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箭,每一根上都带着血肉。
死之前一句话也没留下,只有一个春山永远也不知什么意思的笑。
……
春山回到京里时,殿下已经被封了王爷。
三皇子是所有皇子里第一个封王的,封号瑞字,皇上说有祥瑞吉兆之意,盼着王爷余生能平安顺遂。
春山跪在王爷面前,说沈晏已经死了,尚不能起身的人听到这个消息,表情平淡,只应了声:“知道了。”
彷佛只是死了个与他无关的人而已。
*
崇明二十三年春,在床上躺了一年的瑞王爷终于能起身了。
春山推着轮椅将他推到花园里,那里姹紫嫣红日光最好。
刘公公跟在一旁手舞足蹈地说一些市井笑话,这一年来他经常这样,为的不过是博王爷一笑。
可王爷未曾笑过,他也未曾笑过。
不止王爷和他,整个王府里的人除了刘公公,似乎已经没有人会笑了。
说完笑话没有人回应的刘公公也不尴尬,自己在一旁哈哈哈笑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了身。
春山熟练地掏出帕子塞到了他手里,刘公公该哭了,哭一会儿再转头时还是会笑的。
“木夏回来了吗?”
王爷现在不太爱说话,有时一连几天也不开口,这一年来他问的最多的便是木夏有没有回来。
木夏也不知做什么去了,可能是王爷吩咐他做什么事情吧,他现在也不能经常瞧见他,瞧见了也不会问,若是能说,木夏早就告诉他了。
“没有他的消息。”春山回道。
王爷便不再言语了,视线落在那艳丽的花朵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王爷自己转着轮椅往前走,转过回廊来到了……春山的院子里。
春山有些惊慌,王爷为何要来此处?
好在王爷的轮椅在院子里停了下来。
王爷的这座府邸是京里最大最好的宅子,他和木夏住的这个小院也很漂亮,院子里种了花草,还有木夏亲手做的盆景,或许王爷是喜欢这些吧。
春山往自己房间的方向瞧了瞧,努力压下心里的恐慌,他做的事情王爷一定不会知道的,因为那事儿连木夏都不知。
春日午后的风尚带着些凉意,刘公公往王爷的身上披了大氅,还劝他回房,但王爷却不言不语,只坐着一动不动。
日落黄昏,月上柳梢,也不知坐了多久,王爷终于转着轮椅离开了。
春山跟上去推着他,穿过回廊走过小桥回到燃了烛火的卧房内。
王爷撑着身体上了床,然后静静躺下闭上了眼睛。
刘公公放下了帷幔,吹灭烛火,退出去站在廊下值夜。
春山跳上房顶,手枕在头下望着那无尽的黑夜发呆。
他能听到王爷的气息,王爷没睡。
自从昏睡中醒来后,王爷便一宿一宿的睡不着,时常睁着眼睛到天亮。
这些他都知道,却也无能为力。
第114章 番外三if线:沈晏真的死了
崇明二十七年夏,北蛮来犯,朝中无人领兵,已经告老还乡的成国公主动请缨。
成国公前往北境时,崇明帝赦了成国公沈晏的罪行,允其回京。
消息传入瑞王府,府中一众人战战兢兢,无人敢言。
春山想到了那座墓,当年是他亲手将他埋下的,允其回京?哪有人能够回京呢。
沈晏已经死了,死在了五年前,京里明眼人包括崇明帝都知道,没有那样一个人是能活着回京的。
春山站在屋顶上看着木夏带着人连夜出京,他忍不住想,王爷让木夏去,是盼着能带人回来还是盼着那人死无葬身之地呢?
木夏回来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千里奔波,跑死了几匹马,带回了沈晏真的已经死了的消息。
那日,王爷坐在桂花树下,静静坐了一夜,不悲不喜,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又半个月后,广平侯府的人也回来了,隔日,广平侯府便挂了白灯笼,开始为沈晏治丧。
春山回到屋内在爹娘的牌位前燃了香。
木夏也站在那里同他一起祭拜,小声说着:“我回京的路上偶然得知了阳谷山的位置,我得去一趟,看能不能请神医来一趟。”
“他会来吗?”
“总得一试。”
木夏抬眼,看着牌位后的那面墙,低低道:“希望我此行能够顺利。”
萧彻对于木夏要去找华融的事情并不同意,他淡淡看着木夏:“去做我让你做的事情,无谓之事不要做。”
无谓之事?
什么是无谓之事,治好腿伤吗?
王爷竟连自己的腿都不在意了,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他在意?
以前那个策马扬鞭意气风发的三皇子殿下还会回来吗?
木夏沉默了半天后自己骑马偷偷出了京,这是他第一次违抗王爷的命令。
阳谷山远在边陲,需要穿过炎炎烈日的大漠,好在他得到的地图是真的,一路风餐露宿最终还是找到了那片大漠。
大漠里除了烈日风沙外,还有累累白骨,这一夜他在宿住之地发现了一个深坑,白骨外面罩着的衣衫尚还完整,全是女子的裙袄,粗粗看过去,至少有四五十人。
木夏不是良善之人,却也震撼于此情景。
隔日,他从在大漠中套骆驼的人手中买了几峰骆驼,敛了那些尸骨,出了大漠后,他将这些不知名姓的女子葬在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愿她们来生能平安喜乐。
木夏再回京时已是冬日,大雪覆盖了整个京城,白茫茫一片。
木夏跪在主院内,让主子责罚他的擅作主张。
刘公公见木夏是一人回来的,眼中希冀的光芒也暗淡了。
木夏也一脸苦涩,阳谷山不治萧姓人,听闻他是为皇室求医,那神医拿了棍子抽他,他跪在那里半日,被大雪埋了半边身子,最终还是那位姓陆的前辈给他灌了一碗热汤将他送下了山。
他这一趟无功而返。
不过不急,来年他再去,总有一日会打动神医的。
木夏被抽了二十鞭子以示惩戒。
春山默默将木夏扛到了床上,
低声道:“我不懂主子。”
木夏趴在那里,苦笑,他们这个主子向来心思深,连一直在身边伺候的刘公公都摸不透,更遑论他们了。
不,还是有一人懂他的,哪怕那人不懂,也会双手捧着主子的脸一遍一遍问到能懂为止。
可惜,那人已经不在了。
……
崇明二十七年秋末,木夏不知从哪儿带回来一个人,那人说他祖父是以前的京兆尹。
那是春山第一次听说蛊虫,他看着那人手里胖乎乎的像蚕一样的虫子,实在是有些难以相信。
崇明二十七年冬,穿过大洞山脉的岑九回京了,带回了关于铊夷族的消息。
春山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年王爷一直在查当年之事,荒谬的蛊虫许是真的存在。
这一夜,王爷在他的院里枯坐一夜。
春山想,王爷也许真的很喜欢他的这方小院。
自从岑九回京以后,王府里便忙碌了起来,王爷一改往日的寡淡,去宫里讨了个刑部的差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