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星正往三明治上抹番茄酱，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问得很直接：“要做实验？”
黎沅唔了声，马马虎虎地说：“算是吧。”
番茄酱不小心挤多了，糊得到处都是，像小型案发现场，触目皆是鲜红。
几乎是瞬间，蒋星就没了食欲，那种犯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连着刚喝进胃里的牛奶都有翻腾的前兆。
“别紧张，我们研究院的试验品还是很喜欢被实验的。”黎沅这话说得认真，没有玩笑成分。
他点开手腕上的个人通讯，调出杨雪发的体检报告，问：“你一次发热期都没来过吗？”
怕蒋星胡乱回答，黎沅还特别严肃地警告：“我不希望因为你的错误消息而导致我的实验数据产生误差。”
蒋星捏着叉子，百无聊赖地戳三明治面包，覆盖在上面的番茄酱被压出三个大洞，几秒后他才开口说话：“没有。”
“从来没有？”
蒋星：“没有。”
“腺体发育成熟的时候你多大？”
蒋星脱口而出：“八岁。”
“撒谎。”黎沅撩起眼皮，冷色调的电子光打在他脸上，显出几分冰冷，“你想好了再回答。”
三明治被蹉跎得不成样子，蒋星像是玩腻了，终于大发慈悲地把叉子一丢，说：“爱信不信。”
“好。”黎沅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瓶三无产品，抬手丢过去，瓶身干干净净，什么标识也没贴：“既如此，那就先试一下我的新药。”
蒋星稳稳接住，透明的玻璃瓶里躺着几粒白色药丸，看不出成分，他问：“这是什么？”
“前段时间，内网上有人透露我们在研究如何缩短alpha之间的等级差距，换言之就是在基因突变的基础上再次进行人工升级。”
关于这件事，蒋星略有耳闻。
两个月前，一个虚拟账号以强硬、迅猛的姿态侵入安全互联网中心，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发出了一条堪比深海炸弹的内部消息。
画春堂研究院在提升alpha机能上有了重大突破，一针下去可以无痛拥有宛如猛兽般的武力、春风吹又生的生命力、AI系统的智力以及超越宇宙压的信息素值。
随便拎一条出来都是恐怖的存在，虽然由于虚拟号存在病毒危险而立刻被安全系统捕获封杀，但也掀起了一阵不小的讨论度。
这件事有点复杂，毕竟大家都知道，研究院的保密措施堪比军事政治，严进严出，很难说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段时间各方各面的势力都盯得紧，偏偏画春堂还不表态，连句说法都没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这么吊着广大群众。
有人站在基因学角度上分析了一堆以自我为中心的言论，认为该药剂有违于现阶段的生物进化理论，也有人认为这是双方发出的阴谋论，为了更好的融合三大宇域区。
内网众说纷纭，至于真相如何，谁也不知，但一点都不耽误alpha们傲睨一切的行事作风。
蒋星在军队也就听个乐，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彻底警觉起来，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手上的药是成品。”黎沅盯着他，神情饶有兴致。
蒋星面色无异，握玻璃瓶的手却紧了紧。
黎沅刻意等了会才继续说：“美好的事物总会伴随着巨大的牺牲，现在这个药还差最后一步。”他身体前倾，手撑下巴，含笑道：“试药，我需要收集在各个年龄阶段、身体素质上的不同副作用。”
“而你恰好符合腺体早熟的试验品，如果你没撒谎的话。”
玻璃瓶里只有三四粒药片，蒋星合理猜测已经有许多受害者被喂下此药，就算自己不吃，黎沅也会找其他腺体早熟的omega，更何况蒋星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短暂思考过后，蒋星果断倒出两粒，在往嘴里塞的前一刻，黎沅又说：“要不这样，你乖一点，我就不让你吃了。”
蒋星动作没停。
黎沅轻飘飘地补充：“也不让别人吃。”
蒋星立马把药片丢进脚边的垃圾桶，慢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问：“真的？”
黎沅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然后他又拿出了那个问题，语气比刚才还要严肃，“腺体成熟的时候你几岁？”
第13章 愿意找我更好
杨雪给的体检报告里，有对腺体成熟时间的预测，通过专业仪器检查，杨雪下的结论是omega在八岁时腺体停止发育，但奇怪的是，蒋星现在的腺体正好踩着及格线。
