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激动的拍了拍谢辞彦的后背,道:“我们拿死的公式,去算活的变数,怎么可能推得出来?”
谢辞彦在那一瞬间就懂了,可他高兴不起来,反而让一股股寒意穿透四肢百骸,这时空修正哪里是嘴上说的那样,温和的让历史重回轨迹?分明就是强行归位纠错!
但凡遇到与正史出入偏差的都会直接才去非常手段进行清除,珉朝七殿下的死是这样,淮南未亡命于洪水中的百姓,要得疫而死也是这样。每一次的修正,都意味着陆时珩要直面未知的险境,甚至生死危机。
谢辞彦觉得呼吸不畅,心口发紧,问道:“王老,我们这边有没有办法稳住时空?或者能不能阻止这些修正?我想让他安稳一点。”
王怀恪沉默两秒,点头:“目前看来,有一个办法。”
谢辞彦又惊又喜:“是什么!”
王怀恪:“让那个时空所有的人事,包括历史运行的轨迹全部都以陆时珩为中心运转。只有让变量成为核心,时空才会接纳变数,不再自我推翻修正。”
*
谢辞彦一路沉思,他不敢让自己想的太深,或者说他害怕想的太深,如果他静下心来将王怀恪的话与发生的事串联起来,很容易就能找到保住陆时珩生命的方法,可那层朦胧的代价也随之浮现,谢辞彦不愿意去面对,逃避一会儿是一会儿。
刚推开门,就看到西蒙蔫蔫站在卧室门口,小脑袋垂着,看上去没什么精神,这家伙往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几乎找不到什么垂头丧气的时刻,谢辞彦好笑的走过去蹲下,问:“咋了,能量不够你吃了?我看着还是蛮壮实的呀。”
显然,西蒙今天没时间与他斗嘴,幽幽道:“小主人心情不好,跪了好久了。我哄了半天,一点用都没有。”
谢辞彦听了,脸色瞬间就变了,直接冲进卧室,房间的墙壁波光粼粼,映出那头肃穆的画面。
苏家大堂化为灵堂,白幔垂地,萧瑟无声。
陆时珩穿着一身白衣跪在烛火里,身形虽挺拔,眼底却是一片灰败,静静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垂眸不知在沉思什么,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悲亮,看的谢辞彦心脏抽疼,他缓步过去,指尖轻点水膜,叫了声:“陆时珩。”
死寂的人,终于动了。陆时珩缓缓抬眼望去,隔着一层朦胧的光,看见了那个能抚平他所有伤痛的人。
在那一瞬间,压抑在心里的委屈、酸楚、自责、疲惫一股脑儿的涌上了眼眶,他踉跄起身朝着谢辞彦走去。谢辞彦伸出手稳稳接住了他,陆时珩埋在他肩头,声音发颤,带着哽咽:“你回来了.... ”
这样脆弱又颤抖得嗓音,听的谢辞彦呼吸都快停了,他只能一遍遍轻拍他的背哄着,“我在。”
过了许久,陆时珩才像是卸力一般将全身的重量交给谢辞彦,低低啜泣起来,谢辞彦听的都眼眶泛红,又过了好一阵,陆时珩才稍稍平复了心绪,谢辞彦轻声开口询问,哄孩子似的:“好了~不哭喽,跟哥哥说说,发生什么了?”
陆时珩开始缓缓道来,字字泣血,谢辞彦越听,心底越凉,后怕与心疼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等陆时珩说完,谢辞彦才将实验室得出来的结论告诉他:“陆时珩,我今天刚推演出结论。你是时空唯一的变量,无论是苏家的祸,还是你遭遇的所有磨难,都是时空为了归位,开启的修正代价。”
这原本是谢辞彦认为的真相,可陆时珩听了却轻轻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对。”
谢辞彦疑惑:“哪里不对?”
陆时珩:“顺序反了。并非是我不肯就死,才催生了这样的结局。还记得我们合力除掉的那个刺客吗?早就有人想要我的命,我只是在他铺好的死局里侥幸活了下来,才引得这.... 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也许我只是动荡承载的变量,而非源头。”
此话一出,谢辞彦浑身一震,恍然大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寒毛都竖了起来。
是啊!陆时珩的死局,早就被时空锁定了。哪怕后世时空偏移,人事变动,时序依旧固执地推着他走向死亡归为。而这只能说明——在陆时珩假死之前,珉朝时空的源头变量就已经浮现了。
远比他们以为的更早、更深、更隐蔽。或许可以追溯到水镜现世之前,促成一切悲剧的变数就已经蛰伏,暗暗撬动了整片天地。
谢辞彦与陆时珩对视一眼,然后疯狂的在脑海中检索一切可疑的人,还没得出个结果,西蒙在门外喊了起来:“主人!周明远给你发了好多讯息!还有紧急文件,你快看看!”
