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手顿了顿,好一会后才抿了抿唇低声道:“爹,谢谢你。”
广平侯苦笑:“爹知道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宝,因果轮回,老天爷对爹还是手下留情了。”
沈晏不习惯这种父子交流,拿过茶壶给广平侯斟了杯茶。
“对了,有一件事情,为父觉得有些奇怪。”广平侯敛了情绪,正色的看着沈晏,“便是有关千昱的事情。”
“怎么了?”
广平侯眯了眯眼:“当日我亲眼瞧着小统身边的那个叫缸的少年将千昱打晕了,后来小统说千昱死了,既然连鬼面人都能控制得住,又为何不将千昱带回来?若千昱死了,那尸首呢?”
沈晏手指微蜷。
近日实在是事情太多,加上沈晏有心避讳沈千昱的事情,所以未曾多想,他爹一提,他倒是也觉察出不对来了。
萧彻如此憎恨沈千昱,为何在沈千昱死了后如此平静?
*
下了朝后的萧彻在街面上买了几根糖葫芦,回了侯府后便去探望那些被关起来不能出门的小崽子。
小统趴在门上瞪着他:“放我出去。”
萧彻撩袍在门口坐下:“等萧承轩身体好了后,你就能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萧彻勾了一下唇,“我和沈晏觉得我们俩可能不适合教你,因为咱们之间的父子关系实在是太诡异了。”
“呸。”小孩儿先呸为敬。
“到时让萧承轩带你们一起念书。”
小孩儿哼哼:“萧云翊,我送你那么一份大礼,你竟然还帮着沈晏。”
大礼?
经小孩儿提醒,萧彻才想起自己怕是日子过的太荒。淫,把那份大礼给忘了。
那便去瞧瞧吧。
萧彻去了以前的瑞王府,瑞王府依旧有人守着,而地牢门口更是重兵把守。
萧彻进去后,有侍卫跟在他身边低声道:“每天抽十鞭子,然后给他上药,好吃好喝伺候着,活的挺好。”
萧彻满意地的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萧彻进到地牢,血迹斑斑躺在那里的人微微侧了侧脸,看到萧彻后,低低笑了起来:“萧云翊,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萧彻在木夏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注视着那人:“开心?你知道什么叫开心吗?”
沈千昱双手撑着地盘腿坐起来,长发散在脑后,有些阴郁的眼睛微微上挑:“我知道,以前与我大哥在一起的日子就很开心。”
“我们曾经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看过星星,对了,还一起洗过澡,我大哥屁股上有颗红痣,你也应该见过吧,哈哈哈哈哈……”
萧彻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冷厉,他不提他倒是忘了,沈晏屁股上的胎记现在都瞧不见了呢,因为被伤疤给挡住了,花骨朵都开不了了。
沈千昱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似是带着蛊惑:“你是不是想杀了我?杀了我吧,来,杀了我吧……”
半晌,萧彻突然笑了一声,然后朝身后招了招手。
木夏上前递给他一把弓箭,然后将一根箭矢也递给了他。
这箭矢有些奇怪,箭头很旧,箭身很新,像是后来硬合在一起的。
萧彻坐在那里对着沈千昱举起了弓,沈千昱大笑着张开双手:“来,朝这儿来。”
“求你,放过我们圣子。”
另一个牢房内传出一道声音。
萧彻侧眸看过去,那鬼面人已经不带鬼面了,此时正被吊在那里,被打的遍体鳞伤。
当初便是这鬼面人带人去杀的沈晏,只不过春山只看到了其中一个杀手的眼睛,那个杀手已经死了,罪魁祸首是眼下这两个人。
“一个爹不疼娘不爱,沦为棋子的可怜人,我很理解你,若我是你,怕只会比你更狠。”萧彻转回视线,拉起弓弦对着沈千昱,“狗皇帝,包藏私心的广平侯,弃你于不顾的淑妃,被淑妃护着的五皇子六皇子,拥有无数宠爱的沈晏,还有无拘无束的沈小宝,每一个人都该死。”
萧彻站起身,来到牢房前,与里面的人对视着:“沈千昱,你说我说的对吗?”
沈千昱盯着他,面上难掩不堪之色,声音沉了几分:“太子殿下倒是很懂,难道是少时从狗洞里爬出来时参透的?”
萧彻转身朝着那鬼面人射出一箭,没什么力度的箭矢扎在鬼面人的肩头,鬼面人闷哼一声,鲜红混入已经干透了的黑色血迹当中。
萧彻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千昱,又搭了一根箭。
一连三箭后,萧彻才慢吞吞转身:“我有狗洞可爬,你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千昱看着他,半晌后开口:“我要见沈晏。”
“呵。”萧彻挑了一下眉,“没有人知道你还活着,沈晏不知道,广平侯不知道,你注定会像一条狗一样在这里活的长长久久,甚至我死的那一日你还活着。”
“沈千昱,你错就错在不够狠。”萧彻附身瞧着他,“若当初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想的不是取代广平侯,而是要取代狗皇帝,你现在说不定都当皇帝了。”
萧彻说着说着又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也错在不够狠,当年从狗洞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应该一刀捅死我那亲爹的。”
“好好活着,咱们还有无数好日子可以期待。”
*
自从那日听了广平侯的话后,沈晏便起了些疑心,尤其是这几日小破统被关了起来后,他不需要日日夜夜做个不停,有精神去思考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
小破统虽然是个小孩子的模样,没有人类的很多情绪,但并不代表着他笨。
那可是拥有着无数人类书籍与智慧的统啊。
沈晏去瞧他,就见小破统躺在床上翘着一郎腿吃冰糖葫芦,瞧见沈晏从窗户缝里看他,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理人。
沈晏挑了一下眉:“我方才去问了小缸,他说那日他根本就没有杀沈千昱。”
“呵呵。”小孩儿嗤笑一声,“小缸才不会跟你说这些呢。”
沈晏明白了,沈千昱大概率还活着。
那他去了哪儿?
除了萧彻没有旁人了。
难怪他这些日子这般平和了。
翌日,沈晏趁着萧彻上朝后,让春山赶着马车去了瑞王府。
果然,地牢外有重兵。
瑞王府现在没有主人居住,地牢派这么多人在看守什么人?
沈晏要进去,看守的侍卫有些犹豫。
但也只是一瞬后,便让开地方让沈晏进去了。
看到沈晏进来的那一刻,沈千昱愣了一下,倏然起身,有些诧异:“大哥?”
沈晏走过去,沈千昱脸上已经满是惊喜:“大哥,我终于等到你了。”
那温润的带着亲切的嗓音彷佛他们不是在地牢里相见,只是像往年般沈晏从宫里出来,沈千昱在门口迎他一样。
沈晏也朝他笑了笑:“千昱,好久不见。”
“大哥。”沈千昱满身血污,却笑的灿烂,“我很好,你别担心。”
沈晏上前:“你受伤了。”
沈千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那些伤口,低声道:“这些都比不上大哥这些年所受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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