭。伴随着一阵刺耳碎裂声响,整块水镜轰然崩碎,碎片四下飞溅,落得满地都是。
谢辞彦跪在那里不曾躲闪,任凭碎片划过眼角与身体。房间坠入彻底的、无边的黑暗,泪水早已糊满了整张脸,沿着下颌,混着血液不断滴落。
一个小小的身影凑了上来,掰开谢辞彦的胳膊将自己埋入他的胸膛,散放源源不断的温暖,可那一点温度,怎么都填不满胸腔里那被掏空的黑洞。
“西蒙……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爆哭][爆哭][爆哭]
第50章 来陪我
“陆时珩死了……”
“就那么在我面前死了……”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我喜欢他。我还,没能抱抱他,他就这么死了... ”
昏暗的公寓里, 只有这几句呓语在反复回荡。谢辞彦跪在地板上,气若游丝。
谢辞彦无助极了, 他后悔了。
后悔让陆时珩帮自己撰写论文,后悔把那些博弈推演一条一条地教给他,后悔让他卷入朝堂纷争。他走向深渊的每一步都离不开自己的推波助澜。
如果他最开始只教陆时珩保命就好了,只教他怎么活着就好了。或者, 或者再快一点破解时空法则把他接来自己身边就好了!
他为什么要拖?为什么就是不死心?偏偏要去揭露那该死的历史,偏偏要证明正史在撒谎, 偏偏要把那些被埋掉的人一个一个刨出来。如果不是他,陆时珩现在大概还在冷宫里, 至少他还活着,而不是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被人拖走,丢弃...
悔恨、痛苦、自责、懊恼、煎熬,谢辞彦已经分不清是哪一种情绪在啃食他,它们全部化作滚烫的铁水浇在五脏六腑,滋滋作响。
谢辞彦抬起手, 用力的扇在自己脸上,一下接着一下,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座陆时珩再也不会出现的房间里,脸颊火辣辣的疼, 肿的老高,可依旧压不住内脏就快要爆炸的窒息感。
窥探历史的人, 终要背负历史的罪孽。
可, 明明是他窥探了历史的走向, 结果却要他的殿下来承担。
谢辞彦抬起朦胧泪眼,这才真切的看清了前面那堆东西,水镜碎了。那个承载着陆时珩体温的、柔软的、波光粼粼的界面,此刻只剩锋利的碎片,散了一地。他盯着那些碎片,忽然理智断线,整个人直接扑了过去,将碎镜一片一片拾起攥在手心,试图拼凑原貌。
“陆时珩。”他喃喃着,“你等我,我把镜子拼好,你就能出现了。”
“一定是水镜碎了,我才见不到你,对!你等我,我马上拼好... ”
指尖被碎片的棱角划开无数伤口,血顺着镜面往下淌,把每一片残骸都染成红色。
“刚才那个是假的,我看到的都是假的!”
镜碎难重圆,但谢辞彦不管,好像只要拼回这面镜子,陆时珩就会像往常一样喊他的名字,问他:谢辞彦,今天有何趣事?我想听你讲一讲。
西蒙从他身上滑下来,悬在旁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它伸出双臂想阻止他,却被谢辞彦一把拍开,“别碰我,西蒙,等你小主人回来,敢偷听我们讲话你就死定了!”
西蒙焦急的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直接飞去储物柜,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从里面拽出一张卷好的纸,捧着递到谢辞彦面前。
原本忙碌的谢辞彦停下了动作,那双浑浊的双眸终于化为清澈,他赶忙夺过来贴在胸口——那是陆时珩的画像,他的念想。接着,又展开举到眼前端详着,目光随着指尖慢慢描摹那画像上玉质金相、英姿卓绝的人儿,艳红的血蹭到陆时珩眼角,洇开一朵红。
忽然,纸的中心散发出一道古铜色的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抽走原本附着在画中最后那缕残魂。
谢辞彦慌了,“不!不要!”他拼命地将画揉进怀里扑灭,却加速了画的消散,陆时珩的身体,眉眼,发丝,但凡是他目光描摹过得地方都在片刻灰飞烟灭。
那道光芒穿过他的手臂,穿过他的胸膛,彻底散在这个不再属于它的物理世界。
这般异象促使着谢辞彦本能划开全息屏翻找,查询那段有关于陆时珩的记载,果不其然,他的名字与淮南水患一样被大片空白湮灭了。
谢辞彦的身体再也无法负荷情绪的翻涌,他弯腰剧烈干呕起来,四肢一软瘫倒在地,躯体开始发抖抽搐,每一次呼吸都要拼尽全力。
西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去推搡谢辞彦却无法撼动他分毫,“啊啊啊啊!主人!生理指标十分异常!”
