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偷偷跟来的，虽然使用黎沅的身份卡算不上偷偷，也许在他打开废物处理所的小门离开研究院时，智能系统就已经在后台上传他使用的位置和具体时间。
但蒋星还是秉持着能避则避，运气好的话，说不准黎沅忙得连查看后台通知的时间都没有。
本不想如此嚣张，但这架飞船有些不对劲，蒋星再躲下去担心计划有变。
研究院为本次交易进行准备时，蒋星就躲在一号飞船的某个厕所隔间里，这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绝佳躲藏点——是距离中控台和货物运输箱超远的卫生间，周围全是休息室，白天很少有人会来这边上厕所，因为太远不方便工作。
问题就出在这里。
太安静了，落针可闻，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就算很少有人来这里上厕所，但总要有人路过休息室外面那条走廊过道，路过就会发出声音，哪怕这一批的工作人员都是哑巴，走路不说话，不聊天，连屁都憋回肚子里，那也得有脚步声吧？
什么都没有，寂静无声，已经到了诡异的地步。
蒋星直觉不对，飞船一离开第九星区就忍不住出来查看情况，然而让他大跌眼镜的是，这么长的内部走廊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不是运输货物吗？
不是要去维纳尔做交易吗？
现在连监督管理都不安排了吗？
人呢？
蒋星第一反应是，又被黎沅耍了。
他大概上错了飞船，被黎沅故意误导，但很快又否定掉这个想法，因为黎沅不会同意他单独离开第九星区，而且出发前蒋星确实听到了工作人员搬运交易货物的动静。
这些声音是在飞船启动后消失的。
全在中控台吗？
蒋星当机立断，转身往飞船中控台走，这时通讯器响了两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异常突兀。
蒋星边走边打开看，黎沅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你在哪？
第二条：私自离开研究院，我会收回你的所有权限。
蒋星停住脚，盯着悬浮屏没动，幽暗的光印在眼底，浮现出几分冰冷。
他关掉通讯器，继续往前走，对着记忆里走过一遍的路，快速抄近道来到飞船中控室。
蒋星推门而入，这个动作扬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偌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操作台在发出运行的声响。
连一个开飞船的人都没有。
蒋星大步走向中心控制台，屏幕上显示无人驾驶，行动轨迹已提前设置完毕，正以平缓的速度向维纳尔群星靠近。
大脑疯狂运作，恐慌忽地爬上脊背，让蒋星打了个寒战，他深吸口气，转身朝货物运输室跑，身侧景象随着速度的提升飞快后退，像一帧帧正在倒放的模糊视频。
蒋星不带喘地跑到飞船末尾，刷卡通过扫描，在控制面板上打开整个运输仓的灯，刺眼无比的白炽灯一个个亮起，驱散黑暗。
数不清的纸箱堆满墙面，被工作人员排列整齐，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蒋星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就近挑了个箱子，用力划开密封完整的胶带，露出内里真正的货物。
一些用来增重的碎石。
蒋星握刀柄的手紧了紧，又继续划开周围的几个纸箱，动作粗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然而里面根本没有任何一支药剂，全是灰白相间的石头。
交易是假，欺骗是真。
也就是说，这架飞船只是黎沅用来勾引维纳尔的一个诱饵，用来骗人的把戏，而他自作聪明、小黠大痴、愚蠢至极地先替维纳尔钻了这个骗局。
蒋星沉默两秒，重新打开通讯器，正想质问一番，却在这时传来飞船系统提示的声音：“请各位乘客做好安全防范，本飞船即将进行空间跃迁，请勿站立或靠近易倾斜物品，以免造成摔伤和坍塌事件。”
“倒计时三……”
无人驾驶还能预计空间跃迁？！
蒋星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回头，他开飞船这么久，从来没有哪一架飞船是能提前设置跃迁数据，这种操作必须安排专业人员进行守岗监察。
随时根据宇域环境和磁场来决定跃迁的乌晶数量，宇域环境不稳定，经常波动，往往需要手动增加或减少乌晶。
如果强行预算，很容易让飞船在空间拉扯中遭受巨大的撕裂或崩坏，从而瞬间消失在宇宙中。
“二……”
