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煜哪里敢,立即摆手,“不了,我不说了。”
行刑时,就当着刘煜的面上,李泉儿被扒了衣裳,只着里衣,棍子落在李泉儿屁股上,没几下皮开肉绽血渗出来,李泉儿嘴堵着,只发出唔唔唔很低沉的痛苦哭声。
刘煜不敢看,板子每落一下,他的肩膀也跟着抖一下,就像今日叔父打他时,孙归芸那般,他现在知道了,很难受,最后李泉儿像是被打死了一般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刘煜看向叔父,怯生生的,很害怕。
“他是你的奴婢,你若是想他活着,不要像今日这般,枉顾安全偷偷跑出宫去。”刘扆低头看着刘煜,目光是冷的,“李泉儿一个人,他不会武,若是你死在半路上,李泉儿拿命填都不够,整个晋乾宫都要填。”
“刘煜,你是皇帝。”
刘煜眼泪从眼眶中掉下来,抬手擦了擦,“朕知道了,叔父,朕懂了。”
若是以前他可能觉得叔父太过了,此刻却明白过来,叔父确实网开一面手下留情了。
“嗯。”刘扆点点头,让底下人送刘煜回屋,御医早在一旁候着,此时听王爷说:“圣上今日受了惊,手上是皮外伤,夜里你当值。”
御医跪地:“是王爷,下官知道了。”
至于李泉儿,李书帮忙打点了下,见人还有一口气,说:“这次算你命大,没有下次了。”
其实若不是现在王爷有了王妃,下午经过王妃那么一打岔,今日李泉儿必死无疑——王爷现在心软了些。
奴婢难做,知道主子不对,拦不住也得拿命拦,怎么能放任主子出宫,李泉儿这顿板子打的不冤枉,他光记得自己荣宠全在圣上身上,怎么不想想圣上出了万一呢。
不带金吾卫,坐的是密家的马车,若是出事,是靠李泉儿打还是靠密家的车夫?
李泉儿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发冷。李书也不管对方明不明白这事严重性,反正就这么一回,没下回了,让小太监伺候着,他要去密家一趟。
今个圣上走的时候穿的可是宻建庆的衣裳。
宻建庆知情不报,隐瞒了一上午,到下午放学都没泄露出一个字。
手板二十,密大人教子无方,罚奉三个月。
第二日时,摄政王手谕,密大人被贬,调出了京中。议政厅诸位阁老一听,心里瞬间了然,这哪里是贬,明贬暗升,密大人去的是中州做的盐铁使——昨日议政厅吵的就是这个位置,刚空出来的缺,这可是富得流油的肥缺。
中州比不得上州,但是也是富饶之地,盐铁使官正四品,看似降了两个官阶,但不一样,这是实权。
议政厅诸位阁老都想把自己人安插在这里,只是看王爷神色,结果今日就调了密大人,明面上摄政王昨日才罚过密大人儿子,今日又像是气不过贬了密大人,看似生了嫌隙,但……
都不傻。
若是密大人不是王爷的人,怎么可能送到这个位置。或者是,王爷想借刀杀人,此地凶险,上一任盐铁使才坐了三年就无端端没了性命,全府着火,听说烧了个焦黑,府里一百二十八条人命都没了。
就这两种可能,不过即便密大人是摄政王的人,此次去也凶险,但捞的也多。
尘埃落定,内阁诸位心里叹息。
这肉不好吞,但是特别大特别肥,还是馋人啊。谁都想万一呢,万一自己的人能坐稳呢。
可惜了。
大家悄悄看王爷,王爷端着茶喝了一口好像想事情,众人也不敢多看,王爷叫来内侍问:“今日圣上龙体如何?”
