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继续跟着我呆在科研院，就会成为和天使团一样的试验品。”黎沅站在风里，衣角翻飞，他目光如炬的盯着蒋星，似要将他每一笔轮廓都刻进大脑，永不遗忘。
“跑吧。”黎沅说，“跑得越远越好，离开这里，离开天使团，离开我，再也不要接近任何一所研究院了。”
蒋星被头顶的阳光刺痛双眼，又酸又涨，他颤声问：“那你呢？”
“我对他们还有价值，不会怎么样的。”
蒋星知道黎沅带不走自己，也知道这是黎沅目前为止能使用的最大权限。
离开是两人之间的最优选。
蒋星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多注意休息，少熬夜，或者再喊一声alpha的名字，但几次张口都没能发出声音，蒋星只能仓皇低头，掩盖住逐渐泛红的眼底。
视野变得模糊不清，热浪如海水般将他吞没，又热又冷。
蒋星紧咬牙关，捧着注射器转身，刚走出两步，就听到黎沅在身后喊：“蒋星！”
蒋星脚步一顿，脊背瞬间绷直，回头。
在枝叶晃动的声响里，黎沅大步走了出来，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蒋星来不及反应，就被alpha高大的身形拢入其中，黎沅半弯下腰，万分珍重地在蒋星嘴唇上落下一吻。
没有深入，没有情/欲，没有多余的动作，黎沅只是单纯地贴着蒋星，半睁的眼底翻涌出惊人的爱意，还有许多曾经不曾表露出来的情绪。
不舍、心疼、难过，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全在这一刻溢了出来，再也藏不住。
蒋星半僵着身体，心跳如雷。
他捧着注射器的手一动也不敢动，感受着嘴唇上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和阳光一样炽热，甚至更烫，仿佛要烙进皮肤里，永远铭记。
蒋星忽然觉得特别难过，因为他意识到从今往后可能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瞬间，对今天的他来说，拥有即失去。
于是蒋星像被某种思绪蛊惑，主动打破了这份静止，他轻轻伸出///舌，蜻蜓点水般舔了一下对方的唇。
黎沅怔愣片刻，而后很轻地扬了一下嘴角，喉间溢出一声笑，alpha退开些许，额头抵住蒋星的，呼吸又深又重。
恍惚间，蒋星又闻到了森林的味道，和之前的清冽、安静不同，它像是起了层浓雾，雾气浓稠地包裹住每一棵树，泥土深处涌出一股潮湿的、快要下雨的气息。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
黎沅终于直起身，什么也没说，一步步退回花园，重新站在树荫下，脸上又变回那副沉稳的样子，好像刚才的那个吻只是蒋星的幻觉。
破口再次被枝叶遮挡，绿意交错纠缠，只剩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味。
蒋星踩在粗糙硌脚的野地碎石上，他下意识回头，庞大的科技院屹立眼前，来时路已被浓绿掩映，繁花遮断长廊，也遮断了黎沅的身影。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又要往哪里跑，一会觉得无处可去，一会又觉得天地广阔，世间万物都可以成为他的归宿。
毒辣的阳光照得人头晕目眩，大汗淋漓，等蒋星反应过来时，他又回到了天使团研究院附近。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建筑，蒋星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躲了起来。
他不能再回去了，绝对不能。
可湘西子还在里面，至少要告诉姐姐，自己已经不在黎沅身边了。
最起码要和湘西子说一声。
蒋星摸上通讯器，电子设备在阳光下晒得发烫。
不行，不能用通讯器。
太阳从头顶移至斜后，随着时间渐渐西沉，夜幕降临，周围深黑一片。
蒋星有些口渴和饥饿，想着晚上湘西子应该不会外出，便准备去找点可以吃的压压肚子，他刚弓起身，还没走出去一步，不远处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蒋星只好又蹲了回去，竖耳倾听。
来者是两位研究员后勤，一男一女，正推着一辆装满医疗废物的垃圾车，慢悠悠地朝处理中心走去。
这两人先是随便聊了些家常，说着说着突然扯到了湘西子。
“湘西子那事怎么办？”
女生说：“还能怎么办？十大代表点名要她离开研究院，这谁拦得住？”
“可是我记得咱们院长不是非常向着omega吗？第一支抑制剂横空出世那会，院长可是极力护着的。”
女生说：“这能一样吗？那个时候只有五大代表，正是alpha稳固社会的时候，研究院在当时还算有话语权，自然可以驳回对方的要求。”
