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杭背光站着,神色不太清楚,只是淡淡地对楚偌颔首,不发一言,也没有给苹果分去一点视线。
苹果包装盒上的贺卡跟应晏柜子里的一模一样。
楚偌走到应晏身边的时候,应晏凑过去问:“楚偌,我柜子里的苹果也是你送的么?”
应晏真心实意道:“谢谢你,平安夜快乐!”
楚偌脸色一僵,侧眸朝龙杭瞥了一眼,随即恢复那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是啊,平安夜快乐。”
应晏没发现楚偌一闪而过的变化,也没发现龙杭在他问出那句话后蓦地黯淡的目光。他弯弯眼角:“我还没给你准备礼物诶,等我下班给你买!”
楚偌拍拍他的肩:“不用,你不是还拒绝我吃饭么,这个苹果就当是感谢你和我换班吧。”
应晏摇摇头,较真地说:“那不一样。”
楚偌笑了一下:“算了吧,苹果也不好嚼,不用还我一个。”
应晏说了声哦,低头沉思。
余光里有一片阴影压了过来,但应晏没注意。
片刻后,他对楚偌说:“那就给你买一瓶苹果醋吧。”
楚偌:“……”
他偏转视线,应晏那个高高壮壮的笑面虎朋友朝这边缓步走来。
他勾起唇角,眼底却很平静,温声道:“好。”
接着走进更衣室。
留在原地的男生眉眼清亮,心情极好。
夏丛低笑着,若无其事地问:“在聊什么?”
应晏:“楚偌送了我一个苹果,我要给他一瓶苹果醋。”
夏丛挑眉:“苹果醋么?”他不经意间视线掠过昏暗角落里的龙杭,“也行,那我的呢?”
应晏立即道:“那我给你买最好看的苹果!”
换好制服的楚偌撩起门帘,听见应晏元气满满的话,调侃道:“你下班就是25号了哦,苹果还是要在24号晚上送。”
应晏恍然大悟:“对哦。”
那怎么办?
应晏陷入苦恼。
夏丛似乎意味不明地扫了楚偌一眼:“应晏送的是平安,什么时候都能送。而且,只要天还没亮,就还是平安夜。”
言毕,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应晏的头发:“去工作吧。”
“嗯!”纠结的问题被夏丛一语解决,应晏重新变得雀跃,跑去到处送酒送水。
从龙杭面前端起酒水和托盘时,应晏还跟他说了句:“龙杭哥平安夜快乐。”
龙杭的嘴角竟然罕见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不过语气依旧淡然:“平安夜快乐。”
男生继续投入工作,在人群中穿梭,两道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夏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无声地远远望着应晏和龙杭的互动。
注意到龙杭说完祝福后,不自觉地看向他。
夏丛向龙杭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很快就移开,追逐着应晏的身影。
舞台的灯光忽然灭了。
应晏回头,只见舞台上缓缓亮起烛光,人影匆匆撤离。
一个男生捧着芬芳的玫瑰,声音激动得颤抖,对他眼前的女生表白。
女生惊讶捂嘴,烛火在她眼底莹润的泪花里跳动。她接过玫瑰,点点头。
刹那间,台下的起哄演变为掌声。
面红耳赤的男生朝观众们鞠躬,连声道谢。两只手青涩地握在一起,牵着女生走下舞台前,男生哽咽着:“谢谢大家!我们就不打扰大家了,今晚所有酒水我买单,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话音落下,大家又是一阵欢呼,台上接着演奏今天的曲目。
应晏面对着弹唱歌手,脚步滞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许只是发呆。
几个女生头凑着头说笑,互相推攘着走了过来。一个圆润通红的苹果塞进他的手里。
女生:“小帅哥圣诞快乐啊!”
男生始料未及地回首,眼角弯出柔软的弧度,苍白的双手捧着苹果,礼貌地说谢谢。
女生们就问:“小帅哥怎么有黑眼圈啊?”
应晏一滞,近乎本能地在人群里寻找夏丛的身影。
倏然间四目相对。
啊,夏丛居然也看着他。
萍水相逢的路人都看出他精神状态不好,那夏丛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女生们没留意到他一瞬间的僵硬,仍旧笑语盈盈地讨论着。
“经常上夜班么?”
“老板太黑了吧,必须让他给你涨工资。”
应晏刚想为老板解释一句,背后却响起戏谑的嗓音:“谁黑心,再说一遍?”
