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星僵持片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转身去拿备用药水。
在前往仓库前，蒋星又去了一次实验数据库，重新翻出关于胶囊的手稿。
蒋星拿起纸，放在灯下，指腹轻轻拂过上面的陌生文字，他细细分辨着，一笔一划都看得真切。
不一样。
力度、运笔特征、文字长短、重心都不一样。
不是黎沅的笔迹。
蒋星又拿出之前在图书馆找到的地图，上面标记的山脉、河流与地名所落下的笔触和这份胶囊手稿是一样的字迹。
包括检查登记表上的签名，这些都是同一个人。
但不是黎沅的字。
蒋星盯着这些字迹，暂且把心里的那份怀疑压下。
等他找到药水返回治疗室时，黎沅已经睡着了。
alpha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模样极其难看，病态的症状就像极了将死之人，蒋星站在玻璃仓门前，静静地看了他几分钟。
在等待水疗仓注满药浴的间隙里，外面又响起了炮弹轰炸地面的声音。
和之前一样，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影响。
【水疗仓已注满】
黎沅的体温一直没降，还在烧。
凌晨两点，海蓝亚军队内果然爆发了大范围的临床症状。
长时间处于X型孢子内的所有人，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肺部阻塞。
最开始是咳嗽，因程度轻微，不痛不痒，连感冒都算不上，便没有引起重视。
随着时间推移，临床症状从小咳到大咳，从大咳到剧咳，再到咳得惊天动地，咳出鲜血，咳出零碎的肺部组织，咳出白色孢子，如此骇人的场面，终于引起了医疗兵的关注。
很快，他们便无法自主呼吸，窒息而亡。
就像黎沅所预测的那样，他们开始向外界寻求支援。
凌晨三点，实时监控显示有一架新飞船冲破星球大气层，直奔海蓝亚军队驻扎地。
这架飞船是最高配置的部队医疗船，医疗设备十分先进，能把这类等级的医疗船请过来，看来X型孢子是真的把这些垃圾生物给吓坏了。
蒋星在离开协会前又检查了一遍水疗仓，但他仍觉得不够，思索片刻后，蒋星把治疗室里面能用的药物全搬了出来，什么退烧药、止痛药，有一个算一个，还抽空去后厨拿了很多营养剂，用保温杯接了热水。
像整理自己的私人房间一样，蒋星把这些物资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水疗仓旁，alpha如果醒了，只需要一伸手就能拿到，甚至不用多走一步。
等做完这些，站在门口回望时，蒋星才忽然惊觉，他居然变成了这样。
会因为担心某位垃圾生物的身体情况，而焦心焦虑地去考虑如此细致的细节，会因为仅仅只是看见一个与他无关的系统提示，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也会因为一个梦境，一些神秘而不可得知的秘密就对一位相处不到半年的alpha产生极其罕见的探索欲。
要知道在蒋星还没有被抓进研究院之前，他可从来不会对垃圾生物产生这些既矛盾又复杂的情绪，他一向秉持着这世间万物乃至整个宇宙都美满幸福，唯有垃圾生物该处极刑，下地狱都算是上天瞎了狗眼。
头顶白织灯刺亮一片，蒋星站在光里，忽觉惊恐，迅速收回目光，不再留恋半分，转身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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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指挥官
天气检测仪显示，今晚八级风。
白雾茫茫，夜色浓重，狂风呼啸着卷起满地孢子，又被现场混乱不堪的动静所惊扰，扬起一片白色虚幻，像冬日里清晨弥漫的早雾，夜里悄然落下的雪花，蛋糕上涂抹甜腻的奶油，如梦似幻。
它们比雪轻，比雨密，比雾浓，在风势最烈时，孢子聚集流窜，几乎形成刃，紧贴着人类皮肤和衣物狠狠掠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蒋星半低着头裹紧外套，手捂住被两层医用口罩保护的口鼻，慢慢穿梭在这片迷雾中。
白色肆虐横行，视野可见度极低，只有前后半米，走的每一步都需要集中注意力，蒋星没有黎沅那样的电子瞳孔，可以随时预测前路险境，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悬崖断层。
海蓝亚军队驻扎地有几盏透亮的大灯，这给蒋星减少了很多麻烦，不至于让他在这片雾区迷失方向。
