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alpha面色如常，没有裸露出任何一丝负面情绪，表现得跟平常一样不正经，但蒋星还是能感受出来，他有点不开心。
只是因为不久前的聊天。
蒋星盯着逐渐远去的彩虹行星环，难得在这种时候走神，他不受控制地想，身后那位看似悠闲的alpha正在为他所做出的决定感到悲伤。
这是蒋星记事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见过很多alpha外露的所有情绪，伤心、愤怒、恐惧、开心、厌恶、嫉妒以及充满凝视的淫笑。
他们或许会因为戏耍到了蒋星而感到开心，也会因为蒋星的反击而感到愤怒和恐惧，但没有哪个alpha会因为蒋星做出的某个抉择而感到伤心。
这是一件蒋星从未体验过的一次情绪感知，很奇怪，但又令他感到新奇，让他产生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产生的探索欲。
对一位alpha的探索欲。
蒋星想得太入神，以至于身后那位alpha什么时候靠过来都不知道。
“你很喜欢维纳尔的主星球吗？”黎沅站在他身后突然出声问。
蒋星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绷紧肩背，这是一个标准的反击状态。
黎沅愣了一下，很快后退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抱歉，我不知道你看得这么入神。”
蒋星缓了一会才慢慢放松下来，说：“没事。”说完他又转回去继续贴着玻璃。
彩虹行星环已经很远了，被绵芙弗莱的大气层所隔绝，只能勉强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色彩。
等最后这一点颜色也消失殆尽后，蒋星才慢慢回答了alpha的问题：“我讨厌这个星球，它很肮脏，我只喜欢它的行星环。”
“如果行星环可以转移去其他星球，或者独自美丽就更好了。”
黎沅也跟着望向宇宙，右眼的电子瞳孔悄然改变了内部组装，附着一层虚拟的天文望远镜，他看了一会，突然说：“我曾经见过一颗星星。”
蒋星闻言侧头看向他，对方仰头的姿势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只能听到他带着无比浓重的思念说：“他很明亮，亮到让我无法睁眼去直视他，他很勇敢，勇敢到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同时他也很漂亮，比你刚才看见的行星环还要漂亮一百倍、一万倍，无数倍。”
“他是我在这个宇宙中见过的最漂亮的星星，没有任何人可以跟他与之相比。”
蒋星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他问：“你说的这颗星星是F000试验品吗？”
黎沅收回望向宇宙的目光，电子瞳孔迅速转变成日常形态，他颇为意外地挑眉，大概是猜到了什么，说：“你上次去资料库就是为了找他的相关文件？”
“我还以为你是在确认我是否撒谎欺骗你。”
蒋星说：“都看了。”
“嗯，F000吗？”黎沅没有回答星星是不是他，但当alpha念起这个编号的时候，语气是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出地柔和，“他不是试验品。”
蒋星知道再问下去肯定不礼貌，但他很少有对一位alpha这么感兴趣的时候，所以还是很没礼貌的追问了下去：“他是星星对吗？”
黎沅始终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两人安静地对视了片刻，最后alpha率先移开目光，他抬手看了眼通讯器，温声提醒：“收拾一下，我们准备下飞船了。”
话音刚落，他就一步不停地往外走，他走得很快，好像有洪水猛兽在他背后追赶，高挺的背影显出几分慌乱的逃匿。
蒋星纤长的睫毛轻微颤动，他在下飞船前回头朝彩虹行星环的方向最后看了眼，这才慢悠悠地起身离开。
林漫漫的婚礼被宣传得很火热，整个停泊场都是人，还没到婚礼现场就开始互相握手言欢，周围布置了彩色的气球和红色的玫瑰，花香味扑面而来，横幅从左拉到右，抢夺人们视野。
从下飞船开始就有佣人上前服务，黎沅把邀请函递过去，在对方确认完信息后坐上专车前往现场。
“等会到了地方你别乱跑，记得出发前你答应过我的。”因为周围全是维纳尔的人，黎沅尽量避免触碰到omega，附身在蒋星耳边提醒道，“如果你中途毁约，我会立刻把你送回去。”
蒋星皱着眉往旁边躲，不耐烦地说：“知道了。”
在黎沅告诉他可以带他一起去婚礼现场后，alpha要求蒋星约法三章。
1，下飞船后不允许脱离他的视线。
2，不管在婚礼上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都不允许动手。
3，在alpha没有开口骂人之前蒋星不允许说任何骂人的话（包括嘲笑、讽刺、阴阳怪气等等任何形式）。