倒计时如催命符，蒋星难得感到死亡的紧迫感，脚底传来跃迁时会产生的轻微震颤，随着时间流逝，震颤频率和力度也在增加。
“一，启动完毕。”
像一场小型地震，颤得蒋星心脏狂跳，他挪动步伐，想贴近窗户看空间跃迁的画面，试图估算这次乌晶的使用值，以及周围磁场的稳定程度。
但这很难做到，因为没有专业设备，也没有黎沅的电子瞳孔，无法进行肉眼计算。
又一次挪步，震动所带来的失衡让蒋星无法保持站立，周围堆积的纸箱被他刚刚检查时移动了位置，也开始受到跃迁的影响，开始陆陆续续往地面上摔，灰白石块滚得到处都是。
视线所及皆是晃荡，像电影里的镜头片段，蒋星以第三视角清晰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为了保持平衡而做出下意识的动作，脚踩住地面上凹凸不平的石块，于是整个镜头开始天旋地转，眩晕与呕吐感涌上心头，手臂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什么来让自己稳住阵脚。
电光火石间，门外突然闪过一个身影，蒋星来不及细看，侧腰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给轻轻托举，紧接着整个人向后跌进对方滚热的怀抱，潮湿的呼吸落在耳畔，蒋星听见一声很低的轻笑。
“慌什么？”黎沅脚底稳重，一个转身就将自乱阵脚的蒋星带出运输仓，“怎么这种时候反而变笨了。”
alpha的唇贴着蒋星的耳垂，声音轻而缓，带点调侃的意味喊他：“蒋小兔，这回你真像只兔子了。”
第60章 你心跳好快
不知是黎沅靠太近还是声音太蛊，蒋星在那一瞬间感到手脚发软，很自然地就倚在alpha身上，没有产生任何反感或者挣扎的念头。
就连刚才莫名上头的恐慌情绪也被压了下去，只是心跳还很快。
十几秒后，空间跃迁完成。
飞船到达新地点，系统提示可以自由活动。
“为什么不呆在研究院？”黎沅抱着蒋星，下巴搭在omega的肩膀上，双手圈住蒋星劲瘦的腰，含含糊糊地问，“发热期就这么想跟我一起过吗？”
蒋星想推开他，但手臂抬不起来，强烈的无力感像汹涌无形的水流，迅速蔓延至全身各处细胞，让蒋星控制不住地把身体重量全放在alpha手里。
黎沅没使劲抱他，虚虚圈着，心里做好了被omega辱骂或拳打脚踢的准备，但显然他心里准备做少了，没料到蒋星毫无征兆地往下滑，吓得黎沅赶紧收紧手臂，把人捞回来。
“怎么了？”黎沅焦急地检查蒋星身上是否有明显血迹，“刚刚磕到了吗？痛吗？”
明明是很正常的，没有带任何暗示性的肢体接触，蒋星却觉得黎沅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灼火，迅速点燃他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和神经，蒋星呼吸猛地变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攀升。
“别碰我——”这话一出，不止黎沅，连蒋星自己都愣住了。
那道声音缠绵柔软，隐忍难耐，就和蒋星现在的身体一样无力，尾音甚至带点从未有过的哭腔，不仔细听容易忽视。
但在如此空旷的地方，又变得十分明显。
蒋星不敢想这居然是他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软弱可欺，引人遐想，符合维纳尔部队里那些alpha们经常挂在嘴边意淫的对象特征，也是如此诱惑。
蒋星茫然地看向黎沅，从对方略微惊讶的眼神中迅速反应过来，他的信息素值达到了百分之百。
那种万分难熬恨不得一头撞死和难得的邂逅终于出现，蒋星认为难捱或许是真的，但邂逅是绝对没有的。
他并不想现在就跟黎沅进行某种诡异的亲热，也不想让两人陷入丧失理智、被所谓的信息素所支配的野兽阶段，他不喜欢。
“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猝然响起，在安静无声的走廊内显出几分惊慌。
是通讯器，两个人的通讯器在同一时间响起。
蒋星低头，看见悬浮屏发出预警，提示机体信息素值达到高峰，请及时注射抑制剂或者临时标记。
他又仰头去看黎沅的电子屏幕，alpha手腕上的通讯器同样显示编号F001抑制项圈的信息素超出安全范围，正在请求处理方案。
黎沅关掉通讯器，问：“还走得动吗？”
蒋星挪动了一下发软的脚，气息黏腻：“应该可以……”
“走。”黎沅伸手搭住蒋星的肩，借力拽着人走向飞船深处。
“唔……”蒋星胸腔起伏剧烈，声带因肌肉失控而振动不稳，“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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