进门只顾着抱陆时珩了,两人沉浸在彼此的推理中,完全忽略了周明远发来的消息,估计老周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这才转头找西蒙去了,谢辞彦即刻划开全息屏。
瞬间喜笑颜开,“陆时珩,咱们之前碰到的奇怪文字被破译出来了!看。”
陆时珩凑过去,却被一张图上的字吸引了注意,看清的一瞬间,只觉后背发凉。
正是令牌纹路的拆解拓印,周明远的妻子将令牌四角最隐秘的刻纹单独取出,又重组拼合,最终凝练出一个完整清晰的古字。
渊。
一个字,石破惊天!心底所有迷雾顷刻间溃散,所有如同零散珠子一样的线索和疑点被这个字穿成了一条完整的链,谢辞彦和陆时珩异口同声,倒出了那个藏在最深处的名字:“陆时渊!”
第73章 改朝换代
紫宸殿内, 肃穆沉静,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陆时帧端坐在龙案后,着一身玄色帝袍, 衬得他十分威严,他正垂眸批阅递上来的奏折, 前几日身体不适耽搁了,现如今奏折早已堆积如山,大多都是淮南疫情那档子事儿,他点了点朱砂正欲批阅此参本, 忽然,一股浓重的腥甜猛地冲上喉间, 猝不及防在口腔炸开。
“唔——”
陆时帧只觉得那种沉闷、撕裂般的剧痛再次席卷整个胸腔,密密麻麻的痛感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手中朱笔重重掉落在案几上, 晕染了一大片红色,他根本来不及喘息,猛的站起身,捂住胸口快步冲向窗边,任由清风浩荡涌入,贪婪着吸取着, 可那根本没有用,体内的灼热与窒闷越来越重。
这时,门外一声笑传进来。“哈哈哈哈哈——陛下这是怎么了?站在这里吹风。”
陆时渊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小瓷瓶。陆时帧余光瞥见他的瞬间, 胃里瞬间就翻涌起生理性的厌恶,可目光落到那只瓷瓶上时, 却挪不开了。
想要, 非常想要!
那股难受劲儿让他顾不上体面, 眼睛迸射出直白的渴望,陆时渊被那道目光看的十分舒坦,他眸底掠过一丝快意,心底的虚荣与掌控欲被填满。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画面,
天之骄子陆时帧放下矜贵,对他俯首渴求,这种滋味儿实在太妙了。
陆时渊微微抬手,故意将托盘抬高,慢悠悠晃了晃,歪头瞧着陆时帧,笑着说:“喏,陛下是不是想要这个?求我。”
陆时帧咬了咬牙,“放肆!无诏不得入,陆时渊,你想死吗?”
陆时渊闻言却不恼,只觉得格外有趣,“哎.... 陛下,嘴硬什么呢?”
说完,手一松,托盘失衡,“啪!”的一声,那个小瓷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连带着里面的药水也缓缓没入地砖缝隙中。
陆时帧目眦欲裂,吼道:“陆时渊!”
陆时渊无所谓的摊手,“陛下,骨头太硬,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等你什么时候学会服软,再来讨解药吧。”
话音落下,陆时渊绕过地上的碎片,径直走向大殿中央的那把龙椅,他伸手抚摸着椅身上雕刻的百龙朝圣纹路,鎏金覆玉,繁复精密。它往那儿一搁就是天家的体面,是珉朝的至尊。
陆时渊撩起衣袍,坐了下去,身体放松往后一靠,隔着大半个殿,戏谑的看着摇摇欲坠的陆时帧,忍不住嗤笑一声,“呵,再放肆的事,臣也已经做了。陛下若是还有力气逞强,不如..... 传召文武百官入宫?让那满朝文武好好看看,他们尊崇敬畏的天子,此刻是何等模样。”
陆时帧浑身一颤,他怕,但不承认,调整了呼吸道:“陆时渊,你敢!”
“哦?不敢?”陆时渊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陛下,怎么就是学不会放低身段呢?”
话音刚落,他原本温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底那层阴鸷翻了上来,扬声道:“进来。”
“别!”
陆时帧心头一紧,赶忙出声,可已经来不及了,眼瞧着那扇门就要敞开,他绝不能让任何人,哪怕是个随时能封口的太监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他赶紧撑着力气,忍着五脏六腑的灼痛感挺直脊背,背过身去,勉强维持体面,陆时渊就好笑的看着他。
“王爷。”
郭恒对这上座的陆时渊行了礼,眼睛瞥了一下旁边背对他站的笔直的陆时帧,那人浑身都在发抖,郭恒心中唏嘘,珉朝的皇帝居然落得这般模样,除了表面尚可,内底里早就被啃食的一干二净了。他又调转身体,恭恭敬敬对陆时帧行了个礼,“臣,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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