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太大了,怎么走也走不出冷宫。他不用低头,就知道孙归宁还在等他的答案,便嗯了声,说:“有,宫婢们心善,会给我梳头发,太监也有好的,年岁小一些的,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人,看我可怜,会跟我说对不住。”
孙归宁眼泪一下没忍住,太监为何要跟你说‘对不住’,是不是欺负完你才这么说?给你梳头发,你小时候你娘都不管你不给你梳头发吗。这是什么对你好啊,你挖着记忆挖半天就想出这么点?
他脑袋往刘扆肩膀去,将眼泪蹭到对方亵衣上,手抱着刘扆的腰,说:“那也还好,反正都过去了。”
声音却都是带着鼻音的。
刘扆反倒笑了,拍了拍孙归宁的后脑勺,轻轻的,他翻身正侧面抱着孙归宁,因为孙归宁肚子隔着一些距离,他只能倾着上半身,小心翼翼抱着孙归宁脑袋到怀中,说:“我小时候恨过许多人,恨王皇后恨太宗恨戚宁,包括还恨过兄长,嫉妒他。”
“后来都不恨了。不恨才会看得清,这些人都有不甘有怨恨有委屈有苦楚,他们都受着折磨。”
他恨兄长嫉妒兄长,是想求母爱,后来知道不是他的始终不会是他的。太宗王皇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东西,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被摁死。恨太累人了。
孙归宁眼泪成灾,怎么这样啊。他以为他小时候就很惨了。
“孙归宁呼吸。”刘扆松开了一些,捧着孙归宁的脸,蹙着眉,“宁宁,看我,呼吸,不哭了。”
“来人,上茶——”
门外伺候的太监推门入内。
孙归宁抽抽搭搭说不要喝茶了。刘扆改口:“来一些热牛乳。”
“太麻烦了,给我一口水。”他声音鼻音重,说:“我鼻涕要出来了。”
刘扆快速脱了亵衣,让孙归宁用,跟底下人说:“热水。”
赵墨:……没白挨师父的打,确实是他没眼力见。
他小心翼翼捧着热水到床边,送到王爷手上。其后跟着的太监侍女端着蜡烛,就立在远处。怕烛灯刺眼。
刘扆喝了一口,水温正好入口,这才半抱着孙归宁,送到孙归宁嘴边,“张口慢点喝。”
孙归宁咕嘟咕嘟喝完了,说好了好了。刘扆单手抱着孙归宁,说:“闭眼睛,看什么呢。”
“看是不是围了一圈人,我嫌丢脸。”
“没有。”刘扆手拿着热巾帕给孙归宁擦脸。
竟然擦的很舒服。孙归宁情不自禁指挥起来,“眼睛捂一下,热乎乎的,再给我擦擦鼻子,鼻子底下有点痛。”
刘扆:……
“换。”
赵墨已经送上第二块热帕子了。
刘扆又给孙归宁擦了一遍,“好了?”
孙归宁就顶着一张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眼睛看刘扆,嗯了声,声音也沙沙哑哑的,刘扆叹了口气,挥手让人出去,脏的亵衣也被拿下去了,屋里又暗了下来,刘扆将孙归宁按回自己胸口,躺平,说:“睡吧。”
刚丢了人,孙归宁也没想到他的情绪来的如此泛滥,窝在刘扆肩膀,肌肤相贴,过了会小声解释说:“我平时也不是这样的,我还挺坚强,也很勇敢,只是我现在怀孕情绪波动就会这样,很正常。”
“嗯。”
“你别嗯,你要说正常。”
“孙归宁,你很正常。”
“你是不是咬牙切齿说的?”孙归宁挑眉毛嘟囔。
刘扆:“没有。”声音倒是放软了。
孙归宁:这还差不多。
说了半晌的话,又哭过,孙归宁这次很快就睡着了。刘扆则睡不着,心底叹了口气,倒是没想以前的事,而是想:明日他亲自叫孙归宁起来,不然夜夜如此,怀了身子还熬夜,又不吃早膳,身体要坏掉的。
孙归宁:呼呼呼呼~
睡前一杯水,后半夜又被憋醒了,又是迷迷糊糊推身边人喊:刘长君刘长君我要憋不住了。
刘扆:……
抱人去如厕,回来再过一个时辰该起了。这是以往摄政王起床时间,不管是否早朝,王爷都是寅时过半起的,大约凌晨四点左右,起床后王爷热身打一套拳,梳洗过后,用过早膳进宫,有时候政务不忙,或是沐休日,王爷会略晚一些起,也就五点多。
今日不上朝。
李书公公是四点起来过来的,到了王妃寝殿外间,一看慎安犹豫要不要叫起,正跟赵墨说话,看意思想让赵墨进去问问——还挺会拿他徒弟当枪使。赵墨在他这儿是个糊涂蛋,在慎安面前还行,俩人都装得一副‘憨厚老实’模样,区别是赵墨这小子长得秀气机灵,看着不是笨相,而慎安面相太占便宜了。
慎安天生长着老实人的脸。
不过在王府一众太监中混到了王爷亲侍这个位置,没点子心眼算计,谁信?