“御医来报,后半夜圣上惊了一次,用过安神茶,歇下了。”
“今日也不必去崇文馆,再休息两日。”刘扆吩咐下去,“罢了,我去看看。”
众人恭送王爷。这一送,王爷今日没回议政厅,到了晌午才知道,王爷出宫去了。
刘扆先去晋乾宫看皇帝,刘煜今日脸色不太好,喊叔父。刘扆点点头,问御医圣上脸色为何发白。御医说有些发热,正在退热中。刘扆心里叹气,只是看了一顿板子吓到惊醒发烧,不过想着王妃夜里说的,小孩子真的挺小的,你对他耐心一点,有话直说,别让小孩揣测大人的心。
这孩子嘴又硬,本质上还挺好,昨日孙归芸揪了人耳朵,也没找孙归芸算账。
因此孙归宁就多说了两句。
昨日王爷送小皇帝一走,孙归宁回到院子问赵墨——赵墨叫他叫的急,也没说细节,只说俩孩子打架,这会孙归宁才知道俩小孩为啥吵架,刘扆为什么突然说起刘长君来,他:……
然后孙归宁也说了妹妹,说在府里,底下人这么多,你当面嚷嚷你哥夫给我洗脚,底下人看着,刘扆可能没面子吧。孙归芸表示知道了,也乖乖认错,只是说:刘煜更没面子,王爷好像不在意这个。
你倒是看得明白。孙归宁想。
刘扆的重点确实不是面子,没气急败坏也没破防——要说破防也是因为刘长君给他洗脚,刘扆没给他洗。孙归宁想到这儿觉得不对劲,太窘了,他的脚又不是什么宝物,还雄竞起来,而且刘扆和刘长君就是一个人。
不过昨日刘扆确实有点这个意味——不是想给他洗脚,可能想多陪陪他吧,觉得亏待了他。
当天晚上,刘扆回来,照旧检查了作业,两人洗漱上床睡觉,刘扆摸了下他的脚,孙归宁缩了下,有点不可置信看刘扆,脑子里一直浮现出‘刘扆想给他洗脚’——真是被自己洗脑了。
赶紧躺好含糊说:“脚不冷。”
刘扆嗯了声,也躺好,听王妃问他处理的如何。刘扆没提罚人的事,王妃有孕,不宜听这些,只说:“想必刘煜以后不敢再犯。”
然后孙归宁顺理成章聊了下早上的事,说到了对小孩教育,他觉得他教孙归芸就教的很好,刘扆老板着脸,话也少,刘煜摸不透,战战兢兢就害怕,还说到以后刘煜亲政了,万一弄咱家怎么办。
刘扆听得笑了下。
孙归宁本来困了,他中午觉被搅了,下午也没睡,这会脑袋窝在刘扆怀里,本来要睡了,结果听到刘扆轻声笑了下,顿时抬头目光灼灼看刘扆,问:你刚笑什么?是不是嘲笑我?觉得我蠢?
但眼神有种‘你敢承认我就闹’!
敏感的王妃。
刘扆抱着人,解释:“不是笑话你,是想到你说咱家,我笑了下。”又说:“我自问无愧于心,刘煜也不是那般的人,若是的话……”
一低头,人睡着了。
孙归宁在听到刘扆解释不是笑话他就没事了,两眼一闭脑袋找到舒服位置直接美美睡觉。
刘扆笑了下,低头亲了亲孙归宁的额头。
现在。
刘煜还坐在床上,一脸的病容,刘扆坐在床边,说:“都退下。”
殿里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宻建庆还是你的伴读,小惩大诫,他忠心有。他的父亲派去了中州做盐铁使。”刘扆一一跟刘煜说,刘煜还在病中,一脸茫然,又带着庆幸,只听出来他的伴读还在,没有被罢免了差事,太好了。
刘扆一看就知道皇帝心里想什么,根本没听进去他说的其他话。
“中州官匪勾结,盐税有大纰漏,宻建庆父亲会去查。”
“奴婢和下属不同,宻建庆是你的伴读,其父有勇有谋,对宻建庆自然不能像对李泉儿一样,他的忠心你去赏。”
刘煜茫然的眼神终于有几分透亮,明白过来,叔父罚了宻建庆,他去赏,这是拉拢,也因为这件事,他俩会更亲密,而李泉儿是没根的太监,只有一条命挂在他身上,荣宠都是他给的,自然是要以他的性命为重,“叔父,我懂了。”
叔父今日给他说了好多。
“休息吧。”刘扆起身。
刘煜一把抓着叔父袖子,问:“叔父,我这次知道错了,那、那我以后还能不能去你府里玩?我不会跟孙归芸打架了,我让着点她,婶母还说希望我下次再来。”
“你婶母说了?”刘扆冷脸问。
刘煜期期艾艾赶紧说:“没、没,我说谎了,只是我想同婶母说话一起玩。”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刘扆最后说,还拍了下刘煜的头。
刘煜倒在床上,想着叔父今日真不一样,叔父摸他和婶母摸他也不一样,婶母摸他更柔和熟练亲近一些,叔父有些生硬,他又想到婶母说他和叔父一样都很嘴硬……
真好。
孙归宁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那些朝堂大事圈圈绕绕,他不感兴趣,他的事业就是搞黄色。而现在,今日歇息不画画,他要带孙归芸和孙学谦上街了,也见到了孙学谦的先生徐先生,因为人家也没认孙学谦当徒弟,不过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徐先生看在王爷的面子上,认认真真教导孙学谦做人做事,一些礼节人情往来之类的。
孙归宁道了谢,徐先生连忙作揖还礼说不敢当。孙归宁再感叹,说孙学谦有先生教导,真是有福气云云,然后徐先生毕恭毕敬作揖说王妃过奖了。孙归宁:……客气拉扯了两波,力竭,可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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