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姿态轻巧稳重，稳得好像根本不用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蒋星盯着他迈步的脚，眉心紧皱。
片刻后，蒋星忽然开口说：“第九星区的考核现场，是你顶替了温如玉。”
不是疑问，是肯定。
对蒙克利脚步不停，语气里带有夸张成分，但听在人耳朵里却并没有什么情绪：“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蒋星诡异地沉默几秒，诚心问：“你有精神分裂症吗？”
对蒙克利：“什么？”
“你觉得被顶替的温如玉和你现在像吗？”
对蒙克利非常给面子地沉思片刻：“嗯，是有些不同。”
见蒋星脸上表情变换莫测，对蒙克利大方地解释道：“你们人类不是讲究，用什么皮囊，装什么魂；穿什么衣裳，唱什么戏，我当然是借到什么壳就演什么人。”
“没记错的话，你们管这叫守规矩？”对蒙克利回头看他，被帽子遮住的眼睛好像能穿过这层布料，精准地锁住蒋星的脸，“你看，皮囊会变，性格会变，但规则不变。”
蒋星略微皱眉，心里浮现出些许怪异，从他见到对蒙克利的第一眼开始，就有一种似有似无的诡异感一直萦绕在四周，尤其是在对蒙克利开口说这段解释时，更加强烈。
但蒋星不知道诡异的地方在哪里，只觉手臂皮肤莫名起鸡皮疙瘩，不想就这个莫名的回答深入探讨，很快转移话题道：“你怎么做到的？”
“别着急，你所困扰的一切我都会为你解答。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先去见一个人。”
对蒙克利停在一间房门前，他苍老的声音从胸腔里漫出来，在寂寂无声的走廊里显出几分神秘：“我想，你们应该会非常珍惜这一次见面。”
蒋星问：“谁？”
对蒙克利却没有回答，他打开了那扇门。
像无边黑暗入侵走廊，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透着一股死气，浓烈的黑色包裹生命，无声无息地夺走某些东西，蒋星不由地屏息凝神，心口狂跳，胸腔里传来吓人的心悸。
对蒙克利伸手按亮开关，昏暗的淡黄色灯光勉强驱散黑暗，蒋星谨慎地朝内看去。
没有窗，四面墙，坚硬如铁的电子门，一张一米多宽的窄床，木质方桌，四方形板凳，水杯茶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床沿边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对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双手藏于两袖，半低头一动不动，像座古老的、落满尘埃的上世纪雕塑。
“你想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对蒙克利十分礼貌地站立在侧，客气道，“这下总不能还骂我花言巧语了吧。”
她像是许久没有活动过，抬头时缓慢而僵硬，粗糙肮乱的头发遮住半边脸，唯一露出的眼睛里满是空洞和迷茫，却在触及蒋星时，那只浑浊的眼底骤地亮起了光，又因为长时间处于黑暗的环境，让她难以适应头顶的灯，哪怕这盏灯并不刺眼，只是一抹暗沉的黄。
蒋星站在房中央，扑面而来的压抑像海水般将他淹没。
老人没有其他动作，只是费力地睁开眼，想要将人看得更清晰更完整。
蒋星却莫名地呼吸困难，心口抽痛，好像这里就是世界的尽头，到了极刑之地，让人浑身不适，但蒋星却没有想要立刻离开的念头，似乎只要他转身，就会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蒋星任由那双充满浓烈情绪的眼睛注视着，打量着，大部分他都读不懂，少部分能读懂的几乎要将人吞噬——极致到只需对视就会被渲染的悲伤和来自灵魂炼狱的痛苦。
这是一只任何人看见了都会为之一颤的眼睛。
或许还有其他更明显的东西，但蒋星仅仅只是接收这两种过于沉重的情绪就已经花光了全部心神，没有勇气再去解读剩下流露出的情感。
他清楚自己应该回避这样的目光，但空气中发酵的某种东西牵扯住了全身肌肉，让蒋星无法做出简单的低头动作，只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等待。
她是对蒙克利的妻子吗？
野史上说，对蒙克利拥有一位非常漂亮的omega妻子，她看起来和对蒙克利一样大。
她会是这个妻子吗？
蒋星想到这，不由紧蹙眉头，内心对这个猜测感到一阵恶心。
不，她不能是。
时间一点一滴地从两人身边流逝，老者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对蒙克利更是变成了哑巴，连一句介绍都不说。