俩人眉眼官司推来推去,慎安一看李书来了,正好,迎上前几步小声说:“总管您可算来了,都这个点了,该是晚了,王爷要是问罪起来,谁担待啊。”
李书:“你值夜,自然是你担着了。”
“李哥哥您真是说笑了,谁不知咱们一竿子里都为您马首是瞻。”慎安憨憨厚厚笑说。
赵墨贴着门直笑,看师父和慎安一来一往,但谁都不叫王爷起。看来都知道这会不能叫,只是慎安还想拉个垫背的,万一王爷起晚了发火,罚一个怎么行,罚了他师父,那就等于没罚慎安。
大家都罚了嘛。
又过了半个时辰,慎安这次不装了,不用问李书,贴着门,轻轻喊了声:“王爷卯时了。”
五点了。
屋里,刘扆刚醒,他和孙归宁睡一起,总会起晚,不过今日情有可原,昨日睡得晚了,那前日也情有可原也睡得晚了——
脑子里竟然跟孙归宁一样,想的都是什么。
刘扆正色了下,对外说:“等会。”
可能是因为他说话声有些高,怀里孙归宁嫌吵似得,撒开了抱着他的胳膊,翻了身往床里方向去了。刘扆胸口一轻,没人缠着他,正该起了。
但刘扆没说话,只是胳膊一伸,又把孙归宁揽回来,还拍了下。
门外候着的太监都竖着耳朵听里头动静,没听见王爷叫起,慎安看李书,李书摇摇头,他也没听见。
那就等吧。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慎安想差不多了吧,又轻着嗓音问了一遍,里头没声音,那就是不起的意思。又过了一炷香,终于里头传来动静,王爷的声:“进来。”
这会外间灯火通明,侍女太监捧着东西候着了。
李书慎安推开门,赵墨慢一步落在后首,他现在是王妃的内侍,他问过明溪,王妃都是睡到快晌午才起来的,话是这么说,但他也要露脸,万一主子有动静要什么。
然后赵墨就看到,王爷伸手摸王妃的侧脸,还挺严肃的说:“起了,卯时过半了。”
孙归宁:呼呼呼~
有苍蝇烦他。
刘扆继续摸,还挠了孙归宁下巴,说:“起了,起了吃了早饭,你的起居时辰得要正一正。”
“诶呀不起,还没睡饱,你好烦。”孙归宁抱着被子卷吧卷吧往里滚。
王爷脸一黑。
屋里太监恨不得成了隐形的,谁敢这会发出一个音?
刘扆看着屁股冲他的人,孙归宁睡觉穿了亵衣亵裤似是不习惯,晚上是穿的规规整整,夜里就踢来踢去拧来拧去,如今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腰,白的细的,他脸不自知的沉下来,挥手。
李书几个识趣的往外间退去。
“孙归宁起来了。”
“卯时过半,用完早膳,允许你睡到巳时初。”
“快起。”
孙归宁:啊啊啊啊啊啊,刘扆我要——
杀是不能杀的,但他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抱着被子,宛如智障。
刘扆原谅了王妃刚才对他出言不敬,说他烦,说:“你醒来了就好。”
孙归宁裹着被子呆滞脸,人还懵着。
“都进来。”
内侍们鱼贯而入,开始伺候主子起。
一大群人,太监丫鬟都在,孙归宁不想在外人面前发脾气,还知道这人是刘扆不是刘长君,其实就算是刘长君,在家中时他也不会因为叫起这事说太难听的话,孙归宁把今日的烂脾气归结于‘孕期’和——
“这会几点?”
明溪小心翼翼说:“主子,卯时过半。”
孙归宁换算了下,啊啊啊啊啊啊,这会才六点六点啊。
刘扆我要杀你全家!!!不是真的杀但还是要杀!
谁家大冬天的起这么早,他又不上学!!!
孙归宁怒气腾腾看刘扆,“您知道现在才几点吗?”阴阳了一句,就受不了,耍赖皮直挺挺往床后一躺,侧翻了一下,“啊啊啊啊现在真的太早了刘扆,我又不上学,又不科考又不上班,我只是一个孕夫我为什么不能睡懒觉。”
睡得正香被拉起来,孙归宁现在也不要面子了,在床上耍横撒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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