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余孽,受死吧!”
“杀!”
赵宴之策马带兵从斜侧冲出来,而陆时珩,已经提着长戟,冲破层层兵甲,直逼他的戎车。
四面楚歌,大势未起,却已去。
没等陆时渊从溃败的恍惚里回过神,下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扯断了戎车顶那面景绍国旗,黑旗轻飘飘坠落,刚好落在他的脚面上。
陆时渊已经不知道该做何动作了。
他陆时渊筹谋半生,不惜一切代价搜罗景绍旧部,以身试毒,步步为营,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每一晚耳后深入骨髓的疤都隐隐作痛!他早就以命在阎王殿前发过誓,哪怕是小鬼死咬着他的躯干都不曾妥协,他一定,一定要复辟景绍,让珉朝众生都去为他的国,他的家陪葬!
可.... 为什么?就这么败了?
他的禁军反了,他被一群不会打仗的村民围了,旗也断了.... 那景绍呢?他做了这么久的梦碎了,被一场可笑的、迅速的仗轻易瓦解了...... 妈的,老子不甘!他抬眼望着空无一物的上天。
滔天的恨啃食着他的五脏六腑。赤红瞬间爬满眼底,陆时渊不顾遍地血污,猛地俯身,死死将残破的王旗抱进怀里,拼尽全力也必须护住自己最后一点虚妄的基业,护住他作为景绍国留在人间的尊严!
可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道黑影飞到眼前,长戟一扫。
”砰!”
沉重的撞击声炸开。
“唔——噗——”
陆时渊连人带旗被狠狠扫落在地,四脚朝天,连脊背也精准磕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剧痛贯穿四肢百骸,一口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可陆时珩并不打算放过他,缓缓走下戎车,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居高临下的,落在陆时渊的脸上,随后抬脚,重重碾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羞辱人的姿势陆时珩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做,他一直信奉“士可杀,不可辱!”,哪怕对待要取他性命的敌人都是一击致命,给他个痛快,但现在脚下是陆时渊!那句话已经不适用了。看着挣扎不起的人,陆时珩心中居然涌起一种难言的痛快,爽的大脑神经都在疯狂叫嚣。
不够。
还远远不够。
若是可以,这份侮辱性的惩罚该更重、更烈才对!他垂眸看着身下苟延残喘的人,露出个残忍的微笑:“陆时渊,去阴曹地府,给我娘、给苏家,好好赔罪。”
陆时渊艰难的伸出手,摸了一把嘴角的血渍,气若游丝,道:“呵呵……咳咳……陆时珩……你身后……到底藏的是个什么东西?”
陆时珩一字一顿:“他,是我的爱人。”
话音落,长戟猛然调转,冰冷戟尖对准陆时渊心口,狠狠刺了下去。“噗嗤——”一声,血肉炸开的声响清晰又明亮,陆时渊瞳孔紧缩,身体下意识的扭动,只是挣扎了一两下,就咽了气。
接着,陆时珩双臂发力,攥紧长戟顶端,猛地旋动,硬生生将陆时渊的尸体挑了起来,悬在长戟上。而后,三步并作两步,站上戎车最高处,迎风而立,声线炸开在整片战场:“罪人陆时渊,已伏诛!但凡投降者,一概不杀!”
天地间如死寂一般,底下所有人仰头望去,那个曾要为他们加官进爵的掌权者陆时渊,他躯体被高高挂在陆时珩的长戟上,毫无生机。而陆时珩翻飞的战袍正被风吹的高扬,那抹鲜艳的红,在满目残血硝烟里,成了最耀眼的颜色。
幸存的禁军看着四周,自己的同袍早已死的死伤的伤,继续战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 剩余禁军纷纷丢了兵器,冯屿带人将他们一一押解。
陆时珩还立在最高处,静静俯瞰着脚下的这片土地,久久不能回神。遍地残骸,鲜血溶于大地。冯屿走上前,俯身,轻轻替身边逝去的弟兄合上双眼,哽咽着说:“兄弟,咱们赢了。”
陆令仪下马,附身,高喊,“天下既定,山河归序。恭迎七弟登临帝位,执掌万民山河。”
赵宴之和冯屿率领众将士齐齐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彻云霄,经久不息。
良久,陆时珩眼角划过一滴清泪,道:“民,万岁。”
不知何时,水膜早已恢复成原状,安静的裹在谢辞彦身上,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陆时珩的背影,笑了,思绪万千。这场仗打的十分漂亮,但对他的精神消耗也是巨大的,但凡错一步,不止陆时珩,这些弟兄都得丧命,或者珉朝覆灭,所以他全程都紧绷着,差一点昏厥过去。
西蒙怕主人坚持不住,一直都守在一旁待命,还好尘埃落定了。可它不理解,于是便开口了:“主人,明明赢了,你为什么还要哭呢?”
