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送你去么?”
应晏想了想,摇头:“太远了,我自己坐火车回去吧。”
男生瓷白的脸庞上清清楚楚写着坚定, 夏丛便不再坚持,只说:“那天我送你去高铁站。”
应晏满意地点点头, 靠回夏丛怀里。
见夏丛若有所思的样子,应晏抢在他开口之前说:“我知道!注意安全,带好行李, 照顾好自己, 对么?”
男生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得意地眨啊眨, 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夏丛无奈地勾唇, 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落在应晏眼底, 扫去一根掉落的睫毛。
“是, 你知道就好, ”夏丛软下声线哄道,“不过,你还漏了一样。”
“嗯?”应晏疑惑歪头。
夏丛缓缓道:“有时间或者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略一思索,他补充道, “打视频也行。”
“好~”原来是为了这个,应晏腹诽,笑道,“我去一两天就回来。”
安排好时间后,应晏迅速联系了酒吧老板,告知自己辞职的打算。
于是当他最后一次去酒吧的时候,楚偌愣是抛下工作跑过来问他:“你真的要走了么?”
应晏没有隐瞒任何人的打算,坦然点头:“是呀,我也该正儿八经找实习做了。”
收到应晏消息之后,强哥大手一挥就同意了,告诉他可以直接离职不用再来。
但应晏考虑到重新招人还要花时间,他先把这个月做完吧。
反正马上就到三月了。
楚偌遗憾地叹息着,工作激情都没有了,耷拉着头随地坐下:“好吧,以后又只剩我一个老人了。”
应晏因他夸张的说法忍俊不禁,看向角落里摇着酒的调酒师:“龙杭哥也在这里做了很久呀。”
楚偌撇撇嘴,眉梢扬起,不在意地耸耸肩,缓缓绕到吧台后:“他啊,跟个黑衣人一样。”
说着,楚偌伸手指了指绿植旁晃着爪子笑容可掬的猫:“看见那只招财猫了么,跟它说话得到回应的概率比龙杭还高一点。”
话落,龙杭的脸色黑了几分。
又或许只是光线偏移产生的错觉。
应晏笑眯眯道:“哪有这么夸张。”
楚偌便也笑起来,推着应晏的肩,把他带到收银台坐下:“好了不逗你了,不干了也挺好的,自己的时间多点,学学习旅旅游——”
楚偌似乎幻想了一下那样的生活,感慨道:“年轻就是好啊!”
故作老成的样子引得相熟的几位客人都掩唇轻笑。
应晏认真地算了算,反驳道:“你明明才大我几岁啊。”
楚偌不知从哪生出一种慈爱的感觉,拍了拍他的头发:“几岁的差距大了,四十九和五十岁都不是一个概念。”
应晏没有立刻回答,眼珠微微上抬,顺着楚偌的话思考。
好像确实是。
感觉四十九正是壮年,五十却已经能称为中老年了。
应晏就没再谈这个,他事事如常地工作,在下班前整理好一切,满怀期待地等着玻璃门外出现熟悉的身影。
高挑出众的男人只着了一件深灰色针织衫,长长的风衣搭在手肘,长腿几步就走到酒吧门口。
见应晏望着这边,夏丛抬了下手,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
就在应晏向他迈开脚步时。
一件酒红的毛衣袖子从侧面拦住去路。
应晏疑惑偏头,楚偌皙白的脸被衣服的红衬得更妖冶,笑着朝应晏张开双臂。
“走之前,要抱抱么?”