“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是十大代表，alpha社会地位早就焊死在铁板上了，他今天来参观研究院，说看上了ABC，明天就能把abc一块送到他们床上……”
后面的内容随着两人远去变得模糊不清，直至消失。
在燥热的深夜里，蒋星惊觉出一片凉意，等回过神时，手心已然大汗。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表白呢
第100章 你留下，我去（回）
蒋星还是回到了天使团。
用自己最高权限的身份卡。
对蒙克利给他开的权限甚至超过了普通研究员。
蒋星可以离开无数次，但湘西子却只有一个。
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姐姐，所以他必须回去。
当他站在曾经只属于自己的病房，和湘西子面对面时，整个研究院都知道蒋星没有死。
湘西子瘦了不少，黑眼圈浓重，面色憔悴，好像在蒋星离开的这三个月里，她成了下一个试验品般。
房门传来响动，湘西子大概以为是什么工作人员，神情恹恹地看了过来，发现来者是蒋星后，瞳孔剧烈收缩，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几秒后，湘西子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情绪非常激动，完全不给蒋星开口的机会，推搡着就把人往外赶，“你回来干什么？！滚，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姐……”
“别叫我！”湘西子声音尖锐，厉声道，“我不是你姐！”
她盯着蒋星，杂乱的刘海贴在汗津津的脸颊上，眼底血丝惊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就在蒋星以为湘西子要开口说些什么训斥他的话时，湘西子却一言不发，疯了一样地扑过来——推他、搡他、生拉硬拽地赶他。
蒋星的身体素质比三个月前好了许多，湘西子推他都需要使很大的力气。
在对方接近癫狂的神态里，蒋星边抵抗推搡的劲边伸手护住湘西子，极力压制住眼底的酸涩，平静道：“我替你去。”
湘西子突兀地停住了所有动作。
房间陷入死一般寂静。
蒋星又说了一遍：“你留下，我去。”
沉重的呼吸声在深夜里上下起伏，僵立几秒后湘西子又开始推搡他，但力气已经散尽，指尖抓着蒋星的衣服，像是要把他推开，又像是怕自己站不住。
没一会湘西子就开始颤抖，肩背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颤，蒋星看见湘西子的眼泪砸了下来，一滴、两滴，重重落在地上，落在蒋星手背，温度滚烫。
她眼里的情绪不再是愤怒。
是自责，是悲伤，是不甚清晰的恐惧。
蒋星见过湘西子很多面，它们安静，认真，可靠，开朗，坚强，小小年纪就有着惊为天人的毅力和独特思想，这些品质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蒋星，他从未见过如此崩溃的湘西子。
在蒋星印象里，姐姐充满了对未来目标的信心，她清楚自己想做什么，也一直在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好像任何困难都不足以打败她。
今天，蒋星发现，原来打败一个努力向上的人根本用不上困难两个字，只需要一句简单的通知——十大代表要求明天带你一起离开。
蒋星很慢地眨了眨眼，而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湘西子的背。
凌晨，蒋星独自前往对蒙克利的办公室。
在说出自己的目的后，对蒙克利细致地打量起蒋星的脸，从眉眼到鼻尖，从轮廓到嘴唇，目光如笔般认真地描了一遍，最后笑道：“确实很漂亮。”
“你和你姐姐在外貌和气质上其实截然不同。”他端详道，“你姐姐更沉稳，有股隐约的狠劲，但五官柔软。而你皮骨虽硬，却心软茫然，没有志向远大的追求，不过……”
对蒙克利顿了顿，话锋一转：“几个月不见，你倒是戾气渐长。”
“没有追求？”蒋星唇角勾了勾，算不上笑，但也没表现出负面情绪，“是啊，我没有追求。”
其实他还有更过分的话。
比如，我不像你，为了所谓的实验数据罔顾人伦，滥杀无辜，实在是不敢恭维你的追求，以及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志向远大的追求，心软和茫然也不是缺点。
但介于自己有求于他，蒋星便什么也没说，全咽了回去。
第二天，蒋星顶替了湘西子，坐上了十大代表的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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