谢辞彦抬手抹了把眼泪,摇摇头,回道:“我为他骄傲,他生来,就该是帝王。”
“嗡嗡——嗡嗡——”
谢辞彦的手环疯狂震颤,他轻点了一下,全息屏立刻投射出一堆文字,但他现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接着周明远欣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老谢!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今天是怎么了?还有好消息来迎接我啊。”谢辞彦问。
“那肯定的啊!我媳妇儿研究透了古书,我没联系上你,就告诉了王老,结果他俩一拍即合,就在刚才那一眨眼的功夫,居然给时空壁垒破解出来了!!咱们有办法给你对象接到星际来了,你开不开心!哎?你在听吗?”周明远激动道。
“嗯,在听。”
“怎么听你语气,一点都不激动呢?干啥,你俩吵架了?”周明远听到谢辞彦死气沉沉得声音,不禁有些疑惑,这家伙之前不还对无法迅速打破时空壁垒这事耿耿于怀吗?怎么过了几天,居然对这个大好事都没反应了。
须臾,谢辞彦苦笑了一声,说道:“老周,谢谢你们。现在.... 已经不需要了。”
“啊?为啥不需要了啊?难道陆时珩已经跟着你回家了?”
“没有。但.... 我不想让他过来了。”
第80章 说句情话
陆时珩率领众人抵达皇城门下, 还未动作,皇城门便开了。赵维恭、韩松为首,带领着一众老臣迎了上来, 其中不乏先前陆时帧、陆时渊的党羽,往日里是站队分明的, 可如今却尽数列在两旁,恭敬的对着马背上的陆时珩作揖。
赵维恭率先出声:“臣等恭迎新君定乱安邦,山河归宁,苍生得依!”
陆时珩点头示意后, 便问:“他还在宫中?”
赵维恭一顿,点了点头, “回殿下,陛下连日心绪郁结, 龙体欠安,一直闭居衡宸偏殿,未曾离殿。”
提起陆时帧,陆时珩心中并无太大波澜,这个人对于他而言,和陌生人相比并无特别之处。陆时帧名义上是他的兄长, 后来成为万人之上的帝王,可在他的记忆中,陆时帧这人从来都是对他不闻不问的,任由他在深宫独处, 品尝孤寂。只有当他变成棋子,对他有所用时, 才会假言假语一番, 装成一副温柔兄长的模样, 再到他渐渐展露锋芒,成了陆时帧登基路上的绊脚石后,那人又会不惜一切代价了结了他。谈不上刻骨的恨,却也做不到大慈大悲的释怀。毕竟,导致淮南大水,故土百姓颠沛流离的罪魁祸首是他,因私心权欲,试图掩盖卑劣痕迹,纵容手下滥杀无辜的人也是他。
半晌,陆时珩垂眸道:“我去看看他。”
再踏入皇城,陆时珩只觉得恍如隔世。他走得很慢,目光慢慢扫过熟悉的四方宫墙、朱红殿宇、还有脚下踏着的青石长街。心里只觉得神奇,从前他就是一只被困在四方囚笼里的鸟儿,时常觉得孤独、寂寞,也曾憧憬过外面更广阔的天地,可始终一步都走不出去。如果,没有遇到谢辞彦,掰断了原本的命数,他大概只会顺着写好的结局,成为权利斗争下的牺牲品,悄无声息的死去。是那场奇遇,叫他尝遍人生百味。渐渐的,那股久居冰窖里的寒意便淡了下去。算一算,从离开到再回来,也不过短短数月光阴而已。心境,却早已翻天覆地。
“七殿下,臣等在此等候。”
韩松将陆时珩引到恒宸殿,退后了几步。
陆时珩整理好心绪,推开了那扇门。天光顺着门缝溜进昏暗殿内的那一刻,连同细小尘埃都在光束里轻轻浮动。
坐在最顶端陆时帧一动不动,不过数月不见,他人都瘦得脱了形,面颊凹陷着,毫无血色可言,若不是贴在他脸颊的一缕碎发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陆时珩真要觉得那是一具枯尸了。
“你来了。”陆时帧听到响动,轻轻开口。
陆时珩没有应声。
良久,陆时帧迎着光,费力的掀开眼皮,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病态的疲惫与艳羡,断断续续的呢喃着:“七弟,气色看起来.... 真好啊。果然是.... 打了胜仗..... 的人。”随后,他撑起身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待二人距离拉进时,陆时珩才看清他暴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布满了层层叠叠的血痕,看着像是指甲生生挖出来的,深浅不一,触目惊心,大片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在了衣襟上。看样子,真是被折磨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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