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这样的信息除了她们外，还有黎沅本人。
只不过别人是蓝灯加声音提醒，而他的则是伴侣系统发来的信息。
【您的伴侣正在登录您本人的账号】
黎沅这边正焦头烂额地想其他补救措施，听见这个提示不由一愣，而后迅速打开自己的通讯器，担心蒋星是有什么话要和他说。
然而蒋星并没有在他账号里留下任何内容，他像是不太熟悉黎沅这些年更新的账号版本，只能胡乱摸索着点了几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最后点进了黎沅专门为了启动计划2而录入的快捷发布系统。
这下，不止黎沅自己，就连一直站在边上观看的颜卿何都脸色大变，露出万分惊悚的表情，说：“这是要干什么？”
送死吗？
在明知道转接器无法让精神分子停止聚集的情况下，还要再驱使omega和beta注射药剂，引出更多的精神分子？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黎沅的脸色从未如此差过，他立刻进行拦截，但刚一触碰屏幕，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一则来自伴侣系统的规则条款阻挡。
【根据誓言内容第二条，允许绑定方无条件、无限制且在合理的请求下优先于本人做出重要决定权。】
【根据对方提前填写的理由，系统判定允许本次操作优先于本人】
颜卿何没忍住爆出脏话：“卧槽！这傻逼系统！”
黎沅怔愣地盯着这条连他自己都快要忘却的条款，不知是身体衰老到了极限还是因为心脏传来的疼痛太过鲜明，以至于他无法吸入飞船内的空气。
稀薄的、带着阵阵闷痛的呼吸让黎沅头晕目眩，松动的喉骨深处气血上涌，被他咬着牙咽了回去，医疗助手一直在发出尖锐的红色预警，吵得他耳朵生疼。
颜卿何惊呼的喊叫声变得模糊不清，黎沅费力地抬起沉重万分的头颅，视线昏沉涣散。
窗外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细碎光点，它们极其亮眼，像童话故事里迎来盛大结局的烟花，绚烂璀璨，足以比肩寰宇星辰，在黎沅渐渐发黑的视野里留下一抹绚丽的光晕。
两大星球间的保护层被人为关闭，失去了乌晶源源不断地供能后，那块笼罩在空域、无形而透明的薄膜于宇宙中层层消融，最终彻底湮灭，不见踪迹。
来自假太阳湖的引力波瞬间冲破束缚，汹涌地向着人类居住的场所中奔去，毫无阻碍，畅通无阻。
同时，更多的光点从星球深处溢出，像一罐巨大的、被人恶意摇晃过的气泡水，一旦打开盖子，里面细密的气泡就会喷涌而出，打得人们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先行一步的、只属于alpha的精神分子像是被什么力量牵绊住了脚步般，忽然集体卡顿了一下，悬停在半空许久不曾移动，直到从星球深处积攒的、新冒出来的星光升腾而上，触碰到宇域中的子分子后，这些看似浪漫璀璨的微光转瞬间化作倾覆天地的洪流，簌簌铺满整片灰暗的宇宙。
黎沅极其缓慢地闭上双眼，窗外星光映照在他松弛衰老的脸上。
身体在渐渐沉睡，但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不要……
蒋星，不要这样做……
真的要完结了
第152章 终点
假太阳湖，单人飞船内。
智能系统因温度调节失败而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整架飞船内部都被刺眼的红光覆盖，带来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简芯热得大汗淋漓，短短几分钟，贴身衣物就被汗液浸湿，黏黏糊糊地沾在皮肤上，令人非常不适。
她心里七上八下地，眼神小心翼翼地瞥向低头操作通讯器的omega，试探性问：“怎么了？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刚刚，蒋星详细地询问了关于计划2的具体流程和原因。
简芯毫无顾忌地全盘脱出，蒋星却不说话了，这让她有些心慌，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突然，飞船安保系统检测到了什么，爆发出比高温还要吓人的声音，它又急又快，像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简芯一惊，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显示屏里清清楚楚地收录着身后的画面，那是只看一眼就会令人浑身颤栗的程度，冲击力不亚于宇宙爆炸。
庞大的、无法计算的精神分子们裹挟着狂暴的宇域势能，摧枯拉朽般地朝着她们所在的飞船位置冲来，层层叠叠、滚滚翻涌。
原本还算得上浪漫的微光，在疯狂聚集后反而变成了倾覆天地的洪流。
它们碾过空域，震得整架飞船都发生了剧烈震颤，金属外壳发出濒临崩裂的刺耳嗡鸣。
窗外星河翻覆、光点乱舞，极致绚烂的美景之下，是扑面而来、无处可逃的毁灭性力量。
简芯瞳孔紧缩，一股近乎绝望的恐惧从身体内蔓延出来，是基因里面对非人的庞然大物而产生生理性的恐慌和害怕。