不多时，他绕进部队后勤。
彼时，海蓝亚军队已成一盘散沙。
对丧失身体机能的恐惧和未知疾病的突袭，让这些垃圾生物们陷入万分惊恐的情绪里，咳嗽声此起彼伏，与求救和掠夺医疗资源的争吵声一起成为了这场灾难的背景音。
蒋星站在后勤区外围，冷漠地看着这些alpha们展露最为丑恶的姿态，粘稠的血液里掺杂着内脏碎片，将脚下这片纯净的地面染上污秽。
之前蒋星对黎沅说，琉璃星球不好看，F000和他都眼瞎，现在蒋星不这么认为了。
琉璃星球很漂亮，不好看的是这些乱入的alpha。
“李主任，这到底是什么病？怎么引起的？”一道熟悉的声音混在周围杂乱的环境里，蒋星立刻捕捉，他往前走了几步，屏息凝神。
“您先别急着问我，我先问一下，你们在这里呆了三天，知道这天上下的是什么吗？”
由于可见度低，蒋星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听到被狂风吹散的声音。
“这不是天上下的，本来就在地上，因为体积太轻，随便走两步它都能飘起来，恰巧今晚大风，就变成了这样。”
医生安静了一会，说：“我怀疑是……”
“抱歉，请等一下。”这名alpha朝蒋星的位置走近，厉声呵斥，“谁在那里？”
蒋星心里一惊，没想到许久未见，这人的敏锐程度竟然向上飞跃了一个阶级。
见没人回应，alpha变得谨慎起来，肌肉崩出攻击姿势，右手悄然摸上别在腰后的枪，他拔高声音又问了一次：“谁？自己出来！”
风将对方的声音吹得遥远，落进蒋星耳朵里，失了真切。
alpha一步步靠近，鞋底踩在孢子里没有一点声音，只有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正在逐渐放大。
蒋星屏住呼吸，大脑疯狂运转，小心翼翼地后退。
雾更浓了。
alpha眼神凶狠，快步走了过来，两人的距离急速缩短，眼看就要突破可见范围的极限，alpha却在临界点猛地停下。
这时，蒋星身后传来其他士兵的汇报声：“报告陈指挥官，是我。”
蒋星瞬间停住所有动作，只听士兵接着说道：“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把医疗口罩全部发放下去了，现在只需要将剩余人员转移至飞船。”
alpha没立刻回答，他站在浓雾里，不知在想什么，身体肌肉渐渐松懈下来，连语调都不再严肃：“好，我知道了。”
“陈指挥官，您太紧绷了。”医生说。
alpha没否认：“我需要照顾这里所有人。”
医生说：“先隔离吧，至于你们的任务暂且先放一放。”
后面的交谈蒋星没再听，他转身离开，在后勤医疗区拿了氧气面罩，厚重的设备遮盖住omega的脸和脖子，完美地将抑制项圈藏住。
蒋星从一位倒地死去的alpha身上拿走了他的军牌和编号，又换上海蓝亚统一发放的军服，把画春堂配备的匕首和alpha身上的枪械进行替换。
做完这些，蒋星才加入隔离队伍，跟着大部队一起前往飞船门口的系统扫描区。
七年前，蒋星曾在海蓝亚军队任职后勤人员，按照他现有的了解，这个扫描系统不如画春堂。
但七年时间总有升级的版本，为了以防万一，蒋星干脆把它当做画春堂的系统对待。
随着队伍前进，很快便轮到了蒋星。
门口两侧分别站着两名检查员，健壮的体魄让他们看起来像座小山，蒋星小心避开alpha，迈步踏入扫描区。
深蓝色灯光从上往下扫，下颌刚过，扫描灯就突然卡住，蒋星眉心一跳，猛地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一件画春堂制作的东西——高压项圈。
检查员立刻上前，伸手正要活捉蒋星，扫描灯却在这时继续工作，期间没有报警，好像这只是机器发生的正常卡顿。
然而这个卡顿在扫描到蒋星手腕时又出现了一次。
绷着的心还没落回肚子就又升至嗓子眼。
检测屏幕显示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和编号，但又很快闪烁消失，几秒后又出现。
“今天这系统怎么回事？”检查员不耐烦地骂道，“简直跟那些omega一样废物。”
等待绿灯通行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蒋星的注意力全在检测系统上，听见对方这么说话，十分罕见地愣了愣。
他有段时间没听到这样带有攻击性的侮辱言论了。
明明只是在第九星区呆了几个月而已，期间也不是没有跟外界接触过，可蒋星刚才就是很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陌生和久远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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