这三条算是把蒋星给按得死死的，一点反抗心理都没有。
维纳尔的主星球只能看见一个太阳，而现在刚好是十二点整，烈阳散发出过度的热浪，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它过分热情的怀抱中。
马路上随处可见的彩带气球，被工人精心维护的鲜花，原本挂着城市宣传语的地方换成了迎宾牌上的结婚照，打广告的显示屏正在循环播放着结婚誓词。
很显然，这是一场充满了金钱与权势的盛大婚礼。
维纳尔群星的所有公民都在为此感到震撼与羡慕，并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专车驶入城市中心，繁华落尽，人流量跟车流量达到顶峰，窗外嘈杂的声音一句句穿透进来。
“我记得他们前不久才公告订婚吧？居然这么快就结婚了？”
“你懂什么，联姻不就是这样，今天订婚明天结婚后天就把两大家族的利益捆绑在一起，我都见怪不怪了。”
“那又怎么样，结这么大的婚也很幸福了，如果我结婚也有这场面，这辈子真值了。”
“我看迎宾照片新人很恩爱啊，说不准是真爱呢。”
“郎才女貌，让我们祝贺这对新人新婚快乐！”
蒋星极其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伸手将玻璃窗缓缓升上来，隔绝掉外面持续不断的声音，车内变得闷热难当。
婚礼现场在一座古堡样式的建筑里，浅蓝色瓷砖配合着工艺雕花，水晶装饰闪着刺眼的光，非常美丽地挺立在阳光下，鲜红色玫瑰从门口一路铺到几千米以外的所有公路上，像洒了一季浪漫的春天。
蒋星之前给垃圾生物们当司机的时候来过这里，这座城堡是绵芙弗莱最有标志性的建筑物，它里面装着alpha们的滔天权势与腐朽金钱的欲。望深渊。
那天本来轮不到他来开车的，但由于当天队伍打团拿下了一个很漂亮的战绩，晚上这些垃圾生物们偷摸着躲在房间里喝酒，没一个人守住底线，醉醺醺地趴成一团，边呕吐边大着舌头说些不切实际的话。
整个队伍里只有他一个omega还保持清醒，于是蒋星就被队长拉出去临时顶班了。
他送的领导不是部队军官，而是隶属于维纳尔政治方面的管理层。
深夜的绵芙弗莱街道空无一人，门禁时间让这座繁华的城市陷入一片死寂，军队车匀速驶入主道。
蒋星把车停在城堡门口——它其实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圣洁的天使。
在蒋星没有深夜护送这位领导抵达此处之前，他跟所有不知情的民众一样，都觉得这名字与眼前恢宏华美的城堡相得益彰。
领导下车前，用他那双灰色的、充满脏欲的眼睛从上到下扫视过蒋星的身体，说出口的话带着蒋星十分熟悉的、耳朵甚至都快要听出茧子的轻浮：“你是omega吧，我记得军队里是有一位omega，叫什么……星？”
从这种人嘴里听到自己的单名实在是令人恶心，蒋星面色冰冷，却还要努力维持表面礼貌：“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这位领导突然前倾过来闻蒋星头发的味道，他半闭着眼，脸上露出一种极度迷恋的、舒爽享受的表情：“你没有进过圣洁天使的内部吧，要不要跟我上去看看？那上面有你的同类，她们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地获得外界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快乐和幸福。”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遏制的恶寒从胃部升腾而起，直冲天灵盖。
蒋星立刻就猜到了圣洁的天使城里面有什么。
他几乎无法去深思其中的利益关系，握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手臂上青筋暴起，甚至到了隐约颤抖的地步。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尖叫，告诉自己不要动手，没有意义，就算把面前这个alpha碎尸万段，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还会让自己掉进水深火热之中，根本不划算。
蒋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力气才压住双手双脚，不至于太冲动，他胸膛略微起伏，语气还是稳的：“不了，谢谢您的邀请，我还需要回部队复命。”
领导饶有兴趣地观察蒋星紧绷着的脸颊，伸手想要挑他的下巴，眼神垂爱，像在看什么精致又没有反抗能力的瓷娃娃手办，他认真提议道：“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
蒋星侧头躲开，声音像含了块冰一样凉：“我不想。”
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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