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过去一看,两扇院门只剩一扇岌岌可危地挂着,另一扇已经破裂倒下。
院子里,满脸血的赵玉才趴在地上,扭曲的手臂似乎已经动不了了,身边是陈阿珍,正扯着他哭叫:“玉才!乖孙啊!快起来看看阿奶啊!”
青木儿双腿发软,以为赵玉才已经没气了,他颤抖着走过去,只见那赵玉才抽搐了两下,哀声呻吟。
他猛地松了发紧的心,慌忙去寻赵炎的身影。
只见赵炎大刀阔斧地站在院子中央,森然的目光正盯着院子里的一只大公鸡。
青木儿一愣,大公鸡有三根极长的深蓝色蓑羽,脚上还绑着红绳,俨然是他们成亲时的大公鸡。
“你个该死的畜生,丧尽天良的狗东西,这里是你犯浑的地方吗!”说话的是赵炎的阿爷赵永吉。
赵永吉手里拿着烟杆,指着赵炎:“狗杂碎,跟你爹一样心毒,自家兄弟都能下死手!”
“怎么了怎么了?”跟着青木儿来的人看到院里的情形,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打成这样了?”
“这是要出人命啊,赶紧去叫周大夫啊!”
“周大夫今日去别的村看病了,不在村里啊!”
“那、那去叫田柳家的瘸腿相公?”
“开什么玩笑?要让田柳知道了,非得往你家撒毒药不可!田柳最讨厌,啊,这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那、那这怎么办啊!赶紧叫村长啊!”
正巧这时,有两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正是赵玉才的爹娘赵四叔和陈四婶:“玉才!玉才!玉才啊——”
“狗杂种!这可是你堂弟!你亲堂弟,你居然下这么重的手!”赵四叔指着赵炎的鼻子狂骂。
围观的众人一听,有的人忍不住晒笑出声。
要说这话最没有资格说的,便是他老赵家的人。
村里头谁不知当初赵有德被打半死的事?那会他们怎么不说亲兄弟?别说赵炎和赵玉才只是堂兄弟,赵有德和他们可是真真的亲兄弟,一个娘胎出来的,还不是被打得差点没了命。
这会儿骂赵炎心狠,真不如他老赵家心狠。
赵炎眯眼盯着那种大公鸡,瞬间明白了家里的大公鸡和菜地是怎么回事儿。
小时候他们一家人还住在老赵家时,他爷奶就经常过来他们屋子搜刮东西,爹爹阿爹挣的所有钱,都必须上交,不交就抢。
那时他小,阻止不了。
后来双胎刚出生不到一个月,就被阿奶以赵玉才要一间书房念书为由,将他们全家人赶出了家门,离了老赵家,他以为这样的事情就没了。
却没想到,这么多年,死性不改。
他无法想象,离家八年,家里被抢过多少回。
他每三月都能托人稍五两银子回来,在村里,五两银子能过一年好日子,可家里却是吃顿肉都要小心计较。
赵炎拎着赵玉才来赵家,是想当着老赵家的人的面,给赵玉才一个教训,叫他知道,敢觊觎他的小夫郎,就得付出代价。
却没想到,来了竟发现还有旁的事。
想必这几日双胎“胃口不好”,也和他们老赵家有关了。
诸事叠加,怒火狂燃,赵炎一脚把站在跟前的赵四叔踢飞,大步走到赵永吉面前,抓着赵永吉的领口把人甩开,堂而皇之进了赵永吉和陈阿珍的房间。
他翻箱倒柜把藏着的钱箱翻出来,把最大的三十两拿走,然后明目张胆地走出来。
陈阿珍眼一瞪,大叫:“钱!钱!”
赵永吉一听,冲赵四叔大喊:“快挡住他!”