耳鸣覆盖了西蒙的声音,他只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眼前阵阵发黑,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刻,意识里只剩下那唯一的名字。
西蒙不敢耽误,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星际急救中心,又反手打给了周明远喊他来救命。
周明远火急火燎地赶到时,就看到晕死在地满上浑身是血的谢辞彦,吓的他赶紧去探他的鼻息,再摸摸颈侧,确认还有呼吸之后,才放下心来,随后猛的将谢辞彦往身上一抗,大步走了出去。
西蒙在后面喊:“主人醒了记得给我个信儿!!!”
周明远也来不及等星际的急救舰,直接将谢辞彦往自己的舰上一扔,油门踩到底,直奔星际医院救他兄弟狗命。
而谢辞彦此刻正陷入无边无际的梦魇之中。
他从空旷的区域站起身,抬头就看到陆时珩满脸泪痕的站在他面前。
“陆时珩!我就知道,我看到的都是假象!你还活着!”谢辞彦跑了起来,但无论如何都接近不了陆时珩,他们之间有着无形的距离。
陆时珩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满是绝望,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开口质问:
“为什么?谢辞彦!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星际吗?你为什么食言!”
“谢辞彦,我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谢辞彦心都碎了,立刻开口解释:“对不起,我没用,陆时珩我求求你,别走!”
他终于拼尽全力用力一扑,双臂穿过身体,陆时珩瞬间消散,扑了个空。
谢辞彦对着四周惊慌失措的大喊:“陆时珩!你去哪?”
再转头,陆时珩身着一身雪白的袍子,长发散落,就站在他的身边,笑的极尽温柔,“谢辞彦,你在喊我吗?”
谢辞彦用力点头,破涕为笑,“对,我在喊你,你不要走,你听我说话好吗?殿下?”
陆时珩笑着点头,对他伸出了手,谢辞彦赶忙握住将他拉入怀中,万般疼惜的揉着,与他耳鬓厮磨,“陆时珩,你听我说,我喜....额! ”
腹部传来尖锐的刺痛,陆时珩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捅进了他的腹部,表情变得无比狰狞,气息如恶魔低语般吐在谢辞彦脸上:“来陪我... ”
谢辞彦失神的望着陆时珩那双眸子,里面盛着万般委屈与怨恨,唯独没有曾经的温柔与信任,可他已经不在乎了,哪怕陆时珩要拖他一起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于是谢辞彦迎着刀锋越抱越紧,恨不得将陆时珩揉进自己的骨血,就在他想再次开口完成未尽的表白时,却发觉陆时珩在他怀里变得越来越冷,一身白衣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浸透的暗红。
“陆时珩,睁开眼,看着我!别睡,我求求你,我陪你!我去陪你!”
谢辞彦在病床上疯狂挣扎,手脚乱踢。周明远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死死按着他的肩膀:“老谢?老谢!你醒醒!嘿!”
谢辞彦依旧陷在梦魇中走不出来,周明远一咬牙,抬手就是一巴掌,“啪!”
“谢辞彦,醒醒!”
谢辞彦猛地睁眼,涣散的瞳孔许久才重新聚焦起来,他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又慢慢偏过头,看清了周明远那张写满了惊恐和担忧的脸。
周明远坐了下来,“哎呦,你可算是醒了,你知不知道我送你来的路上感觉你都没气了。”周明远捂着胸口,后怕得不行,“我说,你不会是因为峰会那事儿,想不开要自杀吧?”
峰会的事,整个星际都知道了。谢辞彦被冠上“学界耻辱”四个大字,钉在了耻辱柱上,反观那孙一诺却借着这波声势,一连接了十几个采访,翻来覆去,添油加醋的讲谢辞彦是如何造假欺骗整个学界的,说的有鼻子有眼,仅仅两天,谢辞彦的名声就被星际媒体从“冷门领域的破冰者”逆转成了“学术界的丑闻”。
周明远不信,也气不过。去找孙一诺理论的半道上被西蒙一个电话吓得逆行赶往谢辞彦家。
他坐在床边一口气骂了孙一诺一长串,字字不重样,到最后实在词穷了,才转言安慰起谢辞彦来:“老谢啊,你别这样。那些事都不重要了。你先把命留着,身体养好。那些人说的都是屁话,孙一诺就是个小人,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你听我的,先别想那些,好好活着,活着才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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