楚偌对他照顾有加,关系不错的同事之间,分别时抱一抱很正常。
所以应晏双眸微亮,惊喜道:“好呀。”
他比楚偌矮半个头,他稍稍踮着脚,而楚偌贴心地弯着腰,让这个拥抱并不费力,甚至有些和谐。
刚进门的男生笑意凝在眼底。
短暂相拥一秒后,两人就松开了双臂。
楚偌有意无意地朝门边站着的男生瞥了一眼,了然笑道:“好了,有时间再出来聚聚吧,我还欠你一顿饭呢,”他挥了挥手,“学业顺利哦。”
“嗯!”应晏重重点头,应下祝福,回赠道,“再见,你也工作顺利呀。”
两条纤瘦的腿轻盈走着,路过调酒台时,清凌凌的目光一转,对龙杭弯了弯眼睛:“龙杭哥再见。”
龙杭淡淡颔首,眼神比从前更深了些许。
男生将将有身边人的肩膀那么高,一个神采飞扬说着今日的经历,一个侧头温柔地望着对方。
同行间,手臂不经意碰上,两个人都不自觉红了耳根,却没有一个拉开距离。
反倒越走越近,越走越慢,直至步幅相同,步调一致。
应晏觉得夏丛不是很开心。
虽然脸上挂着同从前无异的笑,对他也句句温和回应,但应晏就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果然。
刚一上车坐稳,应晏就像被八爪鱼缠住。
夏丛侧过身来抱住他,头埋在他颈窝里,像在检查什么气味。
应晏先还手足无措,片刻后才理解过来。
原来是在吃醋。
醋他被别人抱了,醋他这么大方地让别人抱了。
这样幼稚的心思,让应晏不免觉得好笑。
除此之外,竟还有一种快活的滋味涌上心头。
他回抱住夏丛,贪恋地在温暖熟悉的怀抱里依偎了一会儿。
直到在料峭早春里都生出一股热意,应晏才作势抵住对方胸口,软声道:“可以走了。”
“嗯。”夏丛应得极快,语调慵懒,却还在他肩上蹭了蹭,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引擎轰鸣,窗外街景流淌着。
黑色库里南逼近出租屋所在的小区,又不做丝毫停留地沿着大道驶离。
应晏扒着窗户,目送出租屋从视野里消失,转回脑袋:“不回去?”
“嗯。”夏丛调转方向,目视着前方,应晏却能感觉到一缕视线注意着他。
开车怎么能分心。
应晏羞赧之余,不由忧心地想。
林立高楼被他们抛在脑后,车窗外捱过冬的疏木抽出点点新绿,砖瓦老街一如寻常。
“快到了。”夏丛说。
车在巷口停下,安全带解开,夏丛先下了车,绕过来替他拉开车门。
这里是不养闲人的巷子。
上一次来访正是盛夏,绿树浓荫。此刻初春萧索,光秃秃的树干衬托下,砖墙的红倒成了主角。
行人仍旧悠悠。
夏丛执着他的手,带他寻到花店门前。
花臂老板闻声迎来,见到夏丛,豪爽地笑着:“你来啦。”
夏丛微笑着,只道:“下午好,一束向日葵。”
花臂老板转头钻进万花丛中,半晌,捧着一大束橙黄灿烂的向日葵走出来。
暖澄澄的花色落在蔚蓝湖面,波光微漾。
应晏眨了眨眼,难掩惊讶:“这个季节都有向日葵么?”
愣神间,夏丛已接过花束,递到应晏身前,只等他抬手去接。
花臂老板乐呵呵道:“南边运过来的,夏先生上个月就预订了,我店里现在也只有你手上这一束。”
应晏忽而就说不出话了。
细白的双手抬起,略微颤抖着,郑重地抱住夏丛怀里的花。
就像越过季节,怀拥着遥遥可期的整个夏天。
再次坐进车里,应晏还是珍惜地抱着它们,不肯放到后座。
指尖轻柔地抚过花瓣,应晏欢喜道:“谢谢学长。”
夏丛依旧没有立即回应他的谢意。
漆黑的眼眸望进一汪浅蓝海水,沉静又和煦。
“晏晏。”夏丛叫他。
“……嗯?”男生尖巧的下巴被橙色挡住,蓦然抬眸,眼底便深深浅浅映着向日葵的叶影。
夏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眸中剔透的光,语气不疾不徐,却足以令人信服。
“你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向我索要任何价值。”
情绪价值、物质价值,任何应晏想要的、需要的,夏丛都能尽力给。
可应晏从不开口要。
他只是被动地接受好意、默不作声地记下,再冥思苦想着回报。
而夏丛想要的,是他心安理得。
应晏指尖一滞。
卷长的睫毛像蝴蝶扑簌簌翕动着,良久,懵懂地点点头。
算了,急不来。
夏丛忽地一笑,眉眼好似带着春风,循循善诱道:“下次再想说谢谢,不如换个表达方式?”
应晏:“什么表达方式?”
“比如,”眼中笑意更甚,夏丛俯身说,“亲我一下?”
应晏顿时耳热,脸上的霞光烧到脖颈,一片明显的红。
他不自觉朝后缩了缩,脊背抵上座椅靠背,退无可退,才端起向日葵,试图遮住自己灼热的脸。
应晏一时间没吭声。
夏丛就渐渐靠近,一只手按住花束,毫不费力就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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