就在蒋星忍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老者像是突然用完了所有力气，再也维持不住抬头的姿势，脖颈沉沉地落了下去，直到最后一秒都在挣扎着，尽全力地想要多看蒋星一眼，以至于她最后的模样不太美丽，像在翻白眼。
“你……”蒋星下意识往前走，伸手要去扶她，被对蒙克利按住了肩膀。
一进来就装死的对蒙克利这会倒是开口了：“她睡着了，我们走吧。”
蒋星不太想走，但对蒙克利没给他拖延的机会，眼前这个真正半身入土的人，力气倒是出乎意料的大，单手就把蒋星给拽出了房间。
“她是谁？”蒋星问。
对蒙克利松开他，微笑道：“刚刚你怎么不问？”
“她明显认识我，我要是问了……”她可能会更伤心，后半截话蒋星没说出口。
“你还真是……”对蒙克利深深地看了眼蒋星，“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能悲悯世人呢。”
“好了，若真想知道她是谁，不如找机会去恢复记忆。”
蒋星两步跟上他，直言问：“你知道怎么恢复记忆？”
“你不知道？”对蒙克利连眼神都没给他，反问完后似乎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迅速转移了话题，“信息素精神分子模式你看完了？”
蒋星迟疑地点头。
“有什么想问的吗？”对蒙克利带着蒋星原路返回，十分慷慨道，“大部分答案我都能告诉你，仅此一次，你可要抓紧了。”
蒋星想也没想，立刻问：“你为什么能顶替温如玉？”
“因为信息素精神分子模式。”对蒙克利告诉他，“你看到的那份资料是黎沅在旧世纪研究出来的内容，只能参考不能实施，你就当科普书籍来看，可千万别被他套进去了。”
蒋星语气不善：“这跟你顶替别人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只是在纠正你的想法，免得你先入为主听不进我后面的话。”对蒙克利笑了笑，“我不知道黎沅在这些年有没有更新这份资料，如果更新了，你就能理解我说的精神分子。”
“你去过那个星球了吧？可以把精神分子比作X型孢子，它们都处于未被激活的状态，是生物细胞但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不能自主控制，只能随风飘扬。”
“如果星球上的孢子被激活，那它就有了可控性，孢子可以自己选择像以往那样随风飘扬，把整片天空都染成白色，也可以不再盲目追随，去找自己喜欢的地方。”
“就像信息素，你可以作为风一样控制它的浓烈程度，但信息素有个弊端，它会受生理限制，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发热期和易感期，但精神分子不会被影响。”
蒋星快速接受并消化这些内容，很快察觉到什么：“寄生？”
“不一样，如果你硬要找出一个词来形容它。”对蒙克利想了想，说，“我觉得是共生。”
“两个人的信息素在一般情况下是极其排外的，比如两个alpha，但精神分子是不分彼此的，它们是一个整体。”对蒙克利跨出电梯，往其他大楼走去。
周围很暗，路灯勉强照亮脚底。
“既然是一个整体，那我就可以顶替她。”
蒋星问：“也包括我？”
“很遗憾，并不包括你。”对蒙克利脚步不停，语气里略带遗憾，“我说了，精神分子是一个整体，我可以顶替别人，那别人自然也有机会顶替我，不过没有人敢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会疯。”对蒙克利说，“只有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身边、永远相信自己、从不质疑自己、永不背叛自己且拥有强大精神的人，也可以抵抗这种入侵，并有概率反杀对方。”
“温如玉小姐没有这种力量，她很脆弱，大部分人类都很脆弱，你们可以为了利益、金钱、地位等等，随便一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就轻易地违背自己，会被童年创伤、心里阴影，甚至一句无伤大雅的话给打击地体无完肤。”
“这世上几乎没有可以抵挡住精神入侵的人，失忆前的你算一个。”
“而入侵我，就要面对一件很恐怖的事，这件事我很想告诉你，但你理解不了。”对蒙克利回头看了蒋星一眼，虽然蒋星看不见他的眼睛，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在期待。
“你可以恢复记忆后亲自来体验。”对蒙克利愉悦地声音里带点兴奋，“我非常欢迎你。”
啊没有了，刚好写到这里
第80章 古地球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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