她想尖叫，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给堵住了发泄口，嘴巴开开合合一句话都没能说得出来，最后她只能边盯着显示屏边伸手去扯驾驶座上坐着的omega。
蒋星很安静。
没有对此感到惊讶和恐慌，他甚至连目光都还放在手腕上的通讯器里，并没有被即将到来的危机影响到情绪。
简芯扒拉半天发现没人搭理她，只好强迫自己从那骇然的景象上收回视线，一转头看见蒋星呆坐在原地，眼神模糊，似乎在走神。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什么呢！
“那个……”简芯又瞟了一眼显示屏，呼吸急促地提醒道，“好像朝我们来了。”
她紧张得胃都开始极速收缩，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面对奔涌而来的非人类灾害实在是难掩生理性反应。
蒋星被她充满恐惧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像是才注意到般，恍然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简芯哆哆嗦嗦问：“什么？”
“我之前去天使团研究院的时候，有一小段无意识期，醒来后对蒙克利取掉了我脖子上的抑制圈，当时我立刻检查了我的腺体，并没有任何疼痛和不适。”
蒋星抬手摸了摸，说：“我不认为他带我进实验室就是为了帮我拆除抑制圈，既然对蒙克利到现在都没有动手，那就说明黎沅目前为止所有计划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黎沅本身也不是一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篮子里的人，他殚精竭虑地筹备了这么久，在明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且仅有这一次机会的前提下，是一定会准备后手的。”
也就是计划2。
虽然在研发基因高分子注射液时就已经把药剂的作用宣传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为此疯狂，但为了确保在执行过程中发生不可控的意外或其他突发状况，黎沅还额外研发了另一支对omega和beta起作用的药剂，专门用来兜底。
既然alpha身上的子分子起不到作用，而黎沅又有备用方案的前提下，对蒙克利怎么样都得阻拦一下，但他却依旧不为所动，任凭黎沅忙前忙后，顺利地推进计划。
“他知道黎沅一定会失败。”蒋星端坐在驾驶座内，目光顺着警报看向显示屏，眼底泛着猩红的光泽，很难说是脆弱还是锋利，“而失败的原因大概率在我身上。”
对蒙克利一定在他身上安装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导致这个东西变成了刺向黎沅的一把刀。
“你看，这不就是了。”蒋星像是对身后庞大的、超出人类所能承受的恐怖力量感到嗤之以鼻，还有闲工夫去触碰飞船内悬停着的子分子，“在知道计划1已经完全行不通后，黎沅却迟迟不愿意开启计划2。”
“让我来猜猜，对蒙克利都会说些什么？”蒋星的神情冷静到可怕，甚至有些残酷，一字一句道，“救我或者救大家。”
简芯大张着嘴，显然不在状态，但还是很快地说：“那你还替他按下计划2，你怎么办？这不是送死吗？！”
“是吗？”蒋星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怔愣，细声喃喃道，“可我本来就该死。”
只是因为自己认识了一群很好、很善良又十分聪慧的人，她们拼尽全力把蒋星从死亡的深渊里拽了出来，每一个牵住他的手的人都背负了一定的债务，可能是时间紊乱，可能是时间暂停。
可无论如何，这些都本不属于蒋星，是她们付出巨大代价才争取来的。
多出来的时间是大家借来的，抢来的，偷来的，总之不是他应得的。
简芯一边因为精神分子在极速地靠近而恐惧，一边又因为蒋星说的话而悲伤，两种过分激烈的情绪在身体内横冲直撞，让她看上去像是要哭了般。
“不过，我也有一个计划。”蒋星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简芯的肩膀，温和地笑了一下，“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简芯低下头，眨着眼，把眼泪憋了回去，她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溢出的情绪，声音又沉又闷：“是什么？”
“对蒙克利不是想让我反向入侵他吗？”蒋星黑沉沉的眼珠里闪着点奇异的光泽，他神情未变，依旧温和平静，唇边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那我就入侵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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