听出声音的主人,应晏乖乖地站到一边,喊了一句:“强哥。”
强哥双手抱胸,下巴张扬地抬起,随性笑着。
其中一个女生拽着他的手臂,细长的眉头皱起,语气凶巴巴,而眼神也显轻松:“冯强!你店里什么时候招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帅哥!”
她作势锤着老板的肩头:“可恶啊,藏着掖着还是不是亲哥了!”
刘强两指屈起,敲了一下她的头:“少打歪主意,人还上学呢。”
“行了,出去玩吧,别打扰我做生意。”说着,他带着几个女生往酒吧外走去。
经过应晏身边时,他低声说:“平安夜快乐,工资给你涨。”
应晏:“诶?谢谢强哥!”
一个夜班的工夫,应晏的柜子里堆了好多个苹果,能摞好几层高。
临下班时,应晏跑去最近的超市,买了一瓶苹果醋,送到楚偌手上。
他轻快地对楚偌挥着手:“拜拜!”
随即抱着怀里的苹果们,和夏丛一起走入夜色。
两道和谐的身影并肩渐渐走远,高高的男生侧过头,伸出手说了句什么。瘦弱的男生摇摇头,把苹果抱紧,生怕被抢去了似的。
从他们在路灯下交叠的影子处收回视线,楚偌耸了耸肩,把应晏给他的苹果醋放在龙杭面前,玻璃瓶碰上台面,磕出清脆一响。
“喏,他应该回给你的。”
龙杭面不改色地收起苹果醋,指腹摩挲着玻璃瓶上的磨砂纹路,目光悠远地探向黑夜尽头。
一高一矮的两个男生,戴着同款纯白围巾。矮一点的男生刚到另一个的胸膛,蹦蹦跳跳地拢着满怀馥郁果香。
另一个则步伐沉稳,不时转头望着身边人。他的手里握着两个精挑细选的最好看的苹果。
一个是夏丛送给应晏的,一个是应晏送给夏丛的。
柔白的灯光亮起,出租屋内一切如常,唯有曾经蔫巴巴的那株绿植,如今替换成了青翠鲜活的文竹。
应晏一进门,就把苹果全都摆在冰箱里,再将包装盒折起来,叠在一起放进书桌抽屉。
夏丛便切了他们最后买的那两个苹果,装成一盘。
时间已悄然来到凌晨,但两个人坐在餐桌边,欻欻地鼓着腮帮子嚼着果肉。
等到夏丛洗盘子时,应晏困得直点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拖着绵软的嗓音唤了一声:“学长晚安——”
发飘的步子刚刚迈出,就被夏丛叫住了,应晏动作迟缓地回过身:“嗯?”
夏丛正用纸巾擦着手,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蜿蜒,潋滟水珠顺着指节滑落,微光荡漾在应晏的眼眸里。
被困倦拖得迟钝的他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
夏丛一步一步走近,低下头,墨黑的双眸像是能将应晏卷进去。
“你最近总是睡不好,是因为什么?”
第28章
原来夏丛早就觉察到了。
应晏支支吾吾:“因为……呃……梦到学长像鬼一样……”
夏丛饶有兴致地挑眉:“像鬼?”
应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又拨浪鼓一样摇头,薄薄的眼皮还半搭着。
夏丛失笑:“所以,因为怕鬼才睡不着?”
“嗯嗯。”应晏胡乱点着头。
夏丛促狭地弯起眼, 语调放缓, 带着几分揶揄:“那要不要跟我挤挤,我可以帮你盯着鬼。或者, 你再看看我像鬼么?”
应晏困到神志不清,无论夏丛说什么都连连点头。
于是,他莫名其妙躺到了夏丛床上, 莫名其妙滚进夏丛怀里。
北风呼啸着路过窗玻璃,丝丝凉意钻进屋内, 探入两人之间被子的缝隙处。
安稳睡着的男生轻轻吸了吸鼻子,感觉到身前的热源,下意识朝那边靠近。
软软的发丝扎在夏丛的胸口, 依赖地蹭了蹭。
看来应晏怕冷。
夏丛抬起手臂搂紧应晏, 将两人最后的一点距离清零。
暖暖的体温萦绕着骨架匀称的男生, 夏丛缓缓闭上眼。
他低声开口, 话音融进温柔夜风里:“今晚是平安夜。”
今晚是平安夜。
所以万籁俱寂,一夜好眠。
应晏醒过来的时候满身轻松。
没有辗转反侧, 没有被噩梦打扰, 这居然是他最近睡得最好的一个觉。
不过夏丛一早就不见人影, 不知道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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