当然，也不排除后期重新开始发育，但这种情况一般有迹可循，杨雪既然下了结论，就说明她有十足的把握确定蒋星没有重新发育，一定还有其他因素。
有承诺作为交易，蒋星这次说了实话：“不记得了。”
黎沅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什么？”
“八岁之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当时出了点意外，我……”蒋星皱起眉，似在思考，斟酌地说，“我晕了三天，醒来后就被告知海蓝亚军队愿意对omega开放入军通知。”
蒋星并不是一开始就在维纳尔军队任职，他最开始在海蓝亚保护区申请入队，因为当时的种种原因，他很轻易地就被纳入陆军部队。
一直呆到十六岁，后叛逃海蓝亚保护区，前往维纳尔群星，直到前段时间被黎沅抓获关进研究院。
自宇宙压爆发，基因突变后，平等就成了不可实现的地狱级笑话，这一点在‘十大权威代表’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因为十大代表只有alpha，而omega是不被允许进入高层政治领域的。
所以对于海蓝亚愿意收omega入军队这件事，蒋星是有些震惊的，毕竟这还是国际政治上第一次对omega开放高层入口。
黎沅不知想到了什么，略微走神片刻，又问：“你醒来之后有去检查过身体吗？”
“军部的医生说我符合入队要求，体检没问题。”蒋星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说：“可能跟他们说的意外有关。”
这句话没头没尾，黎沅却听懂了。
在很早之前研究院就拿到了蒋星的个人资料，蒋星八岁之前的童年生活，是在海蓝亚保护区的一家公立福利院里度过的。
院长跟高层关系密切，虽然生活条件是所有福利院当中待遇最好的一个，但十五年前的政治跟军部都很不稳定，动荡得厉害，尤其是当时还发生了一件震撼全区的恶劣事件。
由湘西子秘密组织的地下omega保护协会被意外暴光，体无完肤地展露在聚灯下，beta愕然、omega惊慌失措、alpha愤怒不已，一石掀起千层浪，十大权威代表立刻对此进行了地毯式绞杀。
那是一段令人胆寒且不忍直视的历史，鲜血、溃败、逃亡、尖叫以及死亡，都成了omega保护协会的代名词，湘西子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逮捕令从海蓝亚一路送到维纳尔。
很可笑，在这件事情上，最仇恨的两个星区居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默契值。
反抗战争并没有维持很久，湘西子被保护协会无情地丢出来做谈判，具体条例不清楚，只知道结束后湘西子就被军方收押带回，不久官方便发布了关于允许omega申请入军校的公告通知。
而蒋星恰巧就是在那一段时间晕过去的，醒来后被院长告知他染了重病，被送去医院救治了三天，之后在个人通讯里收到了军方的邀请信封。
蒋星以为自己跟前段时间发生的围剿事件有关联，但任何调查都无法检测出蛛丝马迹，毕竟医院里确实有住院记录，但病例却被某高层封锁，连他自己都查询不到。
更何况已经过了十五年，黎沅手里的资料再如何详细，也无法在当下混乱的时代里挖掘出掩埋的真相。
黎沅掩住暗晦不明的眼底，声音放轻：“你有什么想法吗？”
“八岁的时候可能有，现在的话……”蒋星无所谓地耸肩，“活着就很好了。”
黎沅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嗯了声，站起身往厨房走，路过蒋星时，顺手收拾掉桌子上被糟蹋的三明治，问：“取掉修复器后胃口不好？”
这已经是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蒋星看着他用抽纸抹干净溢出的番茄酱，不情不愿地点头承认：“有点。”
“除了胃口不好之外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蒋星说：“偶尔会头晕。”
“修复器戴了多久？”
蒋星说：“七年。”
他在维纳尔军队里呆了多久就用了多久。
黎沅状似不经意间地问：“是谁帮你植入进去的？”
“你怎么这么多屁事？”蒋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语气变得十分冲，整个人都不耐烦起来，“跟你实验数据有关系吗，就在这瞎问？”
黎沅面露遗憾，不由长叹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刚才乖乖听话的样子，像一只……算了，反正很可爱。”
“你想吃面条吗？”黎沅在蒋星不受欢迎的目光中走向厨房，“或者你有什么其他想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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