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一口停一口，黎沅还得时不时提醒他吞咽营养餐。
“然后呢？”
黎沅佯装不懂：“什么然后？”
“就是院长啊。”蒋星随便扒拉两口，追问道，“他后来怎么样了？还是院长吗？”
蒋星话音一顿，突然抬手掩嘴，身体朝alpha倾斜，含着食物模模糊糊问：“现在科技院的院长还是他吗？”
黎沅垂眼，视线落在他鼓鼓囊囊的面颊，指尖微动，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得到蒋星捂脸后退，皱眉控诉他：“你干嘛？”
alpha收回手，装无事发生，嘴角却扬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他还是院长。”
“哦，你没对付他啊？”
黎沅挑眉，反问：“我为什么要对付他？”
“他都怀疑你了，你就不怕他哪天遇到一个比你更聪明的新鲜血液，然后一脚踹了你？”蒋星学以致用，照搬话术道，“既然院长能偏心你，也就会偏心别人呐，他今天可以为了利益留下你，未来也会因为利益剔除你。”
黎沅失笑，说：“你含沙射影谁呢？”
蒋星心虚地移开目光，将碗底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
窗外日头高照，时间过了正午，烈阳灼烤大地，热浪翻滚，极端高温被科技院高大的墙面遮挡，一丝暑气都落不进来。
实验室内陷入短暂安静，黎沅懒散地靠在办公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错落，黑色布料贴合腿部线条，衬得alpha愈发利落有型。
他安静地着蒋星收拾餐盘，眼底透不进光，就这样盯了会，突然叫他的名字，说：“出去一趟变得不一样了。”
蒋星疑惑地嗯了声，手上动作不停。
“有心事了啊。”黎沅眼尾挑着，冲淡了深处漫起的丝丝亲昵与心疼，只展露出部分不明所以的欣赏，“早些时候我就知道，你远比我想得还要优秀。”
“送你离开科技院的那天，我只担心你会照顾不好自己，却从不怀疑你出去后会不会因为生存困境而活不下去，我知道你很聪明，死亡不会落在你身上。可我还是很自责，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想象到你吃了多少苦。”
“独自一人建立协会，从无到有，成为她们的领袖，管理逐渐庞大的队伍，给深陷泥潭又不得脱困的同类带来无比珍贵的希望和勇气，背负不属于你的骂名。”黎沅深吸一口气，“这些，早已超出了优秀的范畴，你真的很厉害。”
“可是，我不仅想要勇敢无畏的蒋星，我还想要一个健健康康的蒋星。”黎沅眼神变得柔和，但藏于阴影，唯有声音泄露出内心真实的情绪，“蒋，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碗筷碰撞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室内骤然安静，连空气中微弱的气流都随着alpha的问话而定格。
蒋星有好几秒都没有反应，像接受到无法消化的信息，大脑一时间做不出反应，就这样呆滞地看着黎沅的眼睛，心脏在胸腔内急促地跳动两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太累了，身体困乏，提不起精神，但又不想醒了睡，睡了醒，永无止境。
蒋星仓皇低头，说话断断续续：“你…你怎么都知道。”
这话一出，蒋星就后悔了，因为这是一个傻问题。
好在黎沅并没有嘲笑他，认真回答道：“新闻里有相关报道。”
可那些报道全是贬义词。
邪///教魔头、杀人狂、冷漠无情、十恶不赦、残暴不仁、毫无良知等等，都变成了湘西子的代名词，好像这些语言就是为了他而专门诞生的一样。
这还只是官方报道的内容，那些看见新闻、反对协会、私底下讨论的声音只会更加刺耳，辱骂都算这个人道德高，起码没有参加alpha的围剿逮捕行动。
而这些充斥着大量攻击性的言论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灭顶之灾，但对于蒋星来说这些骂名不足以攻破他的心理防线，比起愤怒和崩溃，他更多的是惋惜，因为他用的是湘西子的名字。
姐姐还没有站在太阳底下，享受成功所带来的追捧和欢呼，就被他这个不称职的弟弟给弄臭了。
不知道未来，如果姐姐成功研发出对omega更有帮助的药剂后，她会用什么名字来迎接属于她的荣耀。
“蒋？”黎沅出声打断蒋星神游天外的思绪，“怎么了？”
