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公每次看着那白玉一般的小孩儿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就觉得恐惧。
他并非害怕广平侯府这位毛都没长齐的小少爷，而是怕哪日殿下厌烦了让他去弄死他。
那可是广平侯和成国公呀，他要是把那小孩儿扔到井里去，那二位应该查不到他头上吧。
虽如此想，但他真的不想杀人。
“刘公公，你在想什么？”袖袍被人拽，刘公公低头就看到白嫩嫩的小手往他手心里塞点心，“热乎的，赶快吃，别给旁人看见，我只给了你哦。”
刘公公热泪盈眶，呜呜呜，多好的小少爷，他方才竟还想着把他扔进井里淹死，他实在是太坏了。
沈晏看着刘公公那慈爱的眼神，满意了，他现在打动不了三殿下，那就从打动他身边的太监开始，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呀，难怪舅舅和外公总夸他聪慧。
……
刘公公不想弄死沈晏，好在小主子也没提出过要弄死他。
沈晏并不知道自己在井口转了一圈，依旧每天开开心心的绕着萧彻转。
沈晏的殷勤萧彻仿若看不见，但总有人看得到。
萧川觉得沈晏欺骗了他，明明当初说好要做他的伴读的，可现在却日日围在三哥身边谄媚讨好，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他是宫里长大的皇子，有他的骄傲，沈晏惹到他了，他必须得将属于四皇子的尊严找回来。
沈晏掉进泥坑时吓了一跳，这皇宫里竟然还有坑？
“喂……”沈晏一边呼喊一边想要爬出去，奈何腿太短，身量太小，力气不够而再次滑了进去。
“救命啊……”沈晏掐着腰在泥坑里大喊，“来个人救救少爷呀。”
没有人理他。
沈晏小眉头皱着，跟着他的小太监也不知去了何处，竟也不来寻他。
天空响起惊雷，然后下起了大雨，沈晏缩在泥坑里开始委屈，这破皇宫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广平侯府，他们府里就没有泥坑。
这破伴读谁乐意当啊，他想回家了。
“扑通”一声，有人摔进了泥坑，沈晏睁大眼睛看过去，便瞧见了萧川狼狈的脸。
沈晏诧异，继而开始兴奋，含着泪的眼睛亮闪闪的：“四殿下，你也摔下来了？可真巧呀，我也是摔下来的。”
黑着一张脸的萧川尚未开口，沈晏头顶上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冷漠声音：“巧吗？”
沈晏仰起小脑袋，眼睛倏然睁大：“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萧彻垂眸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朝他伸手：“上来。”
沈晏有些晕乎乎的，殿下为人也太好了叭。
沈晏攥着萧彻的手爬上去，转身又朝四皇子伸手，被萧彻拍开了。
刘公公拖着一个人过来也踹进了泥坑，赫然是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小太监。
沈晏眨了眨眼，哦，懂了。
沈晏掐着腰朝泥坑里“呸”了一口。
沈晏被带回了萧彻的寝殿，然后被扔进了汤池内，被热气一熏，沈晏更晕了，扑通着手脚朝萧彻笑：“殿下果然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
人美心善？
萧彻甩袖走了。
刘公公看了一眼小主子，然后伸手将小孩儿抓过来帮他洗满是泥污的长发。
某些小主子人美心善是不可能的，但对这位沈少爷的态度一定是软了的。
他们家小主子从来没有过朋友，若真能有个朋友也是好事。
也许有了朋友后就不会天天想着弄死这个弄死那个了。
……
萧川被萧彻踹进了泥坑，敢怒不敢言，毕竟是他先坑沈晏在先，若真闹到父皇面前，父皇大概是不会站在他这边的。
自那天以后，萧川便彻底绝了让沈晏给他做伴读的念头，开始与萧安走在一起，而沈晏也如愿能自由进出萧彻的寝殿。
“早知如此，我合该自己早早挖个坑跳下去才好。”沈晏托着腮瞧着对面的萧彻，一脸笑眯眯。
萧彻看他一眼，冷漠别开了视线。
沈晏哼了一声后拿起毛笔伸过去在萧彻写了一半的纸张上划了一道。
刘公公眼皮跳了跳，就见自家小主子淡然的换了一张纸继续写。
若说小主子的心外面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石墙，那现如今那堵墙已经被沈公子给挖穿了一个小洞。
而心防这东西一旦挖开离坍塌也就不远了。
果然，小公子从自由进出寝殿到能够在小主子的床榻上酣睡也不过用了一年时间而已。
一年时间长吗？
很长，长到他想不出沈小公子怎么会如此执着。
一年时间很长吗？
不，很短，短到他想不通只短短一年，小主子怎么就能允许旁人睡到了他的榻上。
而这一睡便是很多年。
*
崇明二十二年深冬
过了年后，沈晏便回了永延殿继续伴皇子念书。
萧允板着一张脸过来，往沈晏面前“咚”的一声放下了一盘点心，是沈晏最喜欢的桂花糕。
沈晏扬眉：“何意？”
“给三哥的。”萧允冷漠道。
“哦，谢七皇子。”沈晏笑嘻嘻拱手。
萧允看他一眼，冷哼一声后转身离开。
萧允不喜他，沈晏是知道的，但萧允是萧彻这些兄弟中难得对他真心的，萧彻平日里戒备心极强，也就对萧允还算是松心些，但即便这样，身旁的小太监还是拿了银针试毒，确定没问题后才端到了沈晏面前。
沈晏这才拈起一块点心放进了嘴巴里。
不远处萧允白着脸：“竟果真如你所说用银针试不出来，真的不会出问题吧？”
小太监小声道：“殿下放宽心，只是一点儿窜稀的药而已。”
“那就好。”萧允松了口气，“你别忘了将那点心悄悄拿走，莫让三哥误食了。”
“殿下放心，奴才自会去办的。”
沈晏伸了个懒腰歪靠在栏杆上往外瞧着，他家殿下怎么还没来，多日不见，想的紧呢。
“你方才吃了什么？”突如起来的冰冷没有情绪的声音吓了沈晏一跳。
沈晏惊恐的四下看了看，廊下只他一人，而这个声音是在他脑海里出现的。
这个声音是第二次出现，第一次是在他三年前。
一日，他突然听到有个声音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宿主竟然还是个小崽子。”
“算了，能量够用，先自我关闭等他成年吧。”
沈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屏息凝神又听了听，便再也听不到那个声音。
这三年来他也没有再听到这个声音，这是第二次听到。
一定是他再次出现了幻听。
“你方才到底吃了什么？你是耳朵聋了吗？”
沈晏咽了咽唾沫：“桂花糕。”
“哦，不干净，吐了吧。”
萧彻来时就看到沈晏趴在栏杆处吐得天昏地暗，萧彻急急上前，沈晏眼含热泪地抱住他：“殿下，我完了，我要死了……”
萧彻揽住他的腰身：“怎么了？不舒服？”
“我告诉你，我听到了一个……呃呃呃……”沈晏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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