赵四叔长得瘦,哪里是赵炎的对手,他连忙把站在一旁的大哥赵大伯喊过来,想要一起对付赵炎。
哪曾想赵炎力气巨大,他们刚抓住赵炎的手臂,就被赵炎用力一甩,再一踹,就躺旁边嚎叫去了。
赵炎看也不看这二人,把钱塞进腰带里,大步往堂屋走去,一脚踹开堂屋的木门,把堆在里头的四袋米扛了出来。
他扛了米还不算,又去后院抓了好几只鸡鸭鹅,连带着他和青木儿成亲的大公鸡一起用麻绳绑好,最后用扁担挑起,担在肩上。
拿了钱,扛了米,抓了鸡,他还不够,又往灶房走。
这会儿近午时,家家户户都准备做饭,老赵家有钱,顿顿有肉,灶台上就放着一盘刚切好的猪肉,他扫了一眼,把挂在房梁上的腊肉腊鸭扯下来,剩下那些葱姜蒜和菜,找了个麻袋哗啦啦丢进去扎好,一并挂在了扁担上。
他这活脱脱一土匪样,惊得众人话都不会说了。
老赵家的两个汉子,一起冲过来想打赵炎,他们以为赵炎和赵有德一样,只要一起上,就能把人压住。
却没想到,赵炎自小力气就大,再加上打铁多年,力量强劲,双臂更是有力,他们两人一起抓,都没法把赵炎按下。
赵炎丢开肩上的东西,甩开了他们的挟制,然后一拳打在赵四叔的肚子上,赵四叔被他打得后退了好几步。
赵炎打了赵四叔,却被赵大伯挠了一爪子,这一爪挠到了手臂上,五道红痕立显。
在一旁心焦的青木儿呼吸一停,破声叫道:“阿炎!”
赵炎脸色煞黑,本就冷硬凶悍的汉子,霎时间犹如地狱走出的鬼罗刹,叫人胆颤。
他一把抓过赵大伯,把人按在地上,狠狠地打了两拳,直打得人血流不止。
围观的人生怕赵炎失手把人打死,连忙跑过去阻止,他们把赵炎架开,又把赵大伯拖走。
“别打了别打了,打出人命怎么办!”
“赵炎赵炎!”
“叫大夫啊!”
赵炎脸上的怒容未消,他抬起头,直直对上了青木儿惊恐的眼神。
青木儿睁大双眼看着他,瞳孔缩成点,浑身颤抖。
赵炎一僵,沾了血的手猛地背到身后,硬生生挪开了眼。
老赵家一片狼藉。
赵炎没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转身扛起他顺来的所有东西,想了想,又转身回灶房把那一盘猪肉整盘端了,看到自家阿爹从人群中挤出来,便走过去,把那一盘猪肉塞到阿爹手里。
周竹胆战心惊地狂跑过来,还没问清是什么事儿呢,就被大儿子塞了一盘生猪肉过来,顿时人都傻了。
“阿、阿炎,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没事,阿爹,回家。”
赵炎路过青木儿身边时,他不敢看青木儿,也不敢靠太近,怕身上的血腥味会把人吓跑,低声说了句“走吧”,便扛着东西大步走了。
青木儿木愣地看着赵炎的背影,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竹懵了,他来之前,纪云只说了他儿子赵炎提着满脸血的赵玉才走了,让他赶紧来老赵家。
他不知赵炎和赵玉才为何打了起来,更不知道现在老赵家这凌乱不堪的情形到底怎么回事,他想问问清哥儿,一看清哥儿比他还懵。
周围和周竹熟稔的夫郎,连忙过来和周竹大致说了一嘴,周竹顿时明了。
可他向来隐忍惯了,这一盘猪肉他只觉得烫手,他生怕老赵家的人反应过来,会毁了他们一家。
但他转头一看,老赵家乱七八糟的模样,便知往后无论怎么忍让,这仇,必定是结下了。
他心一横,咬紧了后槽牙,端着那一盘生猪肉,拉过青木儿的手,低声说:“清哥儿,走吧,先回家。”
第21章 不怕
青木儿被周竹拉着走了一半路, 想起丢在路边的木盆和衣裳,连忙拉停周竹。
“阿爹,衣裳还丢在小路上, 我去捡回来。”
周竹这会儿心里七上八下, 闻言轻叹了一声, 说:“我同你一块去吧。”
现在村里头乱得很, 打架吵架这种事传得最快了, 他生怕青木儿自己去,路上再碰到个碎嘴的, 指不定多麻烦。
丢在路边的衣裳不仅有他们家的, 还有纪云家的,纪云喊了周竹后, 也和周竹一块去了赵家, 只是现下还在赵家没回来,周竹把纪云的木盆也一并带上,送到纪云家去了。
回了赵家小院, 院里头只有双胎在, 他俩正蹲在四袋大米旁边, 好奇地看着那四袋米袋, 不知道这四袋大米是哥哥从哪里扛回来的,他们只知道,有了大米,就能吃好吃的蒸米饭了。
他们见阿爹和哥夫郎一起回来,便起身跑过来,赵玲儿说:“阿爹!哥哥买了好多大米和大鸡大鸭啊!还有一只超大的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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