“啊，没事。”蒋星勉强扯了个笑，而后又不可避免地想，黎沅看了这么多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都没有被媒体影响，甚至还自己总结了一份他的个人评价。
虽然蒋星认为这份个人评价里有夸大成分，但还是由衷地感到开心。
“是我说了什么话让你不舒服吗？”黎沅反思片刻，见他闷头不答，又开始走神，便只好猜测道，“亲我这事？”
蒋星盯着洁白的被套，一声不吭。
“哦，看来不是。”黎沅顿了两秒，语速飞快道，“爬床？”
“……”
“也不是。”黎沅从鼻腔发出含糊音节，像拖长的倒计时，在蒋星渐渐竖起的耳朵里，忽地开口，“先勉强吃两口，你的身体暂时不能…”
蒋星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原来是这句。”黎沅了然，放下交叠在一起的长腿，拖着办公椅往床边贴，“你在担心你的身体吗？”
中央消毒机定时启动，室内响起微弱的、难以捕捉的嗡嗡声。
蒋星顶着alpha关切的目光，迅速缩回被子，将头蒙进黑暗，声音隔着棉料闷声传出：“我困了，想睡觉。”
这理由实在蹩脚，不过黎沅没逼问他，在凳子上坐了会才站起来，默默收走餐盘。
房间很快响起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蒋星把自己捂得呼吸不畅，见黎沅没有打回马枪后才探出一只手，空荡的房间内又只剩他一人。
那之后，两人都默契地不再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蒋星也不问自己的身体状况，好也行，不好也在意料之中。
黎沅让他打针他就打针，让他吃药就吃药，让抽血就抽血，连躺在实验台上接受某种未发售的不明药剂，蒋星也都照单全收，不过问哪怕一句。
好像黎沅做什么都与自己无关，自己的身体在参与什么实验数据也无所谓，对是否健康，是否痊愈也毫无兴趣，比天使团的试验品还要听话好用。
蒋星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看新闻，关注协会成员的动向外，就只剩服从alpha的各类安排。
偶尔黎沅会问他想看什么书籍，允许他带一两本进实验室，让蒋星没那么无聊，至少有事可做。
一开始只有黎沅一个人在尽心尽力地治疗蒋星，蒋星以为他们又回到了以前在小花园时的状态。
不能暴露自己，不能随意外出，只能听黎沅的话，被黎沅圈养在他的私人领地。
有了柳青清的经验，蒋星对这次隐藏更加上心，alpha没说可以外出，他就绝不离开实验室半步，势必要把自己锁在只有黎沅才能看见的地方。
然而蒋星躲了两天不到，实验室就进来了一位非常年轻的女研究员，她五官稍显稚嫩，像还未发育完全的小朋友，好在对方打扮干净，脑后扎着高马尾，表情也端着一副教导主任的模样，乍一看十分唬人。
这是蒋星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陌生人，难免有些应激，浑身都绷着劲，随时准备动手。
“黎老师去开会了，还没回来。”女生大步走向床边，手里捏着一杯咖啡，途经之处全是那股苦涩的味道，“他让我先过来帮你把今天的针打上。”
蒋星不太相信，目光警惕地在对方身上来回扫视，女生浑然不觉，放下咖啡就自顾自地准备输液需要的物品。
“你叫什么名字？”蒋星试探性问。
女生边抽吸药物边说：“杨雪。”
陌生的名字，黎沅从来没和他提起过。
杨雪端着治疗盘，抬眼和蒋星对上视线，顿时皱眉：“你这什么眼神？觉得我是骗子？”
蒋星没说话，杨雪倒是哼笑一声，说：“这里是黎副院的私人实验室，全院上下五千多号人，只有两个拥有实验室进出的权限。”
“一个是黎副院本人，另一个就是我。”杨雪抬起手指从周围比划一圈，最后停在大门口，“就算真的有人通过非法手段进入这里，警报器也会在门开的瞬间响彻整个科技院，并后台通知所有人。另外，我再提醒你一句，这里有监控，而且还不少。”
杨雪昂起下巴，问：“现在愿意打针了吗？”
这是黎沅没有向蒋星说明的地方，不是指杨雪，也不是满屋监控。
而是alpha居然当上了副院长。
这才多久？
早说黎沅都当上副院了，蒋星还怕什么。
完全实现出入自由。
而当液体穿过输液管，滴进血液时，蒋星又将自由从脑海中抹去。
因为他糟糕的身体，黎沅并不允许他外出，只在读书写字上给予更多的帮助，